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慕诗脑子想她现在都能炼什么丹的事儿,闻言纳闷道:“我生什么气?”<br/>“我和天音师妹说话,说的都是你,你别气了……我跟她除了那天,没有单独说过话,她整天和易图师兄在一起的,”萧勉为了哄冷慕诗,不做人了,打小报告道,“和巴洛骨对战的时候,我还瞧见易图师兄亲她额头了,他们应该好上了。”<br/>冷慕诗闻言眉梢狠狠一跳。<br/>心里着实惊涛骇浪了一番,这是不是说明剧情完全崩了?冷慕诗如演化丹方一样,设想了许多种可能。<br/>但是她面上却不动声色,低声道:“我没生气,我们快走吧,一会追不上弟子们了……”<br/>“你就是生气,”萧勉笃定道,他走近冷慕诗,低头对上她的视线,想要伸手去摸她的头,攥进了袖口忍住了。<br/>但口不择言,“你都不抱我腰了。”<br/>冷慕诗:……你等会。<br/>“我为什么要抱你……”<br/>她说一半顿住了。<br/>因为她虽然终日心思不在日常生活上,行走坐卧都在琢磨炼丹,却只是不甚在意,并不是失忆。<br/>稍稍一回忆,便想起她同萧勉素日黏糊到了何种程度。<br/>萧勉简直一语惊醒梦中人,何止是抱腰,冷慕诗都不知道多少次早上醒过来,发现自己骑着萧勉呢。<br/>萧勉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看着冷慕诗恍然的样子,心紧张得乱跳,不敢张嘴,怕一张嘴,从嘴里蹦出来。<br/>初秋的青山葱郁仍在,却受了霜冻,风一吹树叶纷纷而落。<br/>秋水潺潺在脚边叮咚,如萧勉时常叮嘱她吃饭的耳语,此刻连吹过两人的轻风都似是化成了有形的绸带,缠绵紧绕得过分。<br/>少年和少女相视又快速错开,各自红透了半边耳朵。<br/>今天是他们相识一年零一十天。<br/>第44章 欠糟践(半夜三更是要干嘛?...)<br/>冷慕诗像个大梦初醒的人, 经由萧勉这一句话,想起了这整整半年多的所有生活细节。<br/>萧勉紧张地看着她,他知道自己或许有些急了, 或者这不是挑明的最佳时机,但他受不了冷慕诗疏远他, 两个人这几月几乎形影不离, 和真的在一起也没两样。<br/>冷慕诗的疏离看似就只是不过于亲近萧勉,可是对于萧勉来说,这滋味简直犹如被抛弃。<br/>萧勉了解她, 刚刚进重, 她应该满脑子都是丹药, 她还能以人魂入丹, 这简直是丹道当中闻所未闻的,冷慕诗这时候, 肯定兴奋极了。<br/>萧勉知道她丹痴,一心向道, 他没想着占据她多少思想, 只想她能偶尔也想想自己, 分出点时间来给他, 不要排斥跟他的亲近就好……<br/>“我……”萧勉开口想要说什么, 冷慕诗突然皱眉抬手, 打断了他。<br/>萧勉心中顿时凉了,苦涩顺着舌根蔓延, 一张对着冷慕诗才会明媚温和表情, 有开裂的趋势。<br/>难道终究是不成吗?<br/>这几个月的陪伴, 也没能让她有一丝丝动心吗?<br/>萧勉微微后退了一步,嘴唇颤了颤, 冷慕诗抬眼看向他,对着他使了个眼色。<br/>两个人默契到了一定的地步,哪怕是萧勉现在处在心碎的边缘,也能瞬间明晰冷慕诗的意思,转头一看……<br/>“大师兄,你这是?”萧勉看到游子疏站在他身后,而游子疏的手上,拉扯着小梅,小梅的手里抓着一块软趴趴的画皮。<br/>游子疏冷淡的视线扫过萧勉,转到冷慕诗身上,“我希望你跟我解释下,这大妖怎么回事?她说她是你的人。”<br/>小梅妖力的封印被游子疏重新加固过了,因此他又变回了有些腼腆羞怯的样子,清瘦的手腕被游子疏掐着,上面清晰可见一处红痕。<br/>小梅抬头对上冷慕诗的视线,将托着粉莲的那只手朝着怀中的位置缩了下,眼中满是歉意,没能保护好自己心爱之人……之妖的歉意。<br/>冷慕诗顿了顿,看着妖力耗尽,几乎成了一块死人皮的粉莲,说道: “她确实……是我的人。”<br/>“你身为太初山弟子,私自豢养大妖?!”游子疏语气陡然加重,“就算你身为二长老弟子,二长老院中确实也妖魔兽无数,但这画皮妖分明未曾经过驯化,她甚至还有生吞活人的先例,你竟敢将这妖物带在身边,是什么居心?”<br/>“你搜她的魂了?!”冷慕诗瞬间有些头皮发炸,毕竟这种事情,粉莲再傻也不会说,除非游子疏搜魂。<br/>冷慕诗说,“大师兄,做人不能这样,她才帮我们杀了那么多的巴洛骨,挡在弟子的身前,你转头就去搜人家的魂,把她过往揪出来说,你又是何居心?”<br/>怨不得粉莲这般虚弱,冷慕诗还以为是自己炼制的化形丹不行,搞半天是被人欺负了。<br/>“我带着你们出来,必然要负责你们的安全,虽然她在危急的时候帮了我们,可她终究是未曾驯化的大妖,又有那样的先例,后患难料,你说我是什么居心?”<br/>游子疏也不知道多久没有被人给气成这样子了,上一次还是新入门弟子的初试大会上,自然,把他气成这样的,也是面前这个人。<br/>场面一度十分的紧绷,小梅紧抿嘴唇,可他虽然身为三长老弟子,但因为自身是精怪,在门中其实没有什么说话的权利。<br/>他只能皱眉捧着消耗过度昏死过去的粉莲,心头重新加固过的封印阵法,隐隐开始发热。<br/>冷慕诗看着游子疏,对上他那双谁看了都想抠出来当泡踩的毫无感情的死鱼眼,有些想要斥责他过河拆桥。<br/>但冷慕诗张了张嘴,想到了他在应对巴洛骨的时候,以一己之力撑住了许久的结界,虽然他是月重巅峰修为,但在那般无以为继的情况下,定然也是耗损不轻,兴许经脉都撕裂了,只是他不吭声。<br/>冷慕诗又想到他不曾跟刑罚殿弟子说她炼制出了控魂丹的事情,此刻虽然拉着小梅找来这里……但毕竟是躲开了众人,以不引起弟子恐慌为前提,也是他这死板的性子能够做出的最缓和的事情了。<br/>冷慕诗不擅长理解别人,但她擅长记住旁人的好,她突然垮下紧绷的脸,对着游子疏笑了笑。<br/>她眯起了一双狐狸眼,笑得十分讨好。<br/>“大师兄,你既然都搜魂了,你应该也看到了,她虽有生吞活人,但吞的都是罪孽沾身之人,也是她的仇家,因果轮回,她身上没有罪障,就证明她并未曾杀害过无辜。”<br/>冷慕诗说:“我将她带在身边,我师尊也是知道的。”<br/>也不知是搬出了二长老花掩月,还是因为冷慕诗的态度突然转变,游子疏那张死人脸上的霜冻,稍微缓和了一些。<br/>冷慕诗绞尽脑汁继续道:“其实她是师尊让我带在身边的。”<br/>对不起了师尊,这个大黑锅你先扛着。<br/>游子疏却没有那么好糊弄,“为什么?”<br/>“为什么新入门弟子出门历练,你还是个丹修,二长老却要你带个未曾驯化的大妖上路?”<br/>冷慕诗:“……”兄弟你不是惜字如金吗,什么时候这么多话了?<br/>“是因为……”<br/>“是因为……”<br/>萧勉和冷慕诗同时开口,萧勉想说因为这大妖已经被二长老喂下誓心丹,伤人便会噬心而死,不足为惧。<br/>反正游子疏无从查证,被喂下誓心丹的,到底是萧勉还是粉莲。<br/>但是他一开口,冷慕诗也开口。<br/>两个人视线一对,萧勉自认不如冷慕诗机敏,怕是想不出比她更加巧妙的理由,于是闭嘴。<br/>冷慕诗心说你不是喜欢我吗!这怎么看不懂我眼神了!<br/>她只好瞪了萧勉一眼,硬着头皮说:“她……其实是我师尊给我安排的……坐骑!”<br/>“对,坐骑!”冷慕诗看着粉莲软趴趴的样子,笑着对游子疏说,“你见过她化形,也算勇猛吧哈哈哈。”<br/>游子疏:“……坐骑?二长老要你以未曾驯化的大妖为坐骑?”<br/>冷慕诗“嗯”了一声,“那怎么,那三长老坐骑还是魔兽呢!”<br/>“你见过三长老?”游子疏问。<br/>冷慕诗当然是听说,但她歪头看着游子疏,心中很想让针线活超级好的冷天音把他嘴给缝起来,保证看不见针脚。<br/>但她还是说:“我师尊说的,说我们丹修剑术不精,不善自保,坐骑自然要猛。”<br/>“可星重修为,根本无法和坐骑缔结主仆关系,你出山的时候,只是星重中品修为。”游子疏又道。<br/>冷慕诗咬牙,“我师尊算出我此行要进阶,我现在月重了!我现在就去缔结契约!”<br/>冷慕诗说着上前两步,龇牙咧嘴地咬破指尖,也不管昏死的粉莲乐意不乐意,直接将血契点在她的皮上,本来是想要点脑袋的,但是粉莲现在这样也找不到脑袋屁股,她只好随便一点。<br/>下一瞬契约生效,粉莲周身泛起一阵灵光,冷慕诗浑身一哆嗦,被萧勉及时扶住。<br/>血契令坐骑与主人之间出现心灵感应,同时主人可以剥夺坐骑的能力,但需供给坐骑法力。<br/>冷慕诗好容易进的阶,冷不防的灵力被粉莲抽取了不少,顿时头晕目眩地倒在萧勉怀里。<br/>萧勉知道现在不该开心的,还是忍不住嘴角翘了一下。<br/>而粉莲吸取了法力之后,整个在灵光中恢复了生前的模样,迷迷糊糊地落在地上,俨然是个身着娇嫩水绿色衣袍的美人。<br/>游子疏看看冷慕诗,又看了看已经被主仆契约禁锢的大妖,一言不发地转身御剑而起,走之前说:“下一个落脚地在万博镇,你们不要太迟,我听闻此次魔族遗境,还有其他门派的历练弟子。”<br/>游子疏御剑乘风而去,剩下四人在原地面面相觑。<br/>粉莲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后本该跳脚的,却不知为什么,眩晕过后,怔怔地看着冷慕诗,素来不正经的脸上神色凝重。<br/>冷慕诗慢慢地站直,也看着粉莲,主仆契令她们心灵交融的同时,也不可避免的带去了许多的彼此的些许久远记忆,让她们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br/>冷慕诗脸上惊愕过后,又渐渐恢复了平静,好一阵之后,才轻笑一声,开口道:“原来是你……缘分可真是奇妙,你当初说那负心郎的时候,我觉得无比熟悉,却也没成想……”<br/>没成想粉莲就是她父亲除了冷天音母子,养在外室的金屋藏娇的那个妓子。<br/>这世间的事情竟如此巧合,当时粉莲同冷慕诗说了自己是如何化为妖邪,又如何杀了那负心汉逃走。<br/>那时她们言语之间,都未曾提及什么城镇和人名,却原来她们说的是一个地方,一个人。<br/>冷家并不是灭在粉莲手上的,而是她父亲不知道招惹了什么人,被人屠杀全家。粉莲去的时候,整个冷家除了逃跑的冷慕诗和冷天音,就只剩下她那个负心薄幸的父亲冷学真在被一群杀手逼供。<br/>粉莲杀了屠她满门的人,也杀了冷学真。<br/>因果轮回,报应不爽。<br/>冷慕诗心境早已经不似从前,况且她母亲死后,她也不止一次想要冷学真拿命赔给她母亲。<br/>粉莲杀他是复仇,亦是因果。因此冷慕诗半晌轻轻吁了口气,看着粉莲说:“你最好把这秘密捂得结实点,否则我不杀你,冷天音知道了也不会饶你。”<br/>毕竟冷天音是真的受宠长大,哪怕冷学真也不曾真心地爱冷天音的母亲,还在养妓子,却也是疼宠冷天音这个乖巧的女儿的。<br/>家中遭难之时,她和冷天音,早都已经成了没有娘的孩子,冷慕诗能不在意粉莲杀那老畜生,但冷天音知道了,却很难不报杀父之仇。<br/>冷慕诗说:“我不会替你隐瞒,她一直想要找到杀我们全家之人,因此格外勤勉地修炼。”<br/>粉莲整个人都紧绷起来,看着冷慕诗的眼中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br/>她们一路走到现在,一年的时间看似很快,却真真切切地产生了感情和羁绊。<br/>鲜少有人不去在意妓子的身份,粉莲是真心的喜欢冷慕诗,也真心的从她身上感受到她对于任何妖邪和妓子这样身份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