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奕星轻笑一声,温柔地看着她:“是我的错。”<br/>“在你失踪后,我着手研制了这枚终端,它和之前的不一样,这是太阳能供电的,我们设置了防屏蔽最大化,就算在电磁屏障或极磁环境下,它也永远不会被外力阻断,并且拥有跨区域最高沟通权限,你可以通过它联络任何人。”<br/>再也不会没有你的消息了。<br/>段沫颜接过来,目露惊讶,这玩意竟然还是总统级信号max?<br/>“谢谢。”<br/>“我帮你戴上。”<br/>她刚想说不用,白奕星已经探身过来,他双手手指修长洁白,握着华丽腕表的时候格外好看,段沫颜不知不觉就看呆了,等到回过神来,他正在帮她细细调整表带。<br/>她害臊地缩回手:“谢谢你,终端很漂亮,我会好好保存的。”<br/>白奕星但笑不语。<br/>旅途时间很长,段沫颜精疲力尽战斗了一天一夜,早已精神匮乏,在空轨驶过一处长长的隧道时,她已抱着自己的胳膊睡着了。<br/>少女脸上手上还有战斗留下来的伤,虽然上过药了但还未结痂,白奕星静静盯着看了一会,随后动作轻柔地替她拉高了毛毯。<br/>他坐在外侧替她遮挡光线,随后又贤惠地开始安排其他事务。一整个车厢只有几个人,大家都没有发出声音。<br/>坐在斜对面的靖轶看到了白奕星的动作,顿了顿,默默移开了目光。<br/>*<br/>因为从远方传来了好消息,1区可谓是张灯结彩,原本净化师学院的低气压也完全消失了,议员们议论纷纷,他们摩拳擦掌等待着段沫颜归来。<br/>“太好了,净主安全归来,我建议先举行三天三夜的宴会庆祝一下。”<br/>“先前中断的婚约典礼也该继续……”<br/>“我看需要重新挑选一批随身护卫。”<br/>在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里,议院大门被人从外推开,所有人转过视线,见一瘦小的身影逆着光从门外踏入。<br/>人群有一秒钟的寂静,随后瞬间爆炸。<br/>“这!净主的头发是怎么了?是谁剃的?”<br/>“这!这些孩子们的头发又都是怎么了?!!”<br/>原因无他,似乎是为了跟随‘潮流’,以沈叶为代表的女孩子们,一个个都自己剪掉了长发,虽然段沫颜并没有让她们这么做,但大家似乎很喜欢和她保持一致,这也许就是追星效应。<br/>而此刻的段沫颜也并不知道,未来这种狗啃式发型会在女性群体中成为‘打破传统’、‘独树一帜’的典型潮流。<br/>[给我来一个净主同款发型],少女们总是如是说道。<br/>哪个女孩儿叛逆时期没剃过头?!没剃过那你就是不时尚!<br/>只是此刻,众议员怒气冲冲,再次将晨曦组织谢利等人骂了个狗血淋头。<br/>而段沫颜面对众人的无能狂怒,一脸淡定地走了进来,她仍穿着一身迷彩作战服,在一群衣着精致华贵的议员们面前,她整个人显得灰扑扑的,未痊愈的血痂甚至有些惨烈。<br/>在她身后,十四个女孩子们手牵手,脚步声整齐有力,宛如一首战歌。<br/>“净主,欢迎归来,我们为您开设了宴会接风洗尘。”一名打扮华丽的议员走了出来,他躬了躬身说道,“请好好休息放松,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对晨曦组织严防死打,争取早日把x捉拿归案,那个丑陋邪恶的混蛋,我们会给予他应得的惩罚!”<br/>他说的义愤填膺,好像被绑架的是他自己一样,段沫颜偏头看了那议员一眼,男人对上她不辨喜怒的眼神,莫名地有些害怕,下意识闭了嘴。<br/>段沫颜走到议会厅中央的那张椅子坐下,其他十四名女孩儿被带到了旁边另一个会议室里。<br/>她安安静静坐着,看着面前整整一个礼堂的议员,这里代表了1区大部分的顶层势力,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世家贵族都出席了。<br/>段沫颜看着他们,好一会才出声:“我能说不吗?”<br/>众人安静了片刻,另一人开口解释道:“净主,我们知晓之前的婚约者仪式令您不悦,晚宴如果您不满意,我们还可以换成野餐、自助餐、下午茶的形式。您要是身体不适,也可以在家中休养,无人会来打扰您。”<br/>“对啊,还是让大人休息吧。”<br/>“旅途劳顿辛苦了,更何况还在穷乡僻壤奔波这么久。”<br/>“……”<br/>段沫颜平静地凝视着这些出身高贵、举止文雅的议员高谈阔论。<br/>“晚宴我就不去了。”<br/>“在民间土豆炖白菜吃惯了,消受不了这些锦衣玉食。”她淡淡道,“你们自己享用吧。”<br/>此话一出,叽叽喳喳的议员们逐渐安静下来。<br/>“净主,容我疑惑,您刚才说了什么?”<br/>“我说,我已经不适应现在的畸形社会制度,这样典型的金字塔社会,让我很难受。”<br/>一个男人笑道:“净主,您在和我们开玩笑?”<br/>段沫颜盯着这些人的眼睛,片刻,她忽然提高了声音:<br/>“以大净化者之名,我要你们取消净化师和普通女性的强制匹配婚约者制度,取消丧偶强制再婚制度。”<br/>“我要你们取缔女孩子与权力、金钱的等价关系,不是生育女孩就等同于进入更高等级的区域生活。”<br/>“我要你们不再遮蔽净化师女孩们的视野,像金丝雀一样关着她们,她们应该学习生活技能,有兴趣爱好,用她们自己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个世界。”<br/>“我要你们打破十二个区的壁垒,给予低等级地区更多的资源供给,而不是让他们在饥饿贫穷中蹉跎一生。”<br/>“我要让净化不再成为垄断,我要让人人都有资格被拯救。”<br/>“以上,这不是玩笑。”<br/>一番话,整个议会礼堂几乎鸦雀无声。<br/>忽然“啪——”的一声,一只茶杯被打翻在地,咕噜噜滚了两圈,茶水四溅。<br/>座无虚席的礼堂,段沫颜面无表情和这一双双眼睛对视,下一刻,一个坐在前排的白袍男人突然笑了起来,他戏谑地开口:“沫颜净主,就算您是净主,是联邦珍贵的玫瑰,但我也要尽职地提醒您一句,这种事情可不是一张嘴说说就可以的,您还小,还需要学习。”<br/>段沫颜也笑:“我知道,所以我带着筹码来了。”<br/>这时,靖轶与白奕星、裴绩、乔伊斯四人自门外走进,他们宛如忠诚的骑士,静静围绕在她身边。<br/>先前那开口讥讽的男人瞥了四人一眼,笑道:“您的筹码,就是这几位?”<br/>“当然不是。”段沫颜站了起来,“我的筹码,刚才你已经见过了。”<br/>那男人愣了一下,随后勾唇,“您是指刚才那十几个小姑娘?”<br/>“没错。”<br/>男人大笑一声,换了个姿势坐着:“这算什么筹码?我们不是幼儿园,请您不要再开玩笑了。”<br/>“我没有在和你玩笑。”段沫颜脸上没了笑意,她站起身,朗声道,“我的筹码,是未来净化师们可以更快的恢复力量,可以晋级,可以提高实力,是平民女孩们也可以拥有净化之力,是平均寿命不再只有50岁,是死亡率下降五分之一,是在可能的将来,全世界净化普及率达到70%,而不是现在的7%。”<br/>“……”<br/>彻底寂静。<br/>瞬间爆炸。<br/>“平民变成净化师?这根本不可能!”<br/>“有无天赋,是出生起就决定了的,净化之石从没有出现过差错!”<br/>“跨级进阶,闻所未闻!”<br/>“净化普及,那得多少净化师才能做到?几十万?这……”白日梦都不敢这么做。<br/>场面一度沸腾,甚至有些情绪激动的人站了起来,想要和她理论上两句。<br/>段沫颜没有动,反倒是她左侧的裴绩,他手腕一翻,一把小匕首飞了出去,钉在那个想要冲下来的人脚边,男人被吓得摔倒在地,瞬间就没了声。<br/>靖轶听着这些嘈杂的声音眉头一皱,佩剑的剑尖猛地扎入地下,大理石地砖“噗”的裂开一道大缝隙。<br/>乔伊斯往前一步怒吼一声:“诸位,安静!”<br/>众人渐渐平静。<br/>参议长之一的爱德华·贝克抖着手:“奕星,你们这到底……”<br/>白奕星笑眯眯道:“贝克老师,还请各位听净主把话说完。”<br/>面对众多议员的怒气冲冲,段沫颜回头朝四人点点头,她往前了一步:“叶芝曾说过,教育不是注满一桶水,而是点燃一把火。你们根本就没试过,现在急着否定我,不是太过片面了么。”<br/>先前那名呛声的男议员又站了出来,这回他扮了白脸:“净主,我不知道您掌握了什么奇怪的技术,但首先,这些都没有经过联邦科学院的检验,不存在说服力。”<br/>“而且,我们确实需要一名大净化者,这对于平衡七大洲的地位来说有好处。但如果您想要轻举妄动,动摇社会根基。”那个男人顿了顿,他压低了声音。<br/>“——我们也可以不需要。”<br/>‘我们也可以不需要你。’段沫颜替他补全了没说完的话。<br/>是啊,个人的力量在一个政治制度面前是如此低微,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犹如蚍蜉撼大树,如果在过去,她只会轻而易举被碾压、消亡。<br/>可惜了,她不是蚍蜉,而联邦也早已是一棵朽木。<br/>“你们在替别人做决定时可有问过对方的意愿?我说的这些,强制婚姻、等级规划并不是没有人反对,只是,她们都已消失在了历史长河里而已。”<br/>段沫颜笑了笑,“既然你们不信,要不要亲眼看看?”<br/>“如果我赢了,你们就答应我的条件。”<br/>“如果我输了,悉听尊便。”<br/>在她的话出口之后,原本那些大力反对的议员们都没话说了,他们有的面色铁青,有的愤懑地直喘粗气。<br/>到底还是碍于她的身份,不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没有人愿意失去一位大净化者。<br/>“白议长,这么荒唐的要求,你也同意?”一人忽然道。<br/>白奕星始终微笑着,他点点头:“我当然同意。”<br/>一旁的裴绩哼了声:“猎杀军团支持。”<br/>乔伊斯也不甘示弱:“1区守备军也支持!”<br/>大家的目光又移到最后一人,靖轶冷着脸收回佩剑:“宿冰军团复议。”<br/>“你、你们。”<br/>众议员眼见这四人锋芒毕露,一个个都气得面色通红。<br/>而段沫颜已经在所有人的目送下往隔壁的会议室去了。<br/>一人凑到最高参议长爱德华·贝克身边抱怨:“贝克议长,净主这也太乱来了。好好的制度怎么可能说改就改,而且婚约者选拔系统都是多少年的传统了,如果不选拔,难道还随便找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