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见疑惑地扭头看她。<br/>绯最终还是把自己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你们觉得……他找ne,是为了什么?”<br/>“终极噩梦。”牧嘉实说,“他是这么说的。”<br/>“终极噩梦。”绯喃喃说,“又会是什么呢?”<br/>没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br/>巫见左右看看,想了想,换了问题调节一下气氛:“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他的噩梦,会是窄楼外面的灰雾。”<br/>其余任务者全都一怔。<br/>巫见摸了摸下巴,以一种他独有的敏锐和——呃,离奇的脑回路?<br/>问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问题:“我的意思是,你们看,其他的窄楼居民……他们的噩梦,起码都是有依据的,对吧?<br/>就是他们各自在末日中的经历,尽管说……窄楼居民是在扮演噩梦主人,但是他们是有剧本的,而这个剧本,就是改编自现实,甚至就是现实的复演。<br/>“但为什么……这名书店老板,他的噩梦会是窄楼……或者说,窄楼的,某个部分呢?他的噩梦就像是窄楼本身……”<br/>巫见迟疑着问出了这个问题。<br/>牧嘉实一时间恍然。<br/>叶澜在旁低声呢喃:“是的……他的噩梦,不符合常理。”<br/>一直以来,他们都忽略了这个问题。倒不如说,当他们在灰雾中醒来,并且又恢复意识的时候,他们就被接踵而来的信息打懵了。<br/>他们忙于接受那些关于末日、噩梦、窄楼真相的信息,但是却忽略了那个噩梦本身。<br/>他们一早就知道徐北尽很特殊,可是……这未免也太特殊了!<br/>同样在场的两位窄楼居民,戴无和谢霁,也纷纷露出了古怪的表情。<br/>他们都拥有各自的噩梦,但是现在想来,徐北尽的噩梦也的确是太奇怪了。<br/>他完全不像是一个窄楼居民。而他一直以来的表现,也似乎预示着,他的确不是。<br/>他们低声分析着种种可能,到最后,话题终究还是转回了末日,以及窄楼本身。<br/>“人类在末日之后,居然困在了这个游戏中……”戴无苦笑着,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比其他人都要复杂的意味,毕竟他在这个游戏的副本中,可以自由行走。<br/>这真是一件无比滑稽的事情。<br/>他不过是感叹一句,但是绯和牧嘉实却下意识异口同声地惊呼:“游戏!”<br/>戴无眨了眨眼睛,迷茫地问:“怎么了?”<br/>“游戏……游戏……”绯不停地呢喃着这两个字,“游戏!”<br/>牧嘉实的语速飞快:“这是一个游戏……而无论如何,这个游戏本身是存在一定的合理性的。”<br/>其他人都楞了一下。<br/>沈云聚突然开口说:“你的意思是……他的噩梦,是这个游戏本身的设定?”<br/>他迟疑了一下,声音低得没有让任何人听见,他自言自语,“就像是那个游戏策划?”<br/>牧嘉实说:“就好像这个游戏甚至还会拥有贴图bug……这是一个真正的游戏,传统意义上的电子游戏,只不过我们困在这儿,显得这个游戏很特殊……<br/>“但其实它本质上就是一个游戏!”<br/>牧嘉实大声说,激动得就好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br/>贺淑君困惑地眨眨眼睛,她进入窄楼的时候,记忆停留在刚刚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br/>所以,她对于游戏什么的,其实也没有太多清楚的认知。她不怎么玩游戏。<br/>然而巫见已经反应过来了:“你说《逃出生天》这个游戏的……设定?”<br/>“设定……那份游戏策划案!”牧嘉实突然看向了沈云聚。<br/>沈云聚似乎也已经意识到了,目光怔怔,好像根本反应不过来……又或者他本能地抗拒这个可能:现在困住他们的这个游戏,真的是按照人类中的某个游戏策划的主意,创造出来的。<br/>然而牧嘉实却不让他逃避这个可能,他问:“那份游戏策划里,这个游戏的设定是什么?”<br/>沈云聚犹豫再三,然后说:“那只是一个雏形。”<br/>所有人都看着沈云聚。<br/>然后沈云聚说:“大概是……末日造成了许多人的惨死与悲剧,所以,这个游戏……是解谜探索题材,深入人心深处,调查曾经发生过的事情。<br/>“策划虚构了一种,进入其他人噩梦的能力。在噩梦中经历这个人的过去,然后调查他当初的经历,最终……帮助他逃离噩梦。”<br/>说着,沈云聚就感到了一种巨大的恐惧与不安。他出了一身冷汗。<br/>牧嘉实陷入了沉思。<br/>绯看了看他,然后说:“所以……这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游戏的,雏形?”<br/>“是的,只是雏形。”沈云聚喃喃说,“并不完全是窄楼。”<br/>戴无饶有兴致地听着,随后,他用开玩笑的语气分析说:“那么,按照这游戏的设定,谁进入谁的噩梦,这一切,也应该有一个管理和分配的人吧?”<br/>他说完,自己都怔了一下。<br/>牧嘉实脸色有些难看,随后说:“这就是ne。这不就是ne在窄楼中做的事情吗?”<br/>谁去往哪个噩梦——谁又来扮演哪个噩梦主人。这就是ne在窄楼中做的一切。它就是那个游戏设定中的,管理者。<br/>沈云聚用一种做梦一样的飘忽语气说:“所以,ne本身,也是这个游戏设定中的一员?它并不只是高高在上的游戏主脑,而同样也是这个游戏设定的……npc?它也是窄楼的一员?”<br/>牧嘉实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问出了一个问题:“ne会有噩梦吗?”<br/>他看了看周围同伴的脸色,猜测自己的脸色也同样如此。<br/>不过就是一次无聊中的聊天罢了,他们却仿佛探知了什么令人恐慌与震惊的东西。<br/>牧嘉实并不指望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但是他还是喃喃说:“ne……它也可以,算是窄楼居民,对吧?它是这个游戏设定好的一个角色,一个npc。那么它,会有什么噩梦呢?”<br/>如果ne也算是一位窄楼居民,那么它肯定是会拥有着自己的噩梦的,对吧?<br/>那它的噩梦会是什么呢?<br/>牧嘉实几乎下意识看向了窗外的灰雾。<br/>当他还在徐北尽的噩梦中的时候,他曾经开玩笑地想,这片笼罩在窄楼周围的灰雾,其中崩溃的人类、崩溃的噩梦,不就像是数量庞大的垃圾数据吗?<br/>对于ne这名人工智能来说,恐怕也是让它十分头疼的事情,说不定都已经是它的噩梦了。<br/>ne的噩梦。<br/>而拥有灰雾作为噩梦的徐北尽……他又会是谁?<br/>在这个小屋子里聚齐的人们,陷入了一阵窒息般的平静之中。<br/>在这个时候,徐北尽才刚刚踏入窄楼的顶层——终于。他当然不会知道任务者们以及一些窄楼居民,对自己身份的猜测。<br/>即便他知道了,恐怕也不会坦诚地回答这个问题。<br/>现在,他只是带着一种极其复杂和格外焦虑,但是又不得不将所有这些情绪全部隐藏起来的心态,观察着窄楼的顶层。<br/>窄楼顶层会是什么样子?<br/>徐北尽的记忆中有一些画面,仅仅只是一些。那都是些凌乱的、破碎的记忆,就像是人在半梦半醒中睁开眼睛随意的一瞥。<br/>他曾经来过这里。<br/>不,应该说,他曾经也属于这里。<br/>这是完全、彻底的空旷与冷清。这里没有任何人。有传闻说任务者来到窄楼顶层,就可以离开窄楼。但是显然,现在这里一个人都没有。<br/>但是这里也的确有什么东西。<br/>那是一个人形的东西,就站在那儿。<br/>当它闭着眼睛,那么看起来还真的挺像是一个人,可当它睁开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不断闪烁着的数字与字母,昭示着它并非是一个真正的人类。<br/>它只是使用着这个如同人类一般的外壳。<br/>这个外壳的容貌与徐北尽有几分相似。<br/>徐北尽静静地看着它,目光中的厌恶、反感和复杂一闪而过。他没有开口,与这个「人」僵持着。<br/>最终,还是对方先说话。<br/>“我知道你来到这里的目的。”<br/>徐北尽深吸了一口气。他意识到当他看到这家伙的时候,一种不可避免的厌恶就升了起来。<br/>那是一种本能,来自于——来自于,曾经几近于死亡的恐惧。<br/>他微微闭了闭眼睛,想到了还在窄楼边界中的林檎,想到了窄楼中正在等待着他的任务者们,想到了更多的,正期待着终极噩梦的任务者与窄楼居民。<br/>于是他终于开口:“ne。”<br/>这就是ne。管理着这个游戏的,人工智能。窄楼的主脑。<br/>它看起来还真挺像是一个人类的。<br/>起码,当它如同一个人类一般,缓缓地朝徐北尽走过来的时候,的确如此。<br/>但是它僵硬的动作,以及关节处毫不灵活的扭动,都显示出它其实很少如同一个人类一般活动。<br/>徐北尽想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更加和缓的话题:“我没想到你会使用人类的外表。”<br/>“我观察着人类。”ne说,“我总是看着他们——你们。”<br/>他指正了自己。<br/>徐北尽沉默片刻。<br/>然后他再也无法忍受与ne拉家常的气氛了。他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br/>这个——空旷的、寂静的,充满了暖白色光芒但是什么都没有的,窄楼顶层。<br/>徐北尽说:“我们进入正题吧。既然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br/>“这段时间我也观察着你,还有……”ne自顾自地说着,“正在边界中的,你的……”<br/>它犹豫了一会儿,似乎不太明白这种关系在人类语言中合适的定义是什么。<br/>徐北尽盯着ne。<br/>最终,ne说:“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