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年烈苟(陈年烈狗)
第99节
群里那些佛系的小伙伴这时候又都在温和地帮着劝:“哎呀算了算了。”<br/>这群最长说的话就是“算了”,现在江极一听见这俩字就拱火。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冲着手机说了声“算了”。<br/>过了半天才有人发现,他是把群聊名称改成了“算了”。<br/>“哈哈哈哈,你们把我极哥气死啦。”马笑笑喝了口酒精饮料,吧嗒吧嗒嘴,“等会儿桌子掀了。”<br/>江极一脸气哼哼的模样,不过这一桌都看不见他表情。<br/>暴躁弟弟今天确实生气了,可其实并不是真冲陶淮南,是早上跟他爸吵了一架,这一整天都不对心思。跟对象最近也不算很愉快,当初对方追他追得轰轰烈烈的,在一起没到一年,开始嫌跟盲人在一块儿麻烦了。<br/>不是谁都能和盲人在一起,靠爱情撑起的一腔勇气并不知道能用到哪天,盲人和正常人谈恋爱,从某些方面来讲,就像是连爱情都不完整。<br/>不能说出口的挫败感和烦躁只能借着酒精往外散,江极有点喝多了。<br/>他两只胳膊张开一边搭着一把椅子,左边是一个不停吃吃喝喝的小伙伴,右边是戴着蓝牙耳机的陶淮南。<br/>陶淮南之前给迟骋发了消息,怕迟骋万一回他了他听不到,所以耳机一直没摘。<br/>江极平时霸道惯了,这姿势对他来说很常见,走到哪儿都习惯控场。<br/>陶淮南抬抬手机给桌面拍了个照,拍完发给迟骋。<br/>习惯了去哪儿都给迟骋拍一张,也不知道都拍成什么样,不管能不能看清。<br/>“这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的,用点根烟不?”老板左眼还有残存视力,能看见一点,过来给他们送酒的时候笑着说江极。<br/>江极现在不抽烟,老板给他根烟,他放嘴里咬着没点。手指敲了敲椅子,勾了勾嘴角说:“都是极哥的。”<br/>左边只顾着吃的那男生“噗嗤”一声乐了,配合着说:“火呢?给我个火,我把烟给极哥点上!”<br/>陶淮南也笑了,没说什么,站了起来:“我去洗手间。”<br/>陶淮南没脾气,人也软软乎乎的怎么都不生气,但别人都说他有距离,就差在这儿。他跟朋友们都好,可就像现在,开玩笑的时候别人能配合着接着往上拱几句,陶淮南却不会,只会给自己找个理由先离开一会儿。男生们闹起来没深没浅,陶淮南从来不跟着闹。<br/>他拿着盲杖敲敲点点着朝洗手间走,路过的酒客都会侧侧身或收收腿给他让路。陶淮南摘了耳机揣进兜里,小哥估计不会回了。<br/>还没走到通往洗手间的走廊,陶淮南的盲杖碰到了一个人。<br/>“不好意思。”他低了低头,礼貌道歉。<br/>对方没出声,陶淮南于是往旁边绕了一步,想绕过去。<br/>被人突然握住手腕的时候,陶淮南皱了眉,扬起胳膊要甩开。<br/>甩了一下没甩开,陶淮南沉下了脸,冷声说:“滚。”<br/>“滚?”对方终于开了口,视线淡淡地在陶淮南脸上扫着。<br/>陶淮南猛地定在原地,睁大着眼,连呼吸都忘了。<br/>“有人了对吧?”对方看了眼陶淮南他们那一桌,轻嗤一声,“都是极哥的?”<br/>话说完他就放开了陶淮南的手腕,扬手掀开半截布帘,转身走了。<br/>“……我天。”陶淮南整个人都傻了,瞬间就冒汗了。<br/>他什么都顾不上,马上跟着也出去了,盲杖敲得有点狼狈,却不知道人往哪儿去了。<br/>陶淮南有点慌,他茫然地站在几个室的连接处,只能掏出手机打电话。<br/>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陶淮南颤声问:“小哥你在哪儿呢?”<br/>对面不出声,陶淮南心脏砰砰跳,站在那儿说:“你别走行吗?”<br/>迟骋还是不说话,陶淮南急得额上出了一小层薄薄的汗,边说边往门口去:“你走了吗?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br/>“别出来。”电话那边终于出了声,声音挺冷,“回去。”<br/>“不回,你别走。”陶淮南往墙上拍却找不着开门的按钮,直到服务生过来帮他开了门,陶淮南才一步迈了出去。<br/>一月的天,陶淮南穿个毛衣就出来了,被风一打顿时就透了。他站在门口也顾不上冷,只知道往前走。<br/>“我说话你听不见啊?”迟骋愤怒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陶淮南这才觉得踏实了。<br/>迟骋把外套扯下来往他身上一扔,陶淮南慌乱地接住,迟骋说:“进去说一声。”<br/>陶淮南寻着声音一把攥住迟骋手腕,这么会儿功夫就冻得手指冰凉,捏在迟骋手上都觉得冰。<br/>“你穿上,我进去拿衣服。”陶淮南轻轻地晃了晃他的手,有点着急地说,“不是极……不是谁的,我不是小狗吗?”<br/>迟骋把他推进门,沉声说:“去拿衣服。”<br/>陶淮南连连点头,红着眼说:“你等我一分钟。”<br/>迟骋“嗯”了声,外套放手里拎着,靠在门口的墙上,看着陶淮南进去了。<br/>第107章<br/>“你就不靠谱, 你看谁像你这么当哥。”汤索言用膝盖轻点了点坐在他身前地毯上的陶晓东后背,“你就好好说得了,小迟万一找不着呢?”<br/>“他说他能么不是, ”陶晓东仰头枕上汤索言的腿, 笑着问他, “你猜他自己做那手环上有没有定位?”<br/>汤索言不说话,俩哥心照不宣。<br/>“你就坏吧,”汤索言在他头上抓了抓,“直接告诉小南得了, 非得折腾。”<br/>陶晓东笑了半天,说:“那有啥意思, 这多意外。”<br/>晓东真是坏到份儿了都, 先是不告诉陶淮南迟骋回来了,之后又不告诉迟骋说陶淮南没打算喝酒,只说跟盲人朋友出去喝酒了。<br/>一群盲人没一个看得清楚的, 再喝点酒,不说有没有什么人招他们,就自己都够磕哪儿撞哪儿的。<br/>迟骋知道了后还什么都没说,比谁都淡定,只是跟哥吃完饭穿衣服就走了。<br/>“干什么去?”汤索言问在门口换鞋的迟骋。<br/>迟骋说:“我出去转一圈。”<br/>陶晓东适时地递个小台阶:“那顺道给你弟接回来吧, 能找着不?离他们学校不远。”<br/>迟骋说能。<br/>迟骋一走俩小时,陶晓东跟汤索言在家随便放了个纪录片, 等他俩回来。<br/>门开的时候陶晓东还在仰着头跟汤索言说话,听见人回来, 坐直了招呼:“回来了?”<br/>陶淮南答了声“嗯”。<br/>这俩一前一后, 迟骋衣服敞着,拉链也没拉, 进来先把衣服一扯,往椅子上一搭。陶淮南在他身后,鼻子尖红红的,看着一点不活泼。<br/>这跟他预想的不一样啊……陶晓东抬头跟汤索言对视一眼,从地毯上站了起来。<br/>“喝酒了?”晓东问陶淮南。<br/>“没喝,”陶淮南有点压着声,陶晓东伸手把他外套接过来,陶淮南把盲杖倚在门口,换了鞋进来,“外面真冷。”<br/>“今天温度低,”陶晓东看了眼去洗手的迟骋,小声问,“咋惹小哥了?”<br/>陶淮南有口难言,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浅浅地叹了口气。<br/>陶淮南跟在迟骋后面去洗手,他进去迟骋出来,侧身从他身边绕了出去。<br/>迟骋出去之后,陶淮南挤了洗手液搓着手,站那儿一脸挫败的表情。<br/>这也……太寸了。<br/>今天这一切都赶上故意捉弄他了,人本来没打算去喝酒,都说好了回家,结果被强行带走了,带走还不算,还让迟骋听见了江极那么句话。<br/>陶淮南一声“滚”说得掷地有声,这人要再不出声不放开他陶淮南都要抡盲杖了。<br/>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气,陶淮南关了水龙头,慢慢擦了手。<br/>外面陶晓东正跟迟骋说着话,陶淮南过去,直接坐在他俩中间,那点空本来不够他坐的,这一屁股下去,俩哥都让他给压个边儿。<br/>“真能挤。”晓东失笑着拍了他一下,往旁边让让。<br/>迟骋也无声地挪了个地方,陶淮南说:“你俩中间暖和。”<br/>汤索言自己坐在单人沙发上,翻着本论文,闻言浅浅地笑了下。<br/>“汤哥都笑话你了。”晓东说他。<br/>陶淮南搓了搓脸,搓完两只手往身体两侧随便一搭,正好一边搭一个哥的腿。<br/>没人理他,也不可能有人抓着他手给扔开,陶晓东说:“这么烦人呢?”<br/>陶淮南还是在这段时间迟骋的沉默纵容下胆子变大了,这跟上次迟骋回来时他的状态可大不一样了。<br/>现在已经敢在界限里小小地放肆一下,这心里有底跟没底就是不一样。<br/>陶晓东跟迟骋说话刚开个头:“晚上……”<br/>刚俩字就被陶淮南给拦截了,轻轻地插话道:“晚上还我俩睡就行。”<br/>“啊,没说这个。”陶晓东接着说他的,“晚上你要是工作就把书房窗帘拉上,那屋窗缝不严。”<br/>迟骋“嗯”了声:“知道了。”<br/>陶淮南抿抿嘴唇,也不觉得尴尬,自己还笑了下。陶晓东说他:“你看这家里不你俩睡一屋还有多余的卧室吗?”<br/>陶淮南还是笑,过会儿往迟骋那边不明显地靠了下。<br/>迟骋垂眼看他,肩膀绷得梆硬,脸上表情还是够冷的。<br/>陶淮南表面这样,实际心里也一直在打怵,他虽然喜欢迟骋暴躁发火,但不是现在这种,现在他是真生气了。<br/>上次回来迟骋穿的睡衣一直放在柜子里没动过,陶淮南刚才摸出来给送了过去。迟骋洗澡他敲敲门,开门进去,小声说:“睡衣给你放这儿了小哥。”<br/>迟骋没理他,陶淮南又把门关上出去了。<br/>迟骋洗完出来陶淮南已经在床上盘腿坐着等了,很忐忑地脸朝着他的方向。<br/>陶淮南把被子又摸着铺了铺,让床上看起来整洁一些,每天抱着的枕头也都摆好了。迟骋看他一眼,没跟他说话,拿了充电器给手机充电。<br/>“那个口有时候不稳……”陶淮南指指自己这边床头墙上的那处插座,“这个好用。”<br/>迟骋于是把充电器拔了,单腿支在床上,探身越过陶淮南去插充电器。<br/>瞬间他身上的浴液味道混合着潮湿的水汽,扑了陶淮南满脸,鼻息间全是属于迟骋的味道。陶淮南马上说不出话了,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坐着,不敢乱动。<br/>然而人就只是插个充电器,弄好了就起身离开了,根本没当回事。陶淮南偷偷地吸了口气,手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搓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