让他的心也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下来,就像幼崽身上的小软毛。<br/>又暖又软。<br/>一夜过去,又是晴朗的一天。<br/>窗外清风微拂,万里无云。<br/>客栈的相亲会开两天,这天依旧不营业,一楼的人也依旧很多。<br/>陆封识走下楼,一眼在角落那边看到了蔺辛几个人,但是没见幼崽。<br/>他看了看:“路濯呢?”<br/>“应该还没起来吧。”陆吾举爪回答,“今天是周日,小路休假,现在年轻人不都喜欢假期睡懒觉吗?很正常。”<br/>陆封识嗯了一声,想了想,朝身后的大堂看了过去。<br/>他这一眼着实突然,带着与生俱来的清冷肃杀之意,让原本想要上前继续撩大佬的人都在瞬间止步,不敢过来。<br/>这位是怎么了?<br/>这位为什么突然看过来?<br/>眼神好可怕啊嘤嘤嘤嘤。<br/>是我们说错什么话了还是做错什么事了?<br/>妖怪们很是忐忑,之前说话的声音渐渐都淡去了,周围一时间无比寂静。<br/>这么静了几分钟,听到陆封识的声音低低沉沉地从那边响起来。<br/>“你们谁家有幼崽?”<br/>嗯嗯嗯?<br/>妖怪们急忙摆手,表示自己是正经妖怪,不可能做那种有家室还出来相亲道德败坏的事情。<br/>陆封识觉得这些妖怪理解能力真差。<br/>他尽量让自己保持耐心,重复问了一遍:“我是说,你们谁有和幼崽相处的经验,自己弟弟妹妹和亲戚家的幼崽都可以。”<br/>妖怪们一怔,随即开始用眼神不断刷屏。<br/>:原来论坛那个《霸道大佬养崽崽》的帖子里说的是真的?烛龙真的开始养崽了?<br/>:我一直觉得是真的!之前他还买了好多幼崽需要的东西!有证据的!<br/>:那么问题来了,他的崽呢?我怎么一直没见过?<br/>:我也有点好奇,而且……就烛龙这样凶冷凶冷的性格,居然也真的能找到伴侣?还有了崽崽?<br/>妖怪们内心深处波涛汹涌,表面上风平浪静,并且试图给大佬出主意。<br/>“投其所好,给幼崽送点喜欢的东西?”<br/>幼崽不太喜欢单方面接受别人的礼物,强行送的话他会想还,这是在给幼崽添负担。<br/>不行。<br/>“和幼崽经常谈谈心,多交流一下?”<br/>“……”<br/>沉默寡言的陆先生移开眼睛。<br/>不行。<br/>“带幼崽出去玩?旅行或者游乐园什么的,应该能很好的促进感情。”<br/>社恐小肥宅幼崽一天二十四小时只想把自己窝在房间里。<br/>不行。<br/>“……”<br/>妖怪们叽叽喳喳,很热情地给大佬提建议,但是一个个都走远了,至少陆封识是这么认为。<br/>比论坛上那些帖子还不靠谱。<br/>毫无用处。<br/>陆封识意识到自己问错了人,不想再继续听,叫停让他们继续相亲,重新把自己隐进了角落。<br/>而那边蔺辛已经暗中观察他很久了。<br/>见陆封识回来,他到底是没有忍住,把心里那个想问了好几天的问题问了出来。<br/>“陆啊,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蔺辛压低声音问他,“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们小路了?”<br/>这是蔺辛第二次问陆封识这个问题。<br/>第一次陆封识沉默不言,只留给他一个清清冷冷的背影。<br/>这一次,陆封识终于有了回应。<br/>“你在想什么?”陆封识皱眉,觉得蔺辛的想法很不正经,“路濯还是只未成年幼崽,我和他年岁差了多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想法?”<br/>年龄差的确实很多。<br/>但这有什么问题呢?<br/>蔺辛想。<br/>他家那位比他大了也有一万多岁,还不是早早就盯上了他,又用尽了一切方法带他回家。<br/>而且要是没记错,差不多的话他从前也在自己男朋友那里听到过。<br/>所以蔺辛根本不信:“真的没有?”<br/>陆封识瞥他一眼没说话,十分高冷,看起来根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br/>行吧。<br/>又是这副咕呱咕呱的死样子。<br/>那就走着看吧。<br/>小掌柜眯了眯眼睛,不想再问,打算躺到躺椅上继续享受生活。<br/>刚一动,眼角余光在楼梯那边瞥到了一道暖色的身影。<br/>是幼崽下来了。<br/>“小路!”蔺辛朝路濯挥手,等幼崽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圈,问,“你这是要出去?”<br/>小崽崽今天戴了一个米色的遮阳帽,背后还背着书包,一看就不是小肥宅打扮。<br/>路濯点点头:“今天休假,我想回家看一看。”<br/>他说的家自然是福利院。<br/>蔺辛在心里怜爱幼崽一番:“你打算怎么过去?”<br/>“坐公交。”路濯回答。<br/>大荒街外面315路能直达九州福利院,票价只要三块五。<br/>很适合小路这种穷学生。<br/>蔺辛听了却不愿意。<br/>“那怎么行?公交过去得一个多小时吧?车上人那么多,又闷又热又吵还有韭菜盒子和烟味,万一再遇上熊孩子哭闹,事情就更糟糕了……这样。”<br/>小掌柜担忧完下结论:“让陆先生送你去。”<br/>路濯早在刚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陆封识,因为一直在和蔺辛说话,才没来得及打招呼。<br/>听蔺辛这么说,独立惯了的幼崽急忙摆手。<br/>“不用不用,就不麻烦陆先生了,我坐公交挺……”<br/>陆封识微微皱眉,为幼崽话里麻烦这两个字感到不悦:“不麻烦。”<br/>路濯尾巴往上卷了卷,看他。<br/>陆封识眉头松开,无意识地放缓了声音:“我送你去。”<br/>声音缓和,但语气强硬不容拒绝。<br/>而小崽崽本来也不是善于拒绝的人,他总害怕辜负别人的好意。<br/>听陆封识这么说,路濯晃晃尾巴,到底是应了下来:“那就谢谢陆先生了。”<br/>陆封识这次没应他的谢,轻声说:“走吧。”<br/>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客栈,画风像是大家长带着自家的幼崽去春游。<br/>陆封识的车就停在书店对面,他走过去,先给幼崽打开了副驾驶的门:“上来。”<br/>幼崽很乖巧地上去,等陆封识上来,又很自觉地报上地址:“陆先生,我要去城南的九州福利院。”<br/>陆封识一顿:“九州福利院?”<br/>路濯点点头,有些羞涩地笑了一下:“就是您开办的那一个。”<br/>九州孤儿院,隶属九州集团。<br/>而九州集团的掌权者正是陆封识。<br/>这也是路濯第一次见陆封识,就对他很有好感的原因。<br/>九州福利院没有参与任何公益和集资项目,它的日常运转资金都来自九州集团,从某些方面说,福利院的孩子,包括路濯在内,都是在陆封识和九州集团的庇佑和守护下长大的。<br/>路濯感谢陆封识,不仅仅是因为他给了他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孤儿们一个家,还因为他守护了他们的尊严,没有揭他们的伤疤。<br/>路濯小学的时候,班里除了他还有几个在其他福利院生活的同学,他们几乎每周都要接受一两次采访,歌颂别人的慈善和功德。<br/>知恩图报是应该做的事。<br/>但他们回报的方式,是被迫告诉周围的所有人,我是一个孤儿,我是被遗弃的孩子,我活着是因为别人的施舍。<br/>他们从此变得畏畏缩缩。<br/>里面还有一个孩子,在路濯小学快毕业的时候自杀了,跳楼。<br/>十一二岁的孩子,身体还那么瘦小,可从他身体里流出的血液却那么多,浸透地面,在上面留下刺目的猩红,风雨冲刷了十几年也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