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节

“杂物房”里摆放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生存物资，房间的主人要是在和平年代，多半是会被调侃杞人忧天的有备族与生存狂。房间里惟一的光源是尼龙床边上点着的昏黄油灯，柔和了她那张美艳得有侵略性的脸庞。<br/>段歌看见童昭就笑了：“稀客。”<br/>“我来找东西。”<br/>童昭说。<br/>“我这里的东西你最好一辈子用不上，”段歌说道，关怀地看向她：“你状态是不是不太好？”<br/>说完，她走下尼龙床，到童昭面前一把抱住她。<br/>段歌比童昭高一个头，外露肌臂也能看见明显的肌肉线条。<br/>被她有力地抱一下，安全感爆棚。<br/>刚才抱抱宸贵妃时的童昭充满了大姐姐风范，然而被段歌圈在怀里的她，又跟小孩儿似的娇小。<br/>段歌：“好乖好乖。”<br/>童昭仰起脸来抗议：“我已经不是小朋友了！”<br/>“在我眼里还是个宝宝啊。”<br/>抗议无效，童昭不仅被抱抱，还无可奈何地被rua了一把头发，吸昭崽吸满足了的段歌才放了她走。<br/>“这些人到底是谁？”评估师疑惑。<br/>“可能是不同阶段的童昭对自己的想象，”顾医生给她的意识宫殿合理化：“我们小时候也有吧？想象过自己是假面战士，是被选中的小孩，是迪迦，是魔法少女，然后梦里就觉得自己就真长这个样子了。”<br/>评估师问：“迪迦和假面战士是什么？”<br/>顾医生：“……算了。”<br/>童昭几乎是从段歌的房间里逃出来的。<br/>她白皙的小脸蛋被抱得微微泛红，关上门后有些生气地用手背擦了擦脸颊，末了回头踢一下段歌的房门。<br/>“怎么这么生气？”<br/>男声从后响起，童昭回头。<br/>韩执正笑着看她。<br/>……<br/>“……靠！她意识宫殿里是开了个群租房吗？这合理吗？脑子里能装下那么多饱满的人物？他们甚至可以进行有逻辑的和平对话……”<br/>评估师三观震裂之余，问了下顾医生：“这算精神分裂吗？”<br/>“你对精神分裂的认知可能停留在艺术作品上。”<br/>评估师：“懂了，精神分裂多重人格都没这么夸张。”<br/>顾医生点头：“不能说完全没有这个可能性。”<br/>这种情况罕有归罕有，不属违法范围，顾医生更担忧童昭的身体健康－－一个人脑子就像是硬盘，它的承载量是有限的，纵使暂时没人知道这个上限，可是这画面里十个以上的房门，如果每道门后面都有一个“童昭”，对她这个硬盘来说会是很沉重的负担。<br/>顾医生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很魔性的想象。<br/>就是童昭一个人的意识宫殿里就可以上演《akb48》的总选举战和《创造101》的选秀现场，你一个人能打麻将？对不起，我一个人就能完成一次选秀！<br/>很好，顾医生所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br/>除了韩执外，童昭接下就只见到了两个人，剩下的房间门无论她怎么拧，都是锁上的。<br/>“要再给予暗示指令吗？”评估师问他。<br/>“不，已经足够了。”<br/>顾医生说道。<br/>得到顾医生的允许后，评估师用安全温和的方式将童昭的潜意识从全息拍摄里抽离出来。同一时间，舱里躺着的童昭亦缓缓睁开了眼睛。<br/>不同于以往结束拍摄后的轻微头痛，这次童昭只觉神清气爽。<br/>她站起来坐到两人面前后，精神弈弈地问：“过了多久？”<br/>“十五分钟，”顾医生顿了一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如果有头痛的情况出现，我建议是去隔壁房间观测一会儿，有专业的治疗师可以通过按摩辅助你放松精神。”<br/>和拍摄电影不同，这场检查等同审视自我。<br/>不是每个人都能舒舒服服地走出来。<br/>当然，一般也不是什么会出大问题的检查。<br/>顾医生见过最严重的一名客户，也只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崩溃大哭，撕毁了代表前男友的玩具熊娃娃。<br/>“暂时没这需要。”<br/>“你可以先看看纪录。”<br/>顾医生将平板转过去，让童昭观看回放。<br/>这还是童昭第一次以影像的形式看到自己和其他人格进行肢体接触……毕竟在她的脑子里，虽然何时何地也能谈天说话，但始终少了拥抱，觉得孤单寂寞难熬的时候，亦只能躺在床上抱住超长抱枕。<br/>原来在她的潜意识里，一直很想要拥抱自己。<br/>在外人面前形象高冷的童日天小朋友不免有点赧然。<br/>宸贵妃很难接受：【为什么潜意识里本宫这么幼稚？应该由我来抱你才对。】<br/>难得把童昭抱在怀里一顿揉，段歌倒是很想赶快恢复这段短暂的记忆。<br/>由于童昭在检查时没有表现出任何反社会的危险性，也没有外界因为不开痛觉豁免而谣传的自毁倾向，顾医生给她出了一张精神健康的证明，只是提醒她：<br/>“我不确定你是不是人格分裂，因为以往患有类似精神疾病的客户，在察觉到其他人格的存在后，往往会暴露攻击性……一个身体就像一艘船，一艘船只需要一个船长，谁都想发号施令的那一个。”<br/>童昭说：“但是我没有。”<br/>“对，你没有，所以我觉得你不能被归为精神分裂，你是很整体的，”<br/>顾医生对她的话先予以高度肯定，再委婉道：“如果每道门后面是一个不同的你，我的建议是不要打开那么多道门。”<br/>童昭顿了顿。<br/>见她犹豫，顾医生没就着这个话题追问下去，体贴地谈到《无情劫》喜人的票房趋势，又小粉丝心态一般的跟她求了合影签名。童昭乐于结束这个话题，合影后就离开了，走前，她回头，真诚地说……<br/>“开不开下一道门的事我会好好考虑，谢谢你的提醒。”<br/>顾医生是业界非常知名的学者，在本能电影协会中也很有地位。在不知道系统存在的情况下，竟然是给予了和系统一样的建议－－<br/>系统也说过以她现在的精神强度，不应该强行打开太多道门。<br/>但不打开门，有些快穿世界里的经历跟回忆就永远想不起来了。<br/>韩执：【不要勉强自己。】<br/>童昭：【我知道。】<br/>踏出协会的大厦，外面的车流与热浪扑面而来。<br/>隔着一条马路停着的保姆车旁边是朝自己挥手的助理，现实中的琐碎如同一个锚点，稳住她的脚步，她低声说道：<br/>“只是变得完整是每个人的愿望。如果连我都记不起来曾经的自己，那当时的童昭不就永远被留在那里了吗？我不要那样。”<br/>顾医生说很多人格分裂会对其他人格展现出较强的攻击性。<br/>童昭是反过来的。<br/>她太爱自己了。<br/>对全世界来说，一个小小的童昭无关要紧，童昭漫长人生里的一小段更加微不足道。<br/>但她会接更多的本能电影，一次又一次地锻炼拓宽精神力，直至可以打开下一道门。<br/>童昭：【请再等等我。】<br/>……<br/>她的脑海里，恢复了检查时记忆的其他人格抱怨：【童昭就是太爱勉强自己了，怪不得潜意识里我们都想抱抱她。】<br/>段歌：【我抱得最用力。】<br/>宸贵妃：【本宫也要抱抱。】<br/>……<br/>和经纪人商量过后，童昭决定将那条十五分钟的影片交给专业人士检查和剪辑一下，去掉一些无用和累赘的镜头。<br/>正好她微信列表里有很多高水平的同行，便发了条动态。<br/>童昭：【有会剪辑短片和做后期的朋友吗？有偿求助。】<br/>昭姐难得发朋友圈，没一会儿就一长串的点赞和评论，其中不乏之前加过的后期剪辑师。<br/>童昭正想从中挑个眼熟靠谱的，就看到一个特别眼熟，熟得不能再熟的名字－－<br/>时千秋：【我配吗？】<br/>后期a：【……】<br/>后期b：【……啊这】<br/>这可是时千秋啊！<br/>剪片水平超一流，经他手的影视作品就没有不火的。<br/>当年在上学时不务正业，据说某个百万粉的影视同人向剪刀手就是他的地下小号，靠着出神入化的剪辑将哈利波特和晴雯的究极拉郎诡异cp带火了，不过本人从来没有正面承认过，算是圈内公开的秘密。<br/>时千秋要是不配，那谁敢说自己配？<br/>他一出来应聘，其他后期师就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br/>童昭好气又好笑，立马去私聊他：【请不起你这尊大神，太贵了。】<br/>时千秋的出场费，想都不敢想。<br/>【不收钱。闲着也是闲着，手痒了，你想剪的东西麻烦吗？有发挥空间的话我想试试，无聊没趣的话就算了。】<br/>时千秋说话很直接，是童昭喜欢打交道的痛快人。<br/>她将短片发了过去：【是我去协会做检查时拍的。】<br/>时千秋：【那我接了。】<br/>童昭：【你还没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