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次女扮男装都成了白月光
第34节
大祭司凝视着她,又一次忍耐地叹了一声。他倒在她身边,单手捂住脸,低低喘气:“阿沐,我知道你不愿。我不会强迫你。”<br/>她必须承认,不得不承认……<br/>她当时真的彻底怔住了。<br/>是的,她不愿意。因为她不敢。<br/>她连彻底褪去衣物都不敢,害怕暴露身份、为子燕部带来灾祸,又怎么能和他更进一步?<br/>她原本还在犹疑应当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可谁知道,他连她这一点隐藏的忧心和抗拒都察觉出了。<br/>而且,选择的是这样沉默而体贴的做法:一字不提,独自忍耐。<br/>裴沐侧卧在石床上,一点点地让自己钻到他的怀里。她搂住他的腰,用力抱住他,过了一会儿却还觉得不够,干脆一口咬上了他的肩,在上面留下两排深深的牙印。<br/>“姜月章,”她闷声闷气地说,“你是我一个人的。你不可以再喜欢别人,不能再多看别人,更不能跑去和别的女人或者男人好……”<br/>他任她咬,甚至按住她的头,像在无声地暗示,让她咬得更深刻、再深刻一些。<br/>“又说胡话。”<br/>与他隐忍又激烈的动作相比,他的声音淡得像霜,好似轻轻一吻就会化开,消失不见。<br/>裴沐不管,牢牢霸住他,顾自说:“今天开始,我睡你这张床。”<br/>他顿了顿:“我呢?”<br/>“……你当我的枕头和被褥!”裴沐无言,郁闷地一头撞在他胸膛上,“这么说,你开心了么!”<br/>他及时接住她的额头,不让她碰上那些叮叮当当的饰品,方才道:“仔细伤着。”<br/>说完这句,他又接道:“枕头与被褥便算了。若你喜爱这一头,我便换去你那一边,也无妨。”<br/>裴沐撇嘴,翻身过去不理他了。<br/>他却来抱她,低低道:“怎么这样就生气了,真是个小心眼的副祭司。你总是同我开玩笑,我便不能戏弄你一回?”<br/>声音有些无奈,还有极淡的、淡得一不留神就会忽略的笑意。<br/>裴沐脑海中闪过了模模糊糊的一幕,似乎是个很久没再见过的梦。<br/>“……阿沐?”<br/>大祭司还在哄她。多奇怪,他这么冷冷淡淡的模样,她也能辨认出这是在哄她。<br/>她不吭声,还在回忆那个模糊的梦。<br/>他思索了片刻,试探说:“莫气了。你不是爱鲜果?秋收刚过,我明日便选些上好的果子,给你酿些果酒罢。”<br/>裴沐立时便忘了那个梦。<br/>她猛一个翻身,兴致勃勃一通追问:“你会酿酒?你怎么会酿酒?你不是连饮食都不怎么爱?还有,你不总说喝酒费粮,厌烦得很?你怎么肯给我酿的,你怎么……”<br/>大祭司默然许久,方才道:“你说得不错。我是不该这样做。”<br/>“但我无法可想。”<br/>他为她拂去眉梢碎发,眼里只映着她。<br/>“阿沐,我好似……总是不能拒绝你。”<br/>他抿起唇角,好像对自己的无力感到懊恼,但他终究是说完了这句话:“凡是你想要的、欢喜的,不论是什么,我都想为你取来。”<br/>裴沐捂住脸。<br/>她面对不了他,因为那会暴露她的傻笑。她觉得就算是自己,傻笑起来还是会显得很傻、很不聪明,更没那么好看了。<br/>她想:她怎么会遇到姜月章。<br/>怎么会有姜月章这样让她喜欢的人。<br/>她总是时不时地想起这个感慨,总是不得不在心中一遍遍地重复。<br/>每次她都喜滋滋地回答自己,她就是遇到了,她总是运气很好、好得出奇,所以她能遇到这么让她喜欢,也喜欢她的人。<br/>那几个月里她都如在云端,过得飘飘忽忽,随时都在笑,随时都觉得开心极了,希望生活能永远这样继续。<br/>也因此,她对大祭司相关的事更加上心了。<br/>她仍在仔细观察星渊堂的祭司们,尤其着重观察青龙、朱雀,还有其他一些同样位高权重之人,思索着谁最有可能是内鬼,谁会想来偷取剩下的半颗神木之心。<br/>她也更加念着大祭司的身体,查询每一丝线索,想找到传说中的神草仙花,来治好他心脉中的损伤。<br/>至于那一粒奇怪的种子,她也没有忘记拿给他看。<br/>她又不是个傻子,虽然觉得这种子应当是无害的灵物,可它出现得太诡异,不能不让她多心。<br/>大祭司拿到种子后,也像她一样细细研究半天,最后他确定地说,这应当就是某种仙花的种子。<br/>听说了她是如何得到这粒种子后,大祭司就皱起眉毛,毫不犹豫地没收了这种子。<br/>裴沐抗议:“你也说了这是仙花的种子,为什么……”<br/>“来历不明,还是我拿着更妥帖。”他说得毫不犹豫。<br/>裴沐指责道:“你明明说过不能拒绝我的!”<br/>大祭司怔了怔,为难片刻,忽然俯身在她面颊一吻:“乖。”<br/>“……”<br/>裴沐就那么糊里糊涂,两手空空地走掉了。<br/>她生气半天,最后还是认下了:谁让他也是担忧她的安全?虽然她觉得他忧思太过,可种子让他收着,说不准更可能找出什么办法,让仙花开放。<br/>大祭司似乎也这么想。<br/>那段时间,裴沐发现他变得更忙了。当他忙碌完毕属于大祭司的种种职责,在夜深灯亮时,他还抱着不知道哪里翻找出的厚重资料,仔细翻阅。<br/>她想帮忙,他却让她先睡。还是她假装生气,才获准和他一起读书。<br/>那是些传自上古的散籍,零零散散地描绘出曾经的天神、曾经的世界。<br/>裴沐总是满怀期待地问:“你找到办法了么?”<br/>他也总是摇头。<br/>等扶桑部所有古籍都翻遍了,他们得到的也仍是失望的结果。<br/>大祭司安慰她说:“等攻克无怀部,说不得能从他们的典籍中找到方法。既然有了种子,总会有个结果。”<br/>能有什么结果?裴沐暗想,谁能保证?<br/>况且,即便找到了培育种子的方法……谁知道这花有没有用?<br/>他的生命最多只剩三年不到,谁能保证这剩下的时间里,他们一定能栽种出管用的仙花?<br/>裴沐盯着他。<br/>凭借着他们之间那古怪的默契,还有她天生一般的对于他的直觉猜测,裴沐意识到:面前这个轻声安慰她的、看似淡然的男人,其实已经干脆地放弃了继续活下去的念头。<br/>他一定是觉得,培育种子太耗费人力物力,希望太渺茫,所以不该把时间浪费在这苦苦的祈求上――就像他以前说过的那样。<br/>裴沐垂下头,没有多说,似乎在难受中接受了他的说法。<br/>但她暗中盯着了他将种子放在哪里,并耐心地等了一段时间,等到他已经不再挂念这事,她就偷偷去将种子拿了回来。<br/>她将种子贴身藏着,换了一粒她特制的、和仙花很像的寻常种子放了进去。<br/>他放弃了,便放弃吧。总归她是绝对不会放弃的。<br/>裴沐下完了决心,目光不觉飘到了不远处的神木上面。<br/>她走过去,担忧地将手掌贴在树干上。这些时日以来,裴灵睡得越来越久,常常五六日才能见她一面了。<br/>虽然小姑娘自己觉得醒着的时候精神十足,没有问题,可裴沐还是免不了担忧。<br/>偏偏裴灵又不许她向大祭司泄露秘密,裴沐只能自己摸索,却还是不得其法。<br/>但到了九月的某一天,裴沐还是忍不住,转弯抹角地问大祭司:“神木会不会出什么问题?”<br/>大祭司细微地停了停,才淡然道:“我未曾感到异样。”<br/>“我也没有,只是……”裴沐犹豫一下,“可能,不大精神?”<br/>大祭司看看神木,再看看她:“并未。”<br/>“噢……”<br/>裴沐还在惆怅,大祭司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并格外多摸了摸他给她编的辫子,唇角微微勾起。<br/>“神木若有事,我自然能感应。”他说,“如今却有另外的事要你知道。”<br/>“什么?”<br/>见他神色严肃,裴沐也转过了心思。<br/>大祭司又略勾了勾唇角,语气却还是淡淡:“无怀部的大军过来了。”<br/>“最后的战争,要开始了。”<br/>第20章 不安与幻想<br/>“战争, 打仗,要打仗了吗……”<br/>夕阳如烧,晚霞如醺。漫天的晚霞牵着暮星, 覆盖了大荒的天空。<br/>神木厅上,裴沐与裴灵一起看晚霞。<br/>小姑娘抱着她的脖子, 娇嫩的声音变得有些悲伤:“又要打仗。”<br/>裴沐摸了摸她的头:“阿灵也知道什么是战争?”<br/>“知道。因为, 总是发生。看了好多次, 从神木上。”裴灵断断续续地说,手指着远方, “会死人, 死好多人,好多好多人。死了之后, 一些灵魂碎片飘上来, 很久以后, 就有了我。”<br/>人死之后,会有灵魂。灵魂的本真将前往幽冥, 投入轮回, 而其余部分变为碎片,最终消失在天地间。其中一些碎片偶然依附在神木之心上,就产生了裴灵这样的小姑娘。<br/>她说, 裴沐的小树苗也有这样的碎片。很久之后,也许也会产生灵。<br/>裴沐将小姑娘捧在掌心, 望着她小小的、悲伤的脸。<br/>“阿灵不喜欢战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