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农家小媳妇儿翻身记
第7节
“老二,你们两口子磨蹭个啥呢?苞谷咋还没拿上来?”<br/>“娘,里面有只耗子,我和老二正在撵着呢。”栾刘氏沉闷的声音自地窖口传出,“这里,这里,哎,哎好。“<br/>“啥?有老鼠?”栾母眉头皱得老高,趴在地窖口往下望,“赶紧弄出来,别把我的菜给祸害了,再找找里面有没有耗子窝。”<br/>大媳栾李氏搬出两个箩筐,看向栾母,说:“娘,梅菜干儿和干辣子都在这里了。”<br/>“各留下一半自个儿吃,剩下的也装起来,这两样东西紧俏。“<br/>“娘,鸡蛋一共有一百二十三只,留下了三只,另外一百二十只都在这里了。”陶茱萸抱着一个竹篮,面儿上还用一块蓝布盖盖得严严实实的。<br/>“应该能换不少盐巴,”栾母想了想,又从篮子里拿出几只,“凑个整数,吉利!这二十只留给木箪补身子。”<br/>从上滦河村到浔阳城,走过去的话,得花费差不多大半个白天的时间,就算是用牛车,也要两三个时辰。<br/>赶集时除了将自家的作物换卖出去,还得留时间给家里添置东西,因此,在前一天就得将要出手的货物准备好,第二天才能早早地出门。<br/>月末最后一天,是上滦河村约定成俗的赶集日子。<br/>天不亮,栾家已经架好两辆牛车,一辆车上装了大半车苞谷,栾大坐在苞谷堆上,一手扯着牛绳,一手拿着一根长鞭,栾母抱着半醒未醒的平子坐在车后面。<br/>另一辆牛车上面垒着大大小小十来个箩筐,有干梅菜,干山菇,干辣椒,绿豆芝麻等等,都是上等的品相。栾二坐在前头控制着牛车,陶茱萸和栾良砚分坐在两侧,防止箩筐掉下去。<br/>木板车在老黄牛地拉动下,吱呀吱呀地朝村口驶去。<br/>“哟,栾婶子,你们家这个月要出手的东西可不少啊。”坐在驴车上的英子婶儿郎声说道。<br/>栾母笑道:“家里要添置的东西不少,得多准备点儿。怎么没见着你家满英?”<br/>“这臭小子昨晚去捉水鸡半夜才回,这不就起不来了。”英子婶抱怨着说,“水鸡没捉着,反倒把裤腿划了几个大口子。木箪也去呢?婶子刚还没瞧见你。”<br/>“哎,我去涨涨见识。“<br/>“那你可挑对时候了,婶子可告诉你,这买卖挑货称斤论价可不比你们读书容易。”<br/>“婶子说的在理,书我是会读,可让我把自家这些农货都卖出去,我可真不会,婶子一会儿可得好好教教我。”<br/>“不用,不用,哪用的着婶子教你,”英子婶直摆手,指着坐在栾良砚对面的陶茱萸说道:“你媳妇儿就是个厉害的,你跟着她学准能学会。”<br/>听到这话,栾良砚不置可否地瞧着对面安静坐着的陶茱萸,心道:他这小兔子似的媳妇儿,还能像老练农妇般扯皮讲价?英子婶儿莫不是在同他讲笑话?<br/>出了村,路面便宽敞起来,村民都不约而同地扬起了手中的鞭子。毕竟去的早,占据有利的位置,手里的东西才卖得起价。<br/>将近巳时,栾家一行人才到达市集,路边上已经有不少摊位,瓜果蔬菜,五谷杂粮应有尽有。<br/>摊主之间相互推销着自家的东西,有看中的,或是拿东西交换,或是拿银钱购买,热闹又和谐。<br/>更有不少城里富贵人家负责采买的下人,拎着布袋子,在个个摊位上挑挑拣拣,往往这种人就是大客户,每到一个摊位,便受到了热情招待。<br/>陶茱萸挑的位子位于几个卖蔬菜和水货的摊子中间,周围都是卖鲜货的,只有他们家卖干货,竞争压力小。<br/>而且,那些负责采买的下人,大多都要买新鲜的蔬菜和鱼虾,这几个摊子是他们必来的地儿,而插在中间的栾家摊子,也成了他们顺便光顾的地方。<br/>栾良砚只瞧了一眼,便明白了此处的优势,暗自点了点头,小媳妇儿眼光不错。<br/>这不,才一会儿功夫,栾家带来的好几个筐子便已经卖空了。<br/>“老伯,我家干辣子绝对好,个头匀称,辣劲又足。”陶茱萸将装有干辣子的竹筐挪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面前。<br/>那老者穿着一件干净的长袍,身后还跟着两个拎着布袋子的小伙子,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负责采买的管事。<br/>“旁的好说,只是这辣子一定要干净。”老者抓起一把干辣子,摊在眼前仔细瞧着。<br/>“老伯放心,都是一个一个洗干净了才晾干的,绝对干净,我家自个儿也吃。”<br/>“小娃子,看你样子也不像个会骗人的。那好,称一些。”老者示意他身后的人将辣子装一些进布袋里。<br/>“老伯,要不您把这剩下的一点儿也称走吧?”陶茱萸见竹筐里没剩几两干辣子,巴巴地看着老者说道。<br/>老者摇了摇头,“不了,用不上这么多,下个月再来买。”<br/>“老伯,这么多摊子里,您一眼就相中了我家品相好又干净的辣子,眼光实在是那些后生比不了的。”陶茱萸将竹筐抖了几下,轻声慢语地接着说道:“您看,就剩这么一小把了,辣子短时间里也坏不了,多买点没事儿。而且,我们这么远运过来,再又拿回去,着实辛苦了些。”<br/>想了想,老者便将最后一点辣子也倒进了布袋,笑道:“那行,都要了,刚好府里人也爱辣味儿。”<br/>“谢谢老伯,您慢走。”<br/>“茱茱,还是你厉害,一下子就将这一筐辣子都卖了出去。”栾母喜滋滋地数着手里的铜板。<br/>自打第一次带陶茱萸出来赶集,栾母便发现,只要陶茱萸开口,很少有卖不出去的东西。自此,栾家每次来集市,发卖农货的事儿便由陶茱萸打头阵。<br/>“确实厉害。”栾良砚也称赞道。<br/>他可比栾母看得清楚,陶茱萸先是不动声色地恭维那老者眼光好,顺带还暗喻了自家东西比旁家的好,再又讲明了干辣子可以多留些时日,打消了老者的顾虑,最后再站在弱者的角度博取老者的同情。<br/>三两句话便将老者的虚荣心和同情心都勾了出来,能将辣子全卖出去也就不足为奇。<br/>刚开始时,栾良砚对英子婶说陶茱萸厉害的话还有些不以为意,现下见她说话做事有条不紊,轻轻松松卖出去了不少货物,心底便也多了几分赞同。<br/>正当栾家人看着摊子上的农货越来越少,有些喜上眉梢时,一道霸道的声音传了过来。<br/>“让开!谁让你们把摊子摆在这儿的?没瞧见这块地儿是我们的吗?”<br/>第11章 小兔子会扎人 这小媳妇儿太合他心意了……<br/>只见三个腰圆腿粗的中年妇人推着一辆平板车朝他们走来,为首一个身着深蓝色马褂的妇人正横眉竖眼地指着他们。<br/>“就是,没长眼吗?不知道这块地儿是我们孙家的吗?”<br/>“跟他们啰嗦什么,直接将他们赶了就是。”<br/>蓝色马褂身后的两人也大声附和道,大有将栾家摊子掀了的架势。<br/>“我看你们谁敢?”栾母一把护在摊子面前,双手插着腰,“谁规定这地方是你们的?是写了你们的姓还是刻了你们的名儿?”<br/>站在一旁的栾良砚并没有出声,他想看看遇到着这情况陶茱萸会怎么处理。<br/>不过,他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孙家三人,打算一发现不对劲儿,便将家人挡在身后,他定不会让人伤了他的老母亲和小媳妇儿。<br/>“没见识的老村妇,你问问旁人,谁不知道我们孙家一向在这里摆摊儿?”孙家蓝马褂一边叫嚣着,一边准备去推栾母。<br/>陶茱萸一把推开了蓝马褂的手,将栾母护在身后,板着一张脸,很有点不怒自威的样子,“都是庄稼人,没得谁比谁高贵,别说的自己好像不是村妇一样。”<br/>“你!那好,我们找旁人评评理,看这里是不是一直都是我们孙家在摆摊儿?不要脸的一家子!”<br/>“好,找旁人不如去找县太爷,”陶茱萸平静地看着孙家三人,冷静说道,“自官家批准开市以来,这块地儿便是大家自由买卖的场所。公文里也说了,不分尊卑贵贱,谁先到,便可以先挑场地发卖自家货物。我倒是想瞧瞧,你们孙家是何方贵人,居然能说这块地儿是你们的。县衙就在前面,我们一起去?“<br/>私占土地可是要掉脑袋的事儿,孙家哪敢去县衙,连忙推着车灰溜溜的走了。<br/>“这孙家,也忒不要脸了!上次用这招赶走了一家人,这次又估计重演,还真当所有人都怕她们。”<br/>“眼红这地段儿好呗。”<br/>“既不想早起,又想占据好地方,莫不是真当这集市是他们孙家的。”<br/>栾良砚对周遭的议论声充耳不闻,只含笑盯着陶茱萸,这小媳妇儿太合他心意了。<br/>平日在家里像个小兔子似的,软乎软乎的,在外面又像个小刺猬一样,扎人又狠又准,<br/>这种性子,以后跟着他闯荡官海,才不会被人欺负了去。<br/>“木箪,想啥呢?”栾母见栾良砚半晌没出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br/>“没事,都卖完了?”栾良砚有些诧异地看着摊子上都已经空了的竹筐。<br/>然来,刚才的动静将周遭的人都吸引了过来,后来孙家的人虽然溜了,但围过来的不少人却发现栾家东西品相不错,有需要的便都买了些。<br/>“卖完了,多亏了茱茱。”栾母将钱袋子塞进衣襟,又伸手按了按,“咱们去瞧瞧你大哥二哥那边的苞谷卖完没有,顺便带平子到处看看。”<br/>“我还要买些书本笔墨,要不你们先过去,我一会儿再去寻你们?”<br/>“那就茱茱跟着你吧,你们也顺便到处瞧瞧,到了饭点儿,就在街头面摊子处汇合。”栾母说完,将怀里的钱袋子交给陶茱萸,“顺便去扯些时新的料子,挑自己喜欢的,别怕花钱。”<br/>“我晓得了,娘。”陶茱萸小心地收好钱袋,跟着栾良砚朝集市中心走去。<br/>这集市陶茱萸也来了好几回,没啥新奇的地方,而上辈子见惯了京都繁华的栾良砚,对这等小城镇的集市更是瞧不上眼。<br/>因此,二人买好各自的东西后,便朝街头的小面馆儿走去,莫约是离饭点儿还有段时间,面摊上并没有多少人。<br/>栾良砚挑了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子坐下,从怀里摸出两张纸递给陶茱萸。<br/>陶茱萸有些疑惑地接过去,展开一看,见是两张面额一百两白银的银票,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栾良砚,而后又扭头四处瞧了瞧,见周围并无旁人,才松了口气,将银票又迅速塞回了栾良砚手中。<br/>“赶紧收起来,别叫外人瞧见了。”<br/>栾良砚有些哭笑不得,“这是给你的,你好好收着。”<br/>“给我的?给我做什么?”陶茱萸有些迷糊,而后又紧张起来,“不是,你怎么有这么多银子,难道你收了那些……”<br/>“你想哪里去了,”栾良砚打断了陶茱萸的自我惊吓,将银票细细叠起来放在她手心,“这是我们菱州提府奖赏给我的,每年乡试考得好的学子,提府都会奖赏。”<br/>“那就行,不过你给我做什么,你自己留着。”<br/>“给你你就拿着,我这儿还有,”栾良砚拍了拍陶茱萸的手背,又慎重说道:“这只是给你的,不用告诉旁人,连娘那边也不用说。”<br/>陶茱萸轻轻咬着嘴唇,而后将银票放进衣襟里,低低说道:“谢谢相公。”<br/>两百两银子可够他们栾家一大家子吃吃喝喝一整年,栾良砚却就这么给了她,还是给她当作私房钱,陶茱萸心里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br/>莫约是有了银子傍身,她也头一回觉得这日子还是有那么点盼头。<br/>待回到村里时,日头已经落山。<br/>在牛车上来来回回颠簸了好几个时辰,众人只觉骨头架子都快散了,草草用过晚饭,便都回自个儿屋子歇息去了。<br/>刚洗漱完,栾良砚便将布包里的一摞书放在了陶茱萸面前。<br/>“《颜勤礼碑》?”陶茱萸有些不解地看着最上面那本册子,“相公,这些是?”<br/>“你小时候应该也是练的这种字体,你接着练,”栾良砚指着另外几本书接着说道:“这几本是学堂里常用的启蒙书,你先看着,有不懂的来问我。”<br/>他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可陶茱萸却瞬间傻眼了,“这……这些都是给我的?”<br/>栾良砚挑了挑眉,“怎么,不想学?”<br/>“想,当然想!”陶茱萸连忙开口,一把将书揽在了怀里。<br/>她当然想学,只是从她有完整的记忆起,她就没拿过书本,乍一看到要学这么多书,有些转不过弯来而已。<br/>“那就好,还有那字帖,每天练十幅。”<br/>闻言,陶茱萸脚下一个趔趄,真是个严厉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