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集市还绢，不是江湖不同行

梅剑山庄刮着一股伤感的风。<br/>梅九在庄门前下了马，这是规矩，只有庄主才能骑马进庄，余人一律步行。一路上，没有伙计穿梭，到了庄里，也不见有人忙碌，那个扫地的老人家，似乎睡着了，传出阵阵鼾声。<br/>梅长顺受了重创后，就瘫了半身，不再扫地，但地不能不扫，换了个梅家的佃户，六十有余，老实巴交，是个光棍，除了扫地就是睡觉。<br/>进了大堂，还是没人，又进了内堂，没人。<br/>梅九急了，跑到后院，看见了梅玉海。<br/>“师伯，人都去哪了？”<br/>“什么人？”<br/>“庄上的人啊？”<br/>“走了。”<br/>“都走了吗？”<br/>“都走了。”<br/>“为什么啊？”<br/>“那个不孝子，与北城勾结，收了黄金，要与西城作对，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愧对玉楼啊，他们都是玉楼留下来的，现在梅家出了这么个废物，自然不会留下来。”<br/>“顺叔也走了？”<br/>“走了，都走了，我也留不住，唉，这么多年了，像一家人一样，没有他们，哪有梅家的今天，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我要不是这身病，我也走了。”<br/>“大公子真收了谢九娘的金子？”<br/>“收了，唉，真没想到，梅家闻名几辈人，栽在了这小子手上。”<br/>“管家爷呢，怎么也不说说？”<br/>“他也走了。”<br/>梅玉江走了，他不得不走，再不走，或许会被明月等人害死。毕竟，梅玉江是个外人，只是姓梅，与梅玉楼不是一族，认了兄弟，在梅剑山庄当个仆人，后来担任总管府的主事，梅问天一上台，就听信明月之言，剥夺了他的权利，现在有名无实。这些年梅玉江也存了点钱，带着家眷离开了梅剑山庄，不知去向。<br/>金梅老人也走了。<br/>交情，都是梅玉楼的。<br/>世态炎凉。<br/>梅问天不但让太平府一干人等灰心，也让族人心寒，太平府亏空，把梅剑山庄的库存拿走，庄上的人饿着肚皮，还要受气。<br/>仅仅如此，还不足以让这些人离开。<br/>收下快活坊的银子，与北城形成联盟，对抗西城，这是谁都无法理解的。<br/>梅九像个被抛弃的孤儿，站在庄上最高的石头，遥望着远方。<br/>他迷茫了。<br/>“梅九，你是梅家唯一的传人，无论走到哪儿，都不能换门改宗，你拿着玉楼的剑，要用你的性命保护它。”<br/>“放心吧师伯，我既拜在门下，便不会忘恩负义，我想去一趟西城，找找大小姐。”<br/>“问天干的这些事，对不住香玲啊，找她何用，西城对梅家，厚过天地，玉楼封侯，梅家光宗耀祖，但问天无所作为，还勾结外敌对抗西城，听说还在西城害了不少人，此等恶行，天理难容，就算是香玲原谅他，西城能原谅他吗，梅九，你是个正直的人，赶紧离开吧，到外面的广阔天地去，做一个真正的江湖人，把金梅剑传承下去。”<br/>“走，能去哪儿？”<br/>“男儿志在四方，不可安于现状，被世俗拖累。”<br/>“我走了，对得住师父，对得住梅家吗？”<br/>“你不走，就是问天的帮凶，就违背了玉楼的意愿，走吧走吧，把你的子午刀也带走。”<br/>出了梅剑山庄，梅九不再骑马，一个人在庄前的集市游荡着。<br/>“哟，这不是梅公子吗？”<br/>突然，一个丫环模样的人出现在梅九面前。<br/>“你是？”<br/>“梅公子坏记性，我是张家的丫环，你怎么不记得了。”<br/>“哦哦，瞧我这记性，近日事多，没记得姑娘，实在抱歉。”<br/>“知道梅公子事多，怎么，到这来办差？”<br/>“是啊，你怎么在这？”<br/>“随小姐来买些东西。”<br/>“张小姐也来了？”<br/>“来了，就在那边。”<br/>张家小姐并不是美人，却也是大家小姐，原是梅家门上的生意客，交往有些年头，又在梅家地盘上做生意，置办了些家产，能和梅家联姻，对张家来说，是莫大的荣幸。<br/>行了礼，二人慢慢在集市逛着，丫环跟在后面，抱着几块布料。<br/>“梅公子，前面就是我家了，可否赏脸喝杯茶？”<br/>“不了，还有要务在身，多谢小姐好意，还是改日再登门拜访吧。”<br/>“好，既然梅公子这么忙，那就改日。”<br/>“对了，这是张小姐的手绢。”<br/>“既然梅公子不喜欢，还给我也好。”<br/>还定情信物，相当于退婚。<br/>本就是一桩你不情我不愿的婚事，退了也罢。<br/>张家小姐收了手绢，扭头就走，丫环一脸懵懂跟随在后面。<br/>梅九心中一阵忧伤，心道：“张小姐，对不住了，找个好人家嫁了吧，跟着我，不会有什么好日子。”<br/>江湖的日子，岂是什么人都能过的。<br/>走着走着，梅九又走到蝴蝶茶楼。<br/>雨采蝶还是那个风情万种的女人。<br/>“你说得对，人都走了。”<br/>“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br/>“梅家的人都走光了，要出大事。”<br/>“那你走不走？”<br/>“走，我想去西城，要不，你随我去西城吧？”<br/>“西城，好啊。”<br/>“那咱们现在就走。”<br/>“这么急，好歹你也让我拿几件换洗衣服。”<br/>“拿吧，能拿的都拿上。”<br/>“不回来了？”<br/>“不回来了。”<br/>雨采蝶进了屋，把一干人等叫到跟前，拿出积蓄分配。门人们顿时伤感起来，誓死追随。<br/>“眼下是乱世，大家自找门路，好好活着吧，也算是缘分一场，置办的这些东西，一会你们都分了，要留下来的，继续经营这个铺子，往后要是能来，也有歇脚之处，往后就没有蝴蝶帮了，大伙各奔东西，以后江湖再见。”<br/>收拾了细软，牵出了两匹马，二人离开了武人巷。<br/>鄢鬼七一把拉住提督爷。<br/>“这是干啥？”<br/>“不知道啊。”<br/>“你都不知道？”<br/>“我知道啥，我一直跟着九爷，不知道他要干啥。”<br/>“那你还不跟上去？”<br/>“也对，把你的马给我，一会还你。”<br/>“咱俩还说什么，这马挑食，要是路远，可不能饿着它。”<br/>“能有多远的路。”<br/>江湖的路，能不远吗？<br/>提督爷哪知道，这一走，就离开了南城，离开了太平府的江湖。<br/>鄢鬼七也不知道，本是一番好意，却送了心爱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