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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节

弦羽低垂眼睫。<br/>“我以前学的东西多,是因为我是天庭太子,要体验世间百道;我修为稍好,是因为父君与母君督促教导,还有形式所致;我待师弟师妹温和耐心,是因为我是大师兄,要以身为则。<br/>“另外,我也不像师妹想得那样清心寡欲、品行高洁。如果师妹发现,我并非是那样无暇的人,会不会失望?”<br/>弦羽的语调耐心而平稳,和平时一样,然而他说出来的话,却让缘杏吃惊。<br/>缘杏说:“不会。”<br/>弦羽眼神微暗:“那我要告诉师妹。虽然我对师妹说过,师妹可以不用管我,离开天庭做自己想做的事,但我也同样有过用责任和同情留住师妹、不让师妹离开的念头;<br/>“虽然我对师妹说过,我身为天庭太子,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我同样也有过,对这一切都不管不顾,带着师妹远走高飞的念头。<br/>“我并非师妹想得那样高尚的人,我有过很多肮脏的杂念。但我知道师妹对我印象甚好,所以我从不将这些告诉师妹,就让师妹误以为,我是一个如白月般无暇的人。”<br/>将这些话全部说出来,弦羽感到一阵轻松,他将自己长久以来的一重责任卸下来了,却也在缘杏面前暴露得更真实。<br/>他问:“师妹知道这些,是不是觉得很丑陋?”<br/>缘杏将羽师兄的话听完了。<br/>这些话的内容,有一些让她很意外,不过,却没有觉得排斥。<br/>于是,弦羽得到的回应,是缘杏踮起脚尖,用牙齿咬了他的锁骨一口。<br/>缘杏摇摇头,说:“一点也不,师兄想得这些,我也有过类似的。<br/>“我也想过拉着师兄远走高飞。<br/>“我以前在师兄面前变成狐狸,是故意想要趴在师兄膝盖上。<br/>“还有,我不知道师兄的想法,还背地里偷偷画师兄的画像,从画中人口中探听师兄的心思。<br/>“要比丑陋的话,我比师兄丑多了。”<br/>缘杏轻轻地说:“我与师兄一起长大,看过师兄的一言一行,很清楚师兄是什么样的,这些不会因为一两个纠结的想法就改变的。师兄在我眼里,依然是漂亮的白月,只不过更真实,更触手可及了。”<br/>说着,她抱住弦羽的脖子,去吻他的嘴唇。<br/>缘杏雾蒙蒙地望他:“我喜欢真实的师兄,也喜欢师兄真正的想法。师兄可以将自己所有的念头都告诉我,我不会害怕的。所以……师兄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我想要一个真实的答案,你老实说。”<br/>这一句话,让弦羽彻底破功。<br/>他低下头,咬住缘杏的嘴唇,近乎粗暴地给了她自己毫无掩饰的答案。<br/>缘杏从来没觉得自己与师兄靠得这么近。<br/>不仅仅是身体,也是两人的心和灵魂。<br/>从小到大,师兄都是她追赶的明月,哪怕在两人互诉衷肠、订下婚约以后,她都时不时会有不真实感,觉得抓到月亮本身就像梦一般,不可思议。<br/>而今天,高高在上的明月终于落下来了,主动落在她身边,告诉她他也会患得患失,告诉她他们彼此坦诚。<br/>天旋地转地,两人不知何时进了房间。<br/>纠缠间,弦羽忽然去摸缘杏脖颈上的龙鳞。<br/>“怎么了?”<br/>缘杏问。<br/>弦羽稍顿,回答:“我也没有经验,所以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但我以前听龙族的其他长辈说,如果定情的对象不是龙族,那在这种时候,将定情的鳞片放在对方身上,情况会好一点。我有点担心,先确认一下,你是不是戴着。”<br/>缘杏“嗯”了一声,说:“我一直戴着的,没有摘下来过。”<br/>“好。”<br/>弦羽稍稍放心了一些。<br/>缘杏脖颈上的龙鳞,泛着干净的白光。<br/>他低头看缘杏,只觉得普天之下,再找不到比缘杏更可爱的美景。<br/>弦羽俯低身体,将缘杏护在自己的影子中。<br/>*<br/>长夜未尽,星幕缠绵。<br/>烛火燃尽,人影成双。<br/>情比夜色长。<br/>*<br/>等再醒来的时候,缘杏明白了,安霖姑姑跟她说的,龙的情况异于常人,是怎么一回事。<br/>第一百五十六章 (杏花开遍)<br/>这一晚, 长得要命。<br/>缘杏直到天空泛白,才得以入睡。<br/>而师兄始终没什么困意。<br/>师兄这样的劲头,即使缘杏已经提前从安霖姑姑那里得到了提醒,还是难以招架。<br/>最过分的是, 缘杏本来就很紧张了, 弦羽中途还埋在她耳畔轻笑了几次, 弄得缘杏又窘又羞, 还有点痒。<br/>她忽然觉得师兄没有那么君子了,也没有那么高风亮节,甚至有一点点坏心眼。<br/>一夜下来,缘杏难免有些腰酸。<br/>后来她有些懊恼地用尾巴扫了好几下,把自己埋到被子底下睡去。<br/>师兄不知是意犹未尽还是什么, 却没有立刻睡着, 而是将下巴搁在她圆润的肩头, 从背后抱着她的腰,呼吸平静而温柔。<br/>缘杏中途醒来过一回,感觉师兄的身体还贴着自己。她没什么与人同眠的经历, 可却并没有什么不习惯或者不适,只觉得师兄的气息令人安心, 契合天成, 仿佛他们本来就该如此。<br/>师兄一整晚都在自己身边,气息缠绵, 两人仙气都像丝丝缕缕的丝线一般缠绕在一起, 简直不分彼此。<br/>羽师兄这时已经睡熟了。<br/>他的睫毛浓密如扇,皮肤白皙, 面容俊美而无暇。<br/>在天宫这么久,师兄几乎天天都在忙, 他肯定很久没有这样放松地睡过了。<br/>缘杏能感觉得到师兄睡得很沉,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师兄看起来纯粹无邪,神情像孩童一般。<br/>师兄在她身边,也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可以毫无顾虑地安睡。<br/>缘杏忽然觉得前所未有地满足。<br/>虽然她还是觉得腰酸,但依然翻了个身,抱住了师兄的腰,尾巴在被子下搭到师兄身上,脸埋在他颈窝,依偎在师兄怀里。<br/>缘杏在师兄下巴上蹭蹭,又埋头睡熟。<br/>*<br/>缘杏再睡醒,是因为听到一阵悠悠的琴声。<br/>缘杏发现自己身上的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br/>她揉揉眼睛,将被子掩在胸前,探出脑袋去看。<br/>师兄似乎不在卧室里,但也没有走太远,与缘杏所在的里屋隔着一重珠帘。<br/>缘杏本想出声唤师兄,可是听到师兄的琴声,愣了一下,又安静下来仔细听。<br/>弦羽本来奏琴水平就非比寻常,缘杏每每听都觉得陶醉。<br/>然而,即使如此,缘杏也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琴声。<br/>美如花开九天飞云间,雅若白雪落茶心动涟漪。<br/>恍惚间,缘杏仿佛看见漫天清光透天云,无数花瓣绕雪飞。<br/>缘杏被这样的仙乐震住了,即便是在九天之上,即便是在以琴棋著名的北天君手下,她也从未听过这般曲调。<br/>既有一种看破天地的通透,又有与世间和解的释然豁达。<br/>弦羽似乎弹得入神,整个人都进入了不一样的境界。<br/>缘杏也沉浸于其中,等弦羽这一曲毕了,缘杏回味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用力鼓掌。<br/>“师妹?”<br/>弦羽听到缘杏的掌声,连忙起身,撩开珠帘,回来看她。<br/>“师妹醒了?是我吵醒了师妹?”<br/>“没有。”缘杏说,“我也差不多该醒了……师兄弹得很好听。”<br/>提起这个,弦羽弯起唇角浅笑了下:“今早醒来,看到师妹睡在身边,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情感。而师妹昨夜累了,又不好叫醒师妹,就想抚琴,以琴抒情。”<br/>缘杏听师兄这么说,顿时不好意思,又脸红起来。<br/>她探了下脑袋,问:“师兄今日弹的,不是琢音琴?”<br/>“嗯。琢音毕竟有琴灵,又能说话。我想将它带过来,师妹会不自在。”<br/>说到这里,弦羽轻轻握住缘杏的手,挠了下她的掌心,问:“昨晚,师妹有没有觉得不舒服?”<br/>缘杏听到他这句话,一慌,差点将手从师兄手里抽出来。<br/>她万分羞赧:“还、还好。”<br/>“真的还好?”<br/>“……嗯。”<br/>缘杏被弦羽定定地看着,见羽师兄若有所思,愈发惴惴不安,不知道师兄他在想什么。<br/>片刻后,弦羽莞尔一笑:“那好,那我下次知道了。”<br/>缘杏一张小脸红通通的。<br/>弦羽又问:“师妹可有什么想吃的?”<br/>缘杏真的饿了,她正想着,忽然听到屋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br/>外面是一个仙侍的声音:“太子殿下,天后娘娘来问您做了什么?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