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大战之前，忠义之下论英雄

玫瑰坊的酒是温的，就像王道边那张温和的脸，像亲人一般的感觉。<br/>自洪久死后，王道边就更加勤快了，他总是对伙计们说：“活着的时候，就要多劳动。”<br/>天下的酒，岂是一个人就能酿完。天下的镖，岂是一个人就能保完。<br/>左情怀进屋后，王道边便端来一碗刚出锅的酒。<br/>“赶紧尝尝，这是今天最好的高粱酿的，可香了。”<br/>“香是香，就是劲头有些大。”<br/>“是你老了，年轻的时候，你能喝几大碗呢。”<br/>“老了，也没啥用了。”<br/>“不过大我十二岁罢了，咱们这帮人当中，慕容春是最大的，上次来这，还喝了三碗呢。”<br/>“他又没有死儿子。”<br/>“他怎么会死儿子，你儿子死了？”<br/>“死了。”<br/>“怎么死的？”<br/>“误入魔教，被我手刃而死。”<br/>“听说了，这小子，居然能伤到梅玉楼。”<br/>“幸好只是伤着，不然，我就是到了黄泉之下，也愧对梅玉楼。”<br/>“你成全了忠义，却成全不了这世俗，平安镖局关门了，有什么打算？”<br/>“等死。”<br/>“笑话，这天下之人，谁又不是在等死。”<br/>“我想去找梅玉楼。”<br/>“和他一起对抗紫衣门？”<br/>“是啊，要不然呢，和你一起酿酒。”<br/>“你就别笑话我了，我是身不由己，真羡慕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什么时候动身，带坛酒给梅玉楼，祝你们旗开得胜。”<br/>“你真的不一起去？”<br/>“不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就只喜欢酿酒。”<br/>“那行，我先走一步，等你下了黄泉，咱们再一起喝酒。”<br/>“一言为定。”<br/>左丹凤带着家人去了北城，左情怀则要了结一段恩怨，凭一己之力，根本不是紫衣门的对手，梅剑山庄早就下了英雄贴，他想在临死前，再做一回英雄。<br/>城门口，银六福送上十二个烧饼。这些烧饼是他的夫人连夜赶作的，全是左情怀爱吃的牛肉馅。<br/>“你不一起去吗？”<br/>“不了，我还要打更呢。”<br/>“你不打更，这天就不亮了？”<br/>“理是这个理，可我打习惯了，一天不打就难受。”<br/>“行，那咱们喝两口。”<br/>二人坐在南城门前，拿出王道边酿的酒，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起来。<br/>“听说你儿子死了。”<br/>“死了，该死。”<br/>“我儿子也死了，两岁的时候掉进了井里，捞起来的时候，肚皮涨得像鼓一样，他要是不死，今年也有十七八岁了，死了也好，要让我亲手杀他，还真下不了那个手，不愧是忠义刀，你要先死，我每年清明都到你坟前陪你喝酒。”<br/>“谢了，这人活一世，总得有个信仰，忠义刀传在我手里，总不能失了忠义。”<br/>“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你和梅玉楼，都是大忠大义之人，了不起，你们才是真正的英雄。”<br/>“你也是。”<br/>“我，只不过是个打更的。”<br/>“没有你这个打更的，人们又怎么知道时辰，你是个默默无闻的英雄。”<br/>“哪能跟你相比，我都不明白，古琴先生为啥把我列入英雄榜，这天底下，打更的又不是我一个。”<br/>“能一边打更，一边保百姓平安的更夫，却只有你一个。”<br/>“举手之劳，举手之劳。”<br/>“弟妹的病怎么样了？”<br/>“还是老样子，疯疯颠颠的，习惯了，一晃就十七八年了。”<br/>“你也挺不容易的，来，喝了这口，我就要上路了。”<br/>“好，一路走好。”<br/>喝了最后的一口酒，左情怀就上了路，骑着他那匹征战多年的老马，一路向南，走着走着，突然就转向了北，他想去向范不离道个别。<br/>范不离似乎知道他要来，站在庄门口等待着，手里拿着那条惊魂枪。<br/>“来了。”<br/>“调头，我们走。”<br/>“去哪？”<br/>“当然是去梅剑山庄。”<br/>“你要一起去？”<br/>“就许你去，不许我去？”<br/>“我以为你有事不去。”<br/>“江湖有难，匹夫有责，那慕容春与清夫子在西城赏花之后就去了无界之地，洪久又死了，王道边要酿酒，更夫要打更，我是个闲人，就随你去看看呗，总不能叫梅玉楼瞧不起。”<br/>“真没看出来，你还挺讲义气。”<br/>“哪有你，连儿子都杀，忠义两全，死也比我们死得光彩。”<br/>“这话听起来咋这么怪。”<br/>“怪是怪了点，理是这个理，不愧是忠义刀，是个真英雄。”<br/>“你是假英雄？”<br/>“我，算个屁的英雄，古琴那老家伙眼瞎了，把一帮贪生怕死的人列入英雄榜。”<br/>“人老了，自然就没那么激情了。”<br/>“唉，我算是看透了，东西城不去不说，连个人都不派，都火烧眉毛了还不急，对了，那个铁匠呢，他也怕死？”<br/>“谁知道呢，没看到。”<br/>范不离让家丁牵出马，骑着马与左情怀朝南而行。<br/>走了二十余里，见官道上走着个乞丐模样的人，腰间之物闪闪发光，不由得都笑了。<br/>“哎呀，还说那老家伙怕死，原来走在咱们前头，看来是错怪他了。”<br/>“这一身行头，想必最近日子好不了哪去。”<br/>“他就这样，一个打铁的，能好到哪去。”<br/>“我一直都想不通，他为啥拿着个黄金锤子打铁，干嘛不把锤子卖了，过几天好日子。”<br/>“传家宝嘛，留个念想。”<br/>“听说是一个女人送的定情之物。”<br/>“定情之物，这个女人也够猛的，送啥不好送个锤子。”<br/>“哈哈哈哈……”<br/>右满天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得意的二人，一脸严肃道：“笑够没有？”<br/>左情怀与范不离便不笑了，下了马，三人步行。<br/>“也不知道慕容春和清夫子查得怎么样了？”<br/>“应该快回来了吧，都去了这么久，难道死在那边了。”<br/>“说不定，这两人风流成性，说不定早就死在哪家青楼。”<br/>“出了这么大的事，竹云天还沉得住气？”<br/>“关他什么事，西城赏花不也没来嘛。”<br/>“倒也是，不关他的事，都像个乌龟王八一样躲起来了，简直就是个狗熊。”<br/>“做自己的事，走自己的路，管他是英雄还是狗熊。”<br/>“这样走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要不，咱们再买匹马？”<br/>“我可没银子。”<br/>“没事，范庄主有的是银子。”<br/>“行啊，为啥不早点说，都走了半天的路了。”<br/>“你也没讲要骑马啊，我以为你喜欢走路。”<br/>“没看见吗，我脚都走出血泡了。”<br/>“哎呀，还真是，那赶紧买匹马。”<br/>三人买了匹马，快马加鞭朝南而行。<br/>只道是：<br/>美酒解渴品人生，烧饼充饿送君行；<br/>庄前叙旧同仇慨，金锤别腰论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