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染闻言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银团。<br/>此时的小东西已经不似先前那样害怕了,原本缩在她臂弯的脑袋已经挣了出来,两只暂时翘起来的耳朵又垂了下去,在穆染一点点的轻抚中本来已经安静了下来。可不知为何,此时又它又突然变得有些暴躁。<br/>两只前爪在穆染身前挠着,试图跳出来,尤其是听了颜致远的声音后,便愈发狂躁。<br/>穆染原本想要将它抱好,可它眼下的举动实在太野,不一会儿穆染便管不住它。<br/>银团便挣脱了她的手,一下子跳到了地上,刚好落在地面上俯身跪着的人跟前。<br/>接着在穆染有些怔愕的神情中,银团猛地对着颜致远的指尖狠狠咬了一口,接着缩回来,全身呈现警惕的攻击姿态,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对方,还时不时从喉间发出不高兴的低吼。<br/>似乎极不喜欢这个人。<br/>穆染见状,短暂的愕然之后,忙弯腰伸手将地上的银团捉了回来,接着压在身边坐垫之上,禁止对方再咬人<br/>与此同时,她看向地上的人。<br/>对方的指尖因着方才被银团咬的那一下啥时间便破了皮见了血。<br/>兔子的牙齿特别厉害,尤其是在用力咬合时。<br/>因此颜致远的指尖不只是脱了层血皮这么简单,而是里面的肉都被咬到,顿时血肉绽开,鲜血流出。<br/>看着便疼。<br/>但他本身却似乎丝毫没感觉一样,便是那鲜血一点点渗出,他也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连头都未曾抬。<br/>穆染见了,按住银团的指尖不由地用了两份力气,接着屈起关节,在它的小脑袋上敲了敲。<br/>这是警告它不能随意咬人。<br/>“银团今日出去后似是受了惊吓,你于它而言又是陌生的气息,于是因着如此它才会咬你。”穆染说着,视线忽然落在对方另一只手上,“……这伤口,也是银团咬的?”<br/>指尖对方的另一只手上,也有类似的伤口,同样的皮肉外翻,只是这边不似另一边刚被咬的,在一直往外渗血,可只要悄悄注意,便能看见那上面的伤口了。<br/>穆染问完甚至都不用等对方回答,心里便有了答案。<br/>若不是银团咬的,又怎会短时间内有这么个类似的伤口。<br/>可若是银团咬的……<br/>穆染有些不明白,为何银团会对对方有如此大的不满。甚至在眼下这般被她轻轻压在坐垫上,都还阻挡不了它一直对着下面跪着的人发出警告的声音。<br/>“许是同殿下说的一样,奴对它而言是陌生的气息,所以它才会如这样不喜欢奴。”<br/>颜致远的声音一样的沙哑卑微,听上去并无任何异样,可银团听见他的声音后却愈发激动。<br/>一把将要再次跳下去的兔子抱入怀中,穆染视线落在对方一直往外沁着血的指尖。<br/>“你今日替本宫找回了银团,本宫记着的。回去了处理下伤口,免得发炎了。”<br/>颜致远指尖微微缩起,又引得那伤口处带出一汩汩鲜血。<br/>“殿下关怀,奴感恩备至。”他似乎真的感觉不到疼一样,心中正因着长公主提醒他记得处理伤口而无限欢喜雀跃着,可下一刻,对方的话却让他整个人一滞。<br/>“过些日子本宫会去行宫避暑,届时这明安殿的宫人大半都会跟了去,就连尚药局也一样。你这伤势记得一定去瞧,若是耽搁了,尚药局能看诊的司医都走了,只怕留言耽搁了。”<br/>她言语之间提及去行宫避暑,还说明安殿泰半宫人都会跟着去。<br/>可这泰半之中就没有他。<br/>虽然心知身为贱籍的人极少有机会去行宫,可眼下听得殿下从未将他算进是明安殿的人,他忽地觉得自己心揪住一般,呼吸都慢了下来。<br/>“是,奴遵旨。”他的声音愈发哑了下来。<br/>他多希望,自己也能陪殿下一起去行宫。<br/>可他自己也知道,一切都只是妄想罢了。<br/>第四十章 落水。<br/>去行宫避暑的日子定在了七月上旬, 因着陛下后宫空悬,并无嫔妃跟着,故而六尚局不似往岁那样去的人多。<br/>整个宫内除了长公主, 便也只有李太妃是一道跟着去了的。<br/>前朝还有些要紧的朝臣也自己备了车马外,旁的便也没多少人了。<br/>陛下车驾同后面跟着的人一路走走停停, 花了约莫半个月方到了行宫,此时小暑已过, 再有几日便是大暑, 故而天气一天热过一天。<br/>李太妃好清静, 便去了少有人走动的本枝院。<br/>穆染则居于室外山脚下有一大片湖水观风殿。<br/>行宫穆染先前也不是没来过,只是先时因着身份, 不过同先帝旁的公主同居一殿。<br/>这观风殿,她倒是第一回 入住。<br/>先时便听说, 观风殿地理位置甚好, 观风门外是一大片平坦而开阔的地面,站在那里往下看, 便能轻而易举地瞧见山脚下的巨大湖泊。冬日便罢了, 这夏日往这地方一站是最舒爽的, 因而地势高,那从湖面吹来的夏风在带起水面上片片涟漪时,便也顺着吹到了这上面来,叫人觉着心旷神怡。<br/>且因着里天子所居的麟趾殿近, 虽未有强制规定,可却形成了个不成文的规矩。<br/>中宫有主, 便是皇后居于此殿,若后位空悬,便是极得宠的嫔妃方能入住。<br/>而今上既无皇后又无嫔妃, 故而这观风殿原是应当空出的。<br/>只是天子同长公主姐弟感情甚笃,殿中省的人安排时自然揣摩圣上心意,于是穆染才会在观风殿入住。<br/>这事穆染并不很在意。<br/>在她看来,在哪里住都是一样。<br/>先时同旁的公主一道,和眼下自己独具一殿,并没有太大的分别。<br/>若是非要说出些差别来,便是这行宫的观风殿不似她的明安殿,没了那地底下的暗道,穆宴夜里再不能如入无人之境地来她寝殿了。<br/>穆宴对此颇有些遗憾,曾直接当着她的面表示,幸而避暑的日子不过月余便结束,否则时日长了,他只怕都会想取消来行宫的行程了。<br/>穆染对此不予评价。<br/>尽管她知道,对方说的是认真的。<br/>且她清楚,照着对方的性子,横竖消停不了几日。<br/>果不其然,在到了行宫的第四日,穆宴便按捺不住了,在同她用早膳时便说了句。<br/>“皇姐中午先不歇中觉,朕处理完手中政务便来找你。”<br/>穆染便抬头看向对方,以眼神询问缘由。<br/>“先前尚在宫内时朕不是说过么,这行宫有一处有意思的地方,还没什么人发现过,朕中午带皇姐去。”<br/>穆染其实不是很感兴趣,但她也知道,就算自己拒绝,在对方看来也是徒劳,总归最后她都还是要去的。<br/>于是也没问,便点了点头。<br/>“好。”<br/>穆染原以为对方说的地方应是在山上,毕竟行宫便建在上面,为的是同山脚下的镇民分开来。<br/>平日若是天子车驾未来行宫,那些个在山脚下生活的百姓们便能自由行走,只要不往山上靠便没事。<br/>可但凡遇见天子驾临,这山下有一半的道路便会被金吾卫派兵守住,禁止旁人随意往来。<br/>在穆染看来,穆宴身为天子,自然不会下山,太危险也太容易引起骚乱,唯有往更高处的山上走。<br/>可当她跟着对方一路到了地方后,整个人才有些愕然。<br/>“陛下说的地方便是这儿?”<br/>看着眼前这个约莫一人宽高的入口,她差点以为是自己走错了地。<br/>可穆宴却点了点头,言语之间带了几分兴奋。<br/>“这地方也是朕上一回来时发现的,先前来了这么多回,也从未知晓还有这么一处地方。”<br/>显然,他并不是胡乱说的,因为照着他的性子,若是早发现了这地方,只怕立时三刻便会带穆染来,而不是等到现在。<br/>可穆染看了眼那入口,又想了想两人下来时的场景。<br/>彼时穆宴去了她的观风殿,一身轻便的便服,看着十分普通,然后就催促她赶紧换衣裳,且叮嘱她一定要穿便于行走的。<br/>穆染当时还真以为对方要带着她去爬山。<br/>结果没想到,衣衫换好了,身为大魏天子的穆宴竟直接带着她从一处偏僻的小门出来,一路避过了巡逻的金吾卫,谁也没告诉,便悄悄下了山。<br/>那时穆染便以为对方是要带她去山脚。<br/>可谁知走了一半对方下山的步子忽地一转,便往一处极为僻静又难以行走的道去了。<br/>她跟着来了后,才知道原来行宫的半山腰上还有这么一个地方。<br/>视线再次落在那入口处,穆染道:“陛下先前进去过?”<br/>对方颔首。<br/>“上回来时曾进去过一次,只是没能走远。”<br/>穆染便问里面有什么,结果对方告诉她,自己进去便知晓了。<br/>看着那狭窄的入口,内里幽幽暗暗,白日的光亮都透不进去,只能隐约照亮入口处寸许的范围,再多的便瞧不清了。<br/>“这地方看着不是什么安全之处,陛下还是不要进去的好。”<br/>她没直接拒绝对方,说自己不想进去。<br/>穆宴如今身为大魏天子,一举一动皆同大魏挂钩,先时只是储君便罢了,眼下不是能随意折腾的。<br/>方才对方领着她悄悄下来,只怕连陆斌都不知道陛下来了这里。<br/>毕竟对方在去观风殿找她前,便是直接用的同她谈天的理由,将所有宫人内侍都拦在了观风门外。<br/>眼下他若是入了这地方,万一出了什么事,那便不是玩笑的。<br/>更何况,穆染本来就对这里没什么兴趣。<br/>穆宴听了对方的话,便道:“如今都来了,皇姐同朕进去瞧瞧吧”<br/>眼见对方还想说什么,他却没给对方开口的机会,直接伸手勾住对方纤细的指尖,接着一个闪身,便往里面走去。<br/>他牵着穆染指尖的手颇是用了些力气,因而穆染还会反应过来时,便被对方的力道拉得往前走了两步。<br/>她想挣脱却发现挣不掉,无奈之下只能顺着对方的力气,跟着对方一下子穿过了那狭窄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