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

老管家带的头，说李先生念书像念经，声音悠远绵长，以致于他闭上?眼脑子里回荡的全是?李先生的声音，折磨得他睡不着，就买了?个骰子回来玩。<br/>府里很多人深受其害，毫不犹豫的加入其中。<br/>据说晚上?玩骰子白天李先生讲课他们?半点不觉得吵，还睡得很香。<br/>如此正好避开李先生‘残害’，故而他们?夜夜玩到?天亮。<br/>老管家不让自己?告诉大人，但大人既然问起，断没有理由继续瞒着。<br/>“糊涂！”霍权长这么大没听过这儿?冠冕堂皇的借口，公然在府里赌博，传出去聂府名声还要不要了?？<br/>沉声道，“去看?看?是?哪些人，狠狠惩戒一番。”<br/>见他动怒，冬荣目光微闪，“那老管家...”<br/>“所?有人！”<br/>冬荣不再?犹豫，领命退下，单薄的衣衫拂过门框，唰的不见了?。<br/>远处细微的声音渐渐粗狂清晰，近乎歇斯底里的哀嚎求饶传了?进来，霍权捏着茶杯，脸色泛白。<br/>某些久远的记忆涌了?上?来。<br/>武安侯府办宴会，来了?个装扮与众不同的小?姐，她穿着头上?戴着纱巾，容貌不甚清楚，一个人坐在角落谁都不搭理。<br/>李恒几兄弟又起了?坏心?，怂恿他去把纱巾摘了?。<br/>起初他没答应，李恒大哥扬手扇了?自己?两耳朵，骂他扫兴。<br/>他捂着脸，偷偷躲回屋，可没多久，李恒几兄弟就找来了?，拿着骰子要和他玩。<br/>他们?笑容满面，不怀好意，霍权心?知不是?好事，摇头不肯，李恒大哥又要动手，李恒拉着才没让他大哥得逞。<br/>“霍权，咱们?不赌钱，我们?赢了?，你吩咐我们?给你办一件事，我们?赢了?，你给我们?办一件事。”<br/>霍权不想答应，屈于他们?怒容，不得不点头。<br/>然后他输了?。<br/>揭开了?那位小?姐的纱巾，鲜红的疹子，密密麻麻，满脸都是?，他吓得跌坐在地?上?，那位小?姐瞪大眼，愤怒地?捂脸离去，而李恒他们?笑得直不起腰。<br/>“哈哈哈，我就知道霍权会被吓得腿软摔倒，我说中了?吧。”<br/>“我还猜他晚上?会做噩梦！”<br/>“我猜明晚也?会。”<br/>“哈哈哈，胆小?鬼，怕成这样！”<br/>之后，他们?找到?了?更好玩的办法。先打自己?两巴掌，再?让自己?主动答应掷骰子，输了?就按他们?的要求做。<br/>外人眼里，他是?顽劣不堪不可救药的人。<br/>远处的哭声仍在继续，霍权慢慢放开手，放下杯子走了?出去。<br/>刚拉开门，冬荣就回来了?，“奴才收拾过他们?了?，谅他们?没胆子再?赌博。”<br/>冬荣身上?带着凉气，霍权怔怔嗯了?声，回房歇下。<br/>灯光熄灭，屋里伸手不见五指，冬荣躺回原来的位置，感觉怀里有东西?滚了?出来，伸手一摸，想起没收的骰子没给大人。<br/>这骰子老管家不知玩了?多少年了?，棱角平整光滑...想到?自己?下手时老管家的哀嚎...冬荣心?虚。<br/>但他也?没办法，大人有令，他不能不从?。<br/>把骰子往枕头下一塞，闭上?眼沉沉睡去。<br/>兵部的卷宗霍权已经翻完了?，第二天霍权就让丁大还回去再?借些回来，马车未到?御史台，丁大就追了?上?来，说兵部不肯借了?。<br/>“为什么，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br/>“昨天借卷宗的是?兵部郎中，今天新任职的侍郎不同意借。”丁大吃了?闭门羹，脸上?也?不痛快。<br/>“新任的侍郎？”霍权疑惑。<br/>丁大咬牙，冷冷吐出三个字，“是?罗忠。”<br/>罗忠昨天从?刑部放出去，今天就被调去兵部任职了?，都是?从?三品官职，但兵部侍郎是?个实差，比礼部侍郎强得多。<br/>罗忠升了?。<br/>霍权几乎能想象自己?以后的日子...别想安生了?！<br/>第32章 032 误会杀人<br/>听?说罗忠调去兵部霍权眼皮就跳个不停, 等进了?御史台，看张硕脸色苍白眼角乌青地院子里来回踱步，眼皮又狠狠跳了?两下。<br/>他想掉头避开张硕, 奈何张硕眼神好，先看到了?他。<br/>“大人。”张硕拽着?裤脚，满脸忧虑之色, “出事了?, 罗忠刚刚进宫弹劾大人去了?。”<br/>霍权没反应过来，衣服的袖子被张硕拉住，张硕瞪着?眼，语气带着?抱怨, “大人做事怎么这么不小心，现在被罗忠抓到把柄, 定?不会善罢甘休的。”<br/>霍权云里雾里。<br/>许是看他神色没有波澜, 张硕怀疑自己杞人忧天了?, 斟酌道, “大人不惧罗忠弹劾？”<br/>罗忠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先是升职去了?礼部，又入了?白尚书的眼，亲自向皇上举荐他去兵部任职, 若罗忠细心钻营, 再熬个几年没准能做尚书位置，这样一来, 自己跟着?聂凿就凶多吉少?了?。<br/>“大人...”张硕尾音开始打颤。<br/>霍权抽回袖子, 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随口问，“罗大人弹劾我什么？”<br/>“说大人你草菅人命...”<br/>霍权皱眉, “我杀谁了?？”<br/>“赵驸马。”张硕答话时?颇为哀怨，赵梁被贬为庶民，身份低贱，踩死他就像踩死只蚂蚁容易，霍权怎么就不多等等，偏偏选在城外动手?，现在被罗忠抓到把柄，不定?会惹出怎样的事情来，他语重心长道，“大人派谁动的手?，可得好好敲打他一番，让他进了?刑部也不能供出你是主谋！”<br/>霍权倒了?，他仕途也到头了?。<br/>霍权窒住，望着?院子里的景色入了?神，张硕急道，“大人...”<br/>霍权战栗了?下，慢慢回过神来，赵梁是被静娴长公主所杀，和他有什么关系，罗忠嫉恶如仇也不该往自己身上扣屎盆子...他哆了?哆唇，不解地问，“我何时?派人杀赵梁了?？”<br/>张硕愣住，余光瞥向如山般屹立在旁的冬荣，意有所指的眼神看得冬荣不爽，虎着?眼道，“你怀疑我会出卖大人？”<br/>粗声粗气的质问吓得张硕连连摆手?，“不...不是，你的忠心我自是相信的。”<br/>冬荣不屑的哼了?哼。<br/>张硕讪讪地低头，佯装整理?腰间玉佩来缓解自己的尴尬。<br/>冬荣似乎没答到关键上，他没杀赵梁，和忠心是两码事，霍权庆幸自己脑子还算清醒，否则就把关键给忽略了?，他问张硕，“谁说我杀了?赵梁？”<br/>张硕被问得愣住，眨了?眨眼，茫然反问，“还要人说吗？”<br/>赵梁是被人拧住脖子死的，没有力?气根本做不到，而论力?气，整个京城恐怕没有比聂凿身边小厮力?气更大的了?。<br/>况且，弹劾赵梁的奏折盖的御史台的官印。没有聂凿应允，韩风能拿到官印？<br/>张硕不由得琢磨霍权话里的意思，然而不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只看霍权眉眼低垂，大有山雨欲来的征兆，吓得他脑子一片空白。<br/>霍权垂眸，太阳穴突突直跳，就在刚刚，他想起一件事来，为了?洗脱自己奸臣的恶名，他让老管家偷偷放出消息称赵梁之事乃他所为...为民除害是件好事，难保老管家不会猜到自己意图，擅作?主张杀了?赵梁。他哆了?哆唇，问道，“罗大人查到什么线索了?？”<br/>张硕怔怔地回，“下官不知，但他清晨到兵部后就派人去了?赵家，接着?就进宫去了?...”<br/>“丁大...”霍权眉头紧蹙，语气颇为无奈，丁大心领神会，“奴才这就去查。”<br/>从罗忠进兵部后坊间就有许多传言，不乏有他和聂凿的恩怨情仇，罗忠受聂凿连累在御史台蹉跎了?好多年，怨气难消，但升官却是借了?聂凿的东风，心中怨气更甚，现在进了?兵部，手?握实?权，不和聂凿斗得你死我活不会收场。<br/>两个都是朝廷新贵，一个脾气火爆眼里容不得沙子，一个奸诈狡猾无恶不作?，要论输赢，难。<br/>丁大听?了?很多八卦，没有听?到关于罗忠弹劾聂凿杀赵梁的消息，倒是赵梁的死，众人揣测颇多。<br/>有说是韩风杀的，韩风和赵梁有血海深仇，娶静慧长公主就是为了?报仇...有说静娴长公主杀的，赵梁瞒着?她卖掉长安街的铺子藏私房钱，长公主忍无可忍把他给杀了?...有说爱慕静娴长公主的人杀的，赵梁在外花天酒地，辜负了?长公主真心，为替长公主出口恶气他们杀了?赵梁...也有说赵家人杀的，赵梁连累赵家所有人受罚，他们心头不忿，杀赵梁以解气...<br/>丁大在大街小巷转了?好几圈都没听?到谁把赵梁的死往自己大人身上引，心头松了?口气，放心回去复命了?。<br/>霍权却没丁大乐观。<br/>因为坊间这些?传言太像真的了?，怎么听?怎么像是有人故意引导舆论，太像老管家搅浑水的做派了?。<br/>他坐不住了?，让冬荣把没看的卷宗整理?好带回府，他要回去问问老管家。<br/>一改往日的热闹，偏院静悄悄的，空气里夹杂着?淡淡的苦味，霍权想起入冬后府里很多人生了?病，温温和和的询问了?两句。<br/>跟在他身后的是冬青，穿着?身青色长袍，掩嘴轻咳了?一声，“好得差不多了?。”<br/>语气有些?心虚。<br/>霍权不疑有他，径直朝老管家房间里去，还未到门口，但听?里边传来老管家的骂声，“亏我老头子看他有我年轻时?的神气，什么好事都想着?他，他倒好，翻脸无情竟下了?死手?...”<br/>“冬荣也是领命行?事，逼不得已。”<br/>“什么逼不得已，我看他得意得很，我死了?，他就能顶替我的位置，大人以后也只信任他...”说着?，老管家又是一通乱骂。<br/>霍权停下脚步，怎么也没想到老管家是这种争风吃醋的性子，难怪他时?常埋怨自己遇事不告诉他，竟是以为自己不信任他了?？<br/>老管家还在骂，“就他那个脑袋想顶替我还早着?呢，我吩咐你做的事怎么样了?？”<br/>“老管家放心吧，消息都放出去了?，赵梁的死大人虽有嫌疑，但那些?人嫌疑更大，罗忠查不到大人头上的。”<br/>霍权：“......”果真是老管家散播的谣言。<br/>“哼，罗忠那老秃驴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想查大人，我呸！”<br/>霍权心里五味杂陈，老管家这护短的性格让他既感温暖又害怕...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吩咐冬青去问老管家有没有杀赵梁。<br/>冬青领命进了?门，老管家不知道霍权就在外面，粗着?喉咙咆哮，“你看我像杀人的吗？你们一个个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老头子要年轻十几岁，杀个赵梁算什么，杀罗忠我都不会眨一下眼。”<br/>在老管家眼里，冬青就是来炫耀的，大人让他们杀人是信任他们，而自己上了?年纪，老眼昏花，不能为大人做更多的事了?。被冬青云淡风轻的态度激怒，老管家怒指着?门口，“你给我滚！”<br/>“老管家。”冬青拱手?，态度不卑不亢，“是大人差我过来的。”<br/>老管家拉着?人玩骰子他就不赞同，也曾劝过，奈何老管家我行?我素不听?劝，以致传到大人耳朵里让冬荣给教?训了?，冬荣通身蛮力?，挥起鞭子从不手?下留情，看老管家龇牙咧嘴的表情，恐怕还要疼上好几日，冬青从怀里掏出个白色瓷瓶，低声道，“是冬荣托我送来的，他敬重老管家...”<br/>“滚。”老管家歇斯底里地咆哮。<br/>霍权被震得抖了?抖，双腿不听?使唤的进了?门，“老管家。”<br/>赔礼的话刚到嘴边，床上躺着?的人突然痛哭起来，“大人，你可算来看老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