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一丝希冀

她知道，哪怕自己将神魄如数渡给皇叔，也不一定能将他残魄护住。<br/>就算成功，皇叔的七魂六魄要想恢复，恐怕还需很长一段时间。<br/>毕竟，他是神谕！<br/>不过没关系，好歹让她看到了一丝希冀。<br/>“皇叔。”她注视着榻上的人，柔声道，“我们已经错过了一个八万年，往后千万年，歌儿再也不想与你分开了。”<br/>一颗热泪，悄然滑落。<br/>只要皇叔能苏醒过来，不管千年万年，她都等得。<br/>胸腔中的鲜血，不断翻涌，她又咳嗽了好几声，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还是不愿松开他的手。<br/>“主人！”<br/>玄离担忧万分，伸手抱住她的身子，浑厚的玄力，一点点注入墨清歌体内。<br/>主人虽是半神之躯，但也经不住这样三番两次的折腾。<br/>再这样下去，论谁也会吃不消的。<br/>迷迷糊糊之中，墨清歌靠在玄离肩头上，口中还断断续续地轻喊着：“皇叔，皇叔……”<br/>她好像又做了一个梦。<br/>梦中，花海漫天，斑斓缤纷，白衣飘摇，逆风而来，他勾唇轻笑，一如往常那般惊鸿。<br/>只是，她怎么也抓不住。<br/>眼看着那抹白影，离自己越来越远，最终化作飞羽，消失殆尽。<br/>醒来时，墨清歌混混沌沌，眼眶依旧是湿润的。<br/>“皇叔，皇叔！”<br/>睁开双目，映入眼帘的，是玄离那张冷漠绝尘的脸。<br/>失落之意，瞬间到了极点。<br/>“主人。”<br/>玄离在床边照看了她许久，见她醒来，急忙关切道：“你怎么样了？”<br/>墨清歌眸色黯淡，轻轻摇了摇头，神情也随之急切了许多：<br/>“皇叔他……”<br/>“妖神的残魄，已被你护住了，主人不要担心。”玄离知道她想问什么。<br/>墨清歌咬了咬下唇，这才放心了些。<br/>“主人。”玄离将汤药端来，难得柔声道，“玄离知道你很难过，但终归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br/>妖神能不能复活，尚且未知，他真担心，主人再出什么岔子。<br/>“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墨清歌的语气，平静了许多。<br/>因为相信皇叔会醒，就算是为了他，为了木木和肚子里这个未出生的孩子，往后，她也不能再轻贱自己。<br/>听她这么说，玄离也就放心了许多，靠近了些：“主人，玄离喂你。”<br/>说罢，汤匙喂至墨清歌唇边。<br/>她微微启唇，没有拒绝，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心底。<br/>心头，不由得又微微一颤。<br/>“主人，你怎么又哭了？”玄离抬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心如刀割。<br/>“没什么。”她恍然回过神来。<br/>只是突然想起，皇叔在时，每每哄她喝药，都是温柔细语，都会提前买好糖，想方设法让她乖乖喝药。<br/>再也回不去了……<br/>“以后，还有玄离在你身边。”玄离的声音很低，仿佛在呢喃自语。<br/>恢复了正色，墨清歌看了他一眼，出言道：“玄离，你虽是我的器灵，但如今，也已经能够独立而行，摆脱玄纹镯，我想，我也不该这么自私，只将你限制在自己身边。”<br/>她想，自己该还玄离自由了。<br/>“主人，我是自愿的！”玄离的态度，斩钉截铁，“玄离别无他想，只愿留在主人身边，像以前一样，希望主人，不要赶玄离走……”<br/>如今，他也只有这么一个牵挂了。<br/>“我知道你的心意，但你也应该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而不只是屈尊这一隅，将所有的喜怒哀乐，都交给我一个人。”墨清歌低声道。<br/>玄离，也应该有他自己的路，而不只是为别人而活。<br/>“玄离心甘情愿。”他态度坚定。<br/>八万年前，当他还置身妖域，追随妖神时，便对被软禁的月神顾盼流连、一眼万年。<br/>妖神陨落后，他也随之而去，大概也知道，自己再没什么牵挂了。<br/>直至玄纹镯的出现，直至主人的出现，才让他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br/>玄纹镯和主人，是他此生唯一的守护。<br/>墨清歌勾唇轻笑，不语。<br/>既然是玄离自己的选择，她尊重便是。<br/>兴许，待时过境迁，经历了事情多了之后，玄离的心态又会改变许多。<br/>…………<br/>翌日，卿夜来了妖神殿。<br/>步入妖神寝殿时，他的眼眶是红着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失落。<br/>只见墨清歌一袭月白长裙，小脸苍白地坐在床边，纤细的掌心握着一把檀木梳，一言不发地替榻上的人梳着墨发。<br/>闻见动静，墨清歌才微微侧目：“卿夜君……”<br/>她缓缓起身，半晌却说不出一个字来。<br/>卿夜云步轻移，走近了些，视线落在床榻那具冰冷的尸体上，险些没能抑制住自己的情绪，脑海中一片轰鸣。<br/>良久，他强忍着痛苦，开口道：“我都知道了。”<br/>简短五个字，却十分沉重。<br/>墨清歌咬了咬下唇：“卿夜君，倘若你要恨我，我绝无异议。”<br/>她想，卿夜与皇叔情意深厚，他应该很恨自己吧。<br/>卿夜自嘲笑了笑：“我恨你又能如何？”<br/>恨她，师弟便能起死回生了吗？<br/>他缓缓走近了些，靠近墨清歌，神色漠然，突然伸手，摘下了自己头上的发簪。<br/>三千青丝，倾泻而下。<br/>飘摇的墨发，配上那清秀风华的五官，绝对称得上是一个标志美人。<br/>墨清歌瞪大双目，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你、你……”<br/>她大脑一片空白。<br/>大概从未想过，卿夜君，竟然会是女儿身！<br/>这个信息量，实在太大了。<br/>恐怕连皇叔也不知道吧。<br/>“没错。”卿夜打断了她的话，“数千年来，我一直女扮男装，一来是为了在族中行事方便，二来，是可以与师弟更接近……”<br/>墨清歌微微错愕。<br/>她苦涩一笑：“没想到，卿夜君对皇叔的心思，隐藏已久，且这么深。”<br/>卿夜自嘲笑笑，接着道：“墨清歌，你知道吗？一开始我想不通，明明与师弟相伴千年的人是我，他都不肯多看我一眼，却偏偏对你动了心。”<br/>“卿夜君……”<br/>墨清歌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里一阵沉重。<br/>她原本以为，卿夜君与皇叔，是师门情深，情同手足的感情。<br/>到如今才知，为了与皇叔更接近，她竟不惜女扮男装数千年，毫不在意自己医仙阁少主的位置，只想一心一意陪在皇叔身边。<br/>哪怕得不到回应，哪怕知道不可能，也千年如一日，义无反顾。<br/>她的爱，太深沉……<br/>“不过现在，我慢慢释怀了。”转而，卿夜看了她一眼，平静道，“你与师弟的情意，是我永远也比不了的。”<br/>“所以，我希望你能振作，而我，也会彻底放下……”<br/>“你舍得吗？”墨清歌问。<br/>那也是她爱了千年的人啊。<br/>卿夜笑了笑：“总不该，将心思始终放在一个不可能的人身上吧。”<br/>她垂眸，看了眼榻上的人，眼眶通红，良久才出言道：“放弃你，是我此生最大的不舍，但绝无后悔。”<br/>虽不舍，但从未后悔。<br/>墨清歌伫立在一旁，心弦也跟着一并缭乱：“卿夜，你能这样想，便再好不过。”<br/>将心思放在一个不可能的人身上，确实不太值得。<br/>希望，她是真的释怀吧。<br/>“墨清歌。”卿夜微微叹了一口气，“今日我放下，并非是因为师弟殒身，也并非为了成全你们，只是……我自己想放下了。”<br/>丢下这句轻飘飘的话，她最后看了一眼榻上未醒的人，潇洒转身，只留下一个苦涩的笑。<br/>师弟，这一次，我是真的放下了。<br/>但与你所经历的一切，余生，我都会加倍珍惜。<br/>墨清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微微的波澜。<br/>往后，希望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