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月猛然从床榻上惊醒过来。<br/>她忽然在这一刻,想起幼时母亲曾经说过的话。<br/>“那个东西,叫舍身蛊,以命换命,为君舍身。需放干全身鲜血,只要对方沾到鲜血,便可通过自己的血,将舍身蛊送进对方体内,令人起死回生。”<br/>“那若是我想把舍身蛊送给一个人,万一有其他的人沾到我的血怎么办?”女孩皱眉问道。<br/>母亲却只是微笑,“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所谓舍身,自然是你心之所愿,而对方又不抵抗才行。能让你心之所愿,自然是心爱之人,但若对方也爱你,又怎么可能舍得让你为他舍弃性命呢。”<br/>“那若未来有这么一个人,我杀了他不就好了。”小绮月道。<br/>母亲忍俊不禁,“既是你心爱之人,如何舍得了下手。”<br/>“那简单。”小绮月笑了起来,“那就让他亲手杀了我好了。”<br/>*<br/>绮月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男子拥进怀中。那力道让她不觉想起梦中,玄素最后拥抱空念时的感觉。<br/>“你终于醒了。”男人沉闷沙哑的嗓音在她的耳边响起。<br/>“嘶、疼——”绮月娇声道。<br/>“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玄素立时便和她分开些许,眸中的紧张不言而喻。<br/>绮月轻咳了两声,瞅了眼男人的下巴,慢吞吞地道:“你的胡子……刚才弄疼我了。”<br/>第70章 阿难 你不会以为我也是重生了吧<br/>“我、我这几日没好好梳洗……”玄素惊慌地道, 就要躲开,可绮月却忽然拽住了他的手。<br/>“没关系。”绮月浅笑,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妩媚, “我睡了几日了?”<br/>玄素却微微一怔, 说不出话来。<br/>那笑容妩媚娇柔,唇角微勾眼角上扬, 连微小的细节都与空念别无二致。<br/>眼前的这个绮月, 并不是那个成为空念的绮月。这件事情,玄素比任何人都清楚。<br/>可这一刻, 眼前的女子, 却莫名多了几分空念的气质, 澄澈出尘,却又妖冶惑人。<br/>“绮月,你可是整整睡了三日了, 全靠这个和尚亲力亲为地照顾你。”景儿倚坐在窗边的位置, 手上的书册翻过一页,“人家对你,可不是一般的上心呢。”<br/>“三日?”绮月只觉得脑袋一阵昏昏沉沉,这场梦实在太长太久, 让她仿佛已经度过了漫长的一生。<br/>“怎么听你的语气,倒像是嫌短了?”景儿俏眉一撇,白了她一眼。<br/>绮月并不想与她斗嘴,四下安静地可怕, 她不禁问道,“现在局势怎么样了?”<br/>“没事的。”玄素温柔地道,“你放心,现在局势也算是稳定下来了, 再说有我在呢,归无出不了什么事,你好好休养,聂城主说你有了身子,就不该轻易动武了。”<br/>绮月却是眉头一皱,看向一边沉默不语的景儿。<br/>不对,玄素是在骗她。<br/>“景儿,你告诉我。”绮月厉声道。<br/>景儿缓声道:“现在局势确实也算是稳定下来了……”她说着看了一眼绮月身边的男人,继续道,“如果你说,三十四城联合起来围攻归无也算‘稳定’的话……”<br/>“什么!”绮月惊道,“那现在聂城主他们怎么样了!”<br/>“他们倒是无事……只是现在整个西疆都知道了舍身蛊在你的体内……”景儿说话间,目光却一直注视着玄素,说到这里,戛然而止。<br/>正此时,外头鼓声若雷鸣,鼓点阵阵,宛若风雨欲催。<br/>“这是战鼓声。”绮月喃喃道,说罢便要起身。<br/>“不行绮月!”玄素将床榻上的女子按倒在榻上,“你现在不能出去!你身体里的孩子已经与舍身蛊血脉相连,并通过舍身蛊吸食你的内力,你绝不能出去。”<br/>“我可以举手间覆灭黑沙,也可以屠尽所有曾经欺辱我的西凉人,虽然归无也有愚民,但是他们有一个足够好的城主,我做不看着归无这样的城池因我而死去。”绮月抬起头目光正对上玄素的,“他们的目标只有我,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师父。”<br/>“师父?”景儿眉梢一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好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br/>不过现在绮月并没有给她答疑解惑的意思。她径自推开男子,起身下榻,穿上外衣,出了门去,景儿自然也紧随其后。<br/>听到绮月的那一声“师父”,玄素的大脑中近乎于一片空白。<br/>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难道她想起了前世的事情……还是说,刚才那一瞬间,是空念在这个绮月的身上重生了?<br/>驳杂的思绪蜂拥而入,让他毫无头绪。等到回过神来,绮月和景儿两人早已没了踪影。<br/>*<br/>经历了梦中的那段三十三城围攻天云山,如今三十四城兵临城下,绮月看在眼中,倒是觉得有几分莫名的滑稽。<br/>无论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在,她就像是一场灾祸,承载了所有人的“正义”与欲.望。<br/>说起来在那段梦里,月氏竟然不曾出现过。<br/>千军万马朝归无涌来,绮月在其中还看到了夹杂的弥城军队,或许是景儿带来的。<br/>“女妖怪!”<br/>绮月一时不察,忽然被一只圆滚滚的脑袋撞进怀里,竟然是小和尚空寂。<br/>“你怎么会在这里?”绮月怪道,却见空寂抬起头,两眼泪汪汪的模样,怀里还抱着小猫儿皎皎。<br/>绮月看着那只猫咪,眼中却露出迷茫的神色。在之前的梦里,绮月记得有一只猫,被阿难拧断了脖子。<br/>她忽然有些走神,或许是怀有身孕的缘故,这样的时间变得频繁起来。<br/>“绮月姐姐!你快回去!”空寂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大声喊道。<br/>可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br/>“快看!那是那妖女吗!”<br/>“不错!传说那妖女生得妖里妖气,此女一定是她!果真是长得一张绝色的脸蛋。”<br/>“快上啊!听闻舍身蛊就在她的身上,只要得到她,就不怕死了!”<br/>“死又如何?要是能死在这样的女人身上,死也值得了。”那人舔了舔干燥的唇,不怀好意地眯起眼看着现身的女子。<br/>“踏平归无城!缉拿妖女绮月!”<br/>众人扬首呼喊,群情激奋。<br/>“绮月,你怎么会在这里?”此时聂晴云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由得带着人过来,神色焦急地道,“快回去,你如今不比往常,放心我必定会保护好你的。”<br/>“你怎么保护我?”绮月看着她,却笑了起来,“聂城主,你要为了我与整个西疆为敌吗。”<br/>“我……”聂晴云微微一怔。<br/>绮月步步紧逼,“就算你可以,你的百姓呢,你的归无呢?你们聂家千百年的基业,难道都要因为我而被你亲手毁灭吗?”<br/>聂晴云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br/>“就算我走了,他们为了得到舍身蛊,一定会不择手段。”绮月道,“再者,你能确定你的人里面,没有人想多一条命吗?”<br/>绮月的唇角勾起妖异的弧度,笑容间带着近乎诡谲的娇媚。<br/>聂晴云不由得后退半步,以剑支地。<br/>绮月越过所有人,走出了出霞关的城门。<br/>入眼所及,是茫茫然仿佛无边无际的敌军。<br/>“我在这里。”绮月高声道。<br/>所有人都在瞬间停了下来,数十万双眼睛,同时望向了城门前的那个女子。<br/>她站在风里,只着一身春衫,衣袂翻飞间,眉目如画。<br/>水音铃铃音一动,无数根丝线暴射而出,几乎是瞬间便取走了数人的性命。<br/>“大家小心!切勿中了这妖女的计,让她逃了。她不过一人,又怎能奈得了我等。”有人大喊道。<br/>绮月不过稍稍动武,便觉得浑身无力得很。她下意识抚摸自己的小腹,心道没想到纡的内力她自己没享受几日,倒是被这小家伙吸收了大半。<br/>这是她和玄素的孩子啊……<br/>她微一走神,便见一人趁她不备,举刀就要砍向她。<br/>“铮!”<br/>明亮到恍若极昼的剑光在她的世界亮起,眼前有绯色身影掠过,鼻翼间涌入一股清幽的檀香,是她最熟悉的味道。<br/>“玄素,这一次救我,也是你预知的吗?”她在他的身后笑着问道,声音中带着少许的调侃。<br/>玄素的身子微微一僵,当下便有人指着他大声道。<br/>“是佛子玄素!”<br/>“竟是佛子玄素至此!”<br/>当下便有不少人惊呼道。<br/>毕竟许多人都是出身不同的西疆小国或城池,多少都认得玄素其人。而虽有月氏的人想揭露玄素的真相,却奈何人实在是不多,因而也就被掩盖了过去。<br/>“佛子大人!那是祸乱西疆的妖女,快速速将她斩杀,以绝后患!”<br/>“按我说该是将她活捉了,交给我鲜于才是。”有异族人道。<br/>三十四城七嘴八舌吵作一团,而玄素却充耳不闻。<br/>只是垂首问她,“你可有事?”天知道方才看到她将自己暴露在他人长刀之下,他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跳了出来。<br/>绮月抬头看他,却被他拥进怀中。<br/>他的身子在颤抖,似乎有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了他的全身。<br/>绮月尚未来得及开口说话,便有其中一名城主看到了两人相拥的模样。<br/>“玄素!你身为佛子,怎可与这妖女纠缠在一起?”<br/>“是啊,佛子大人应该交出这妖女才是。”<br/>“此女屠戮三城,犯下如此孽债,你身为佛门清净之人,却与之苟且。”<br/>面对众人的污言秽语,玄素却是面不改色。手执长剑,另一手将绮月牢牢护在身后,不怒而威。<br/>“看来我们的佛子大人,是一定要维护这妖女了。”说话的是鲜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