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时可以走了。<br/>凌谦慌张起来,开始没话找话:“你不打算回家呀?”<br/>“嗯,”贝唯西点了点头,走到他附近的另一个沙发边,也坐了下来,“那张床太小,我恐怕已经睡不惯了。”<br/>他好像也不想立刻离开。<br/>凌谦心里有些高兴,又说道:“你现在房租多少?我们当初说好的,到你考上大学为止这段时间的费用,我……”<br/>“我就是想和你说这个,”贝唯西打断了他,“我和家人沟通过了,他们同意给我提供一部分的生活费,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不难解决。之前欠你的钱,我也会尽快凑齐还你的。”<br/>凌谦呆住了。<br/>贝唯西对他笑:“但我还是很感谢你,真的。”<br/>“可是……”凌谦咬了一下嘴唇,“那会不会影响到你念书呢?其实我觉得我妈之前说的没错,最好还是能请几个一对一的老师,有人指导会稳妥很多吧……”<br/>他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变得更大更有底气了一些:“就当是向你赔罪!我爸妈瞎折腾那么久,总该有些弥补对吧?”<br/>贝唯西摇头:“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损失。”<br/>凌谦心里着急,不知道该怎么挽回,脸全皱在了一起,张开了嘴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看着贝唯西干着急。<br/>“真的,这段时间我过得挺开心的,”贝唯西说着,低头抬手比划了一下,“我以前总默认,我的床就该是这么宽的。那真的太狭窄了。现在睡过了宽敞的床,让我想明白了很多。”<br/>凌谦却不是很明白,又怕问了,会显得自己太傻,还显得一点也不懂他。<br/>“一定要说的话,是我应该感谢你,”贝唯西说,“我以前没有机会接触到那么多那么……那么好的东西。”<br/>凌谦扫视了一圈自己的房间。<br/>和贝唯西家里相比,这儿确实要好上太多太多。<br/>“如果你觉得好……继续住也行的。”他说。<br/>贝唯西凝视着他的面孔,摇了摇头:“再好也不是我的。”<br/>说完,他站起身来,拿起了自己的行李。<br/>眼看他打算离开,凌谦赶紧也跟着起身:“可是,可是……”<br/>可是了半天,他没头没脑憋出了一句:“你还说要感谢我呢,怎么还说话不算话。”<br/>“什么?”贝唯西不解。<br/>凌谦抬起自己的右手,小指上依旧带着固定器。<br/>“你说好给我洗头的。”他说。<br/>贝唯西一脸意外。<br/>凌谦扭过头,小声补充:“这几天我自己洗得好难受,恨不得剃光了拉倒。”<br/>贝唯西看着他的手,沉默了几秒,放下了行李。<br/>“那现在,要我帮忙吗?”<br/>趴在浴缸上任人宰割的感觉还是不怎么好受。<br/>可贝唯西的手在他的头皮上轻柔按摩的动作却又很舒服。<br/>贝唯西还是像之前一样慢悠悠的,没什么效率,只是今天,凌谦不打算催他。<br/>“觉得太轻或者太重都跟我说。”贝唯西说。<br/>“正好。”凌谦闭着眼答道。<br/>“还挺好糊弄。”贝唯西笑着说完,继续不轻不重地小心揉搓凌谦的短发。<br/>贝唯西的生活习惯很好,离开房间时一定会关灯,放下花洒便立刻关紧龙头,不造成一点浪费。<br/>也因此,失去了水流声,整个浴室变得无比安静。<br/>凌谦趴了会儿,突兀地问道:“我以后可以来找你吗?”<br/>贝唯西似乎是迟疑了一会儿:“……好啊,我晚点把地址发给你。”<br/>凌谦立刻高兴了起来:“远吗?”<br/>“还行,但也不是很近,开车的话挺快的,”贝唯西说,“不过那儿估计没地方停车。”<br/>凌谦安静了片刻,又问:“那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吧?”<br/>“当然啊,你要翻脸不认人吗?”贝唯西说着,在凌谦脑袋上轻轻戳了一下,“别乱动!”<br/>凌谦有些兴奋:“那朋友之间,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吧?”<br/>“所以我这不是在帮你洗头吗?”贝唯西说,“这次就给你免单了,不收费。”<br/>“我是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之前说好的,我可以赞助你一直到……”<br/>“真的不用,”贝唯西又一次打断他,“放心吧,我会好好备考的,你就信我一次吧。”<br/>凌谦闭上了嘴,不出声了。<br/>“对了,”贝唯西用一种极为随意的语气说道,“有一件……也不算很重要的事,你可能没有留意。”<br/>“什么?”<br/>“昨天是一个月冷静期的最后一天。”贝唯西说。<br/>凌谦一下子睁大了眼睛。<br/>换言之,昨天是可以撤销离婚申请的最后一天。<br/>无人撤销,则视为生效。<br/>贝唯西打开了花洒,很快,温热的水流打在了凌谦的发丝上,卷着泡沫哗啦啦往下淌。<br/>凌谦不得不重新闭上了双眼。<br/>第49章 离异人士<br/>贝唯西租的房子很便宜,一个月五百块钱。<br/>这也差不多是它唯一的优点了。差不多是毛坯房,地段偏僻,空间狭小,没有独立的卫浴,仅有的几件家具也早已陈旧。<br/>有一个客厅,与另外两个合租的室友公用,面积还不够放下凌谦家客厅里的那张餐桌。<br/>贝唯西带来的所有身家财产只有一个背包和一个行李箱。<br/>入住前,房东有特地叮嘱过他,别带太多东西,没地方放。<br/>所以,他自然也不需要别人来帮忙。<br/>才刚把衣物从箱子里拿出来,还没放进柜子,手机响了。<br/>是他的养母。<br/>按下接听后,对面立刻传来了中年妇女关切的声音:“已经到了吗?”<br/>“嗯,”贝唯西说,“正在收拾。”<br/>“唉,”他的养母叹了口气,“钱真的不能退了?我和你爸爸都觉得你另外找地方住根本没必要……”<br/>“当然不能了,”贝唯西说,“合同都签好了。”<br/>“那你住了这三个月,就回来吧,有这点钱做什么不好呢?”养母絮絮叨叨的,“你在家住,还能陪陪你弟弟。我昨天出门看到小区门口那个超市在招人呢。近,还管饭,多好啊。”<br/>“到时候再说吧。”贝唯西说。<br/>“你有没有问过凌谦啊,他真的不让你住了吗?不至于啊,我看他对你……”<br/>“问了,不方便,你清醒一点好不好,”贝唯西说,“我们非亲非故婚都离了,凭什么还赖在人家家里?”<br/>“怎么会这样呢,”他的养母耿耿于怀,“不应该的呀……他们这样也太不负责任了吧……”<br/>“我还有很多东西要整理,晚点再说吧,先挂了。”<br/>贝唯西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直接切断了通话。<br/>把手机丢在一边后,他仰头倒在了床上。<br/>铺着被褥的木板床发出咯吱声响,略显刺耳。<br/>没躺多久,房门被敲响了。<br/>打开一看,是一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圆脸汉子。他热情地同贝唯西打招呼,又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说是室友,住在隔壁房间,姓郑,可以叫他阿汉。<br/>以后大家要共用厨房客厅和卫浴,免不了打交道,搞好关系总是没错,贝唯西客气又热络地同他聊了几句。<br/>寒暄完毕,阿汉正要道别,往屋里瞅了瞅,突然眼睛一亮。<br/>“哟嚯,这是正版吗?”他指向贝唯西方才随手放在床上的一件外套,“能不能让我看看?”<br/>说完后,他也不等应允,便从贝唯西身侧挤了过去,走到床前拿起了那件外套。<br/>看过了领子后的标签,他嗓门立刻拔高了几分:“妈呀,是真的呀!”<br/>贝唯西压根不认识这是什么牌子,也不知道标签上有什么玄机。<br/>但肯定不会有假,毕竟是凌谦送他的。<br/>看这人的神情语气,这件外套必然价值不菲。<br/>那天凌谦说可以随他挑,他并没往心里去,凌谦却挺认真,事后拉着他看自己的衣柜,问他有没有看得上的。<br/>他不想扫了凌谦的兴致,便随意选了一件。<br/>“这可是限量的。你能买的起这个,还住这里?”阿汉上下打量他,“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可别是什么离家出走的富家大少爷吧?”<br/>“这都被你发现了,”贝唯西笑着在他身上拍了一下,拿回了外套,“看不出来还挺懂行的嘛,可千万替我保密啊。”<br/>阿汉睁大了眼睛。<br/>“开玩笑的,”贝唯西把衣服收进柜子,“哪有富家少爷会来住这种地方。”<br/>阿汉依旧看着他,表情严肃,显然是不信。<br/>“我真不是。”贝唯西认真强调。<br/>阿汉转过头,又看了一眼贝唯西搁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