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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
莫不是从前的法法也什么都不会?<br/>阿窈想,以后她如果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会不会也不愿意回忆起当初什么都不会的自己呢?<br/>应该不会吧,她回忆的时候,只可能会疯狂嘲笑自己。<br/>思及此,阿窈捂嘴偷笑,像一只偷食蜜糖的小猫。<br/>渊法不知小孩儿怎么就突然开心起来,只是见这天真笑颜,心头阴霾,也消散了些。<br/>在渊法的符咒作用下,阿窈成功地卖出了那些糖葫芦。<br/>当抱着卖出的钱换来的纸与墨回纸奉庙时,她看见渊法一脸复杂的神情。<br/>第12章<br/>阿窈摩挲着手中有些粗糙的纸,以为渊法皱眉的神色,是责怪她买的纸墨不好。<br/>她低着头,情绪有些低落。“呐,我以后会赚钱买更好的纸,先委屈你了。”<br/>阿窈一边说着,双手紧紧地攥着买来的纸,指尖有些发白。<br/>她知道这个纸墨不好,和她以前用的差太多了。只是捉襟见肘、生活拮据,只能买得起这种。<br/>渊法还没来得及顾及阿窈的情绪,就看见阿窈手上有一道明显的淤青。<br/>“手怎么了?”他关切地问。<br/>阿窈垂眸,看到了自己手上的淤青,瑟缩着将手伸进袖子里,背在身后。<br/>思绪回到两个时辰之前。<br/>阿窈乔装打扮,用碳粉把面部涂黑,确保不会被熟人认出来之后,方才扛着糖葫芦架子下山。<br/>她小小的身板,背着硕大的糖葫芦架子,在阳间的大街小巷中吆喝叫卖。<br/>阿窈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的,她觉得新奇。<br/>在一群小朋友们的簇拥下叫卖,看到一张张小脸因为糖葫芦而深色飞扬的时候,阿窈也觉得满足。<br/>她曾经也是那一群小朋友之一呢!<br/>只是后来呀,她遇见了萧睿——那个联合她姐姐害死她的人。<br/>阿窈欣喜地数着卖糖葫芦得到的钱财,余光看见人群中停驻不前的身影。<br/>青衣猎猎,梦魇一般。只一眼,阿窈飞快地收回视线。<br/>今日出门没看日历!居然遇到了她最不想见的人。<br/>得亏她抹了碳粉,估计她爹都认不得她,更别说萧睿了。<br/>只是对萧睿的畏惧感并没有因为这薄薄的一层碳粉而消弭,阿窈害怕得想要逃走。<br/>就在她转身要逃的时候,撞上了拥挤的人群。糖葫芦架子狠狠地砸在阿窈的手上,这才有了那道淤青。<br/>淤青面积不大,倒是比阿窈想象中更痛一些。为此她还暗自流了几滴眼泪。<br/>这么丢人的事情,当然不能告诉渊法。自己好歹是渊法名义上的上司,怎么能做这种逃兵一般的事情?<br/>阿窈装腔作势地把手背在背后。“这可是我成为纸奉官道路上的勋章,不能随便给人看的。”<br/>渊法侧身握住阿窈的手,拿下她手中的纸墨,顺势将那只受伤的手牵回自己的面前。<br/>“辛苦了,小小的纸奉官大人。<br/>这些纸墨,我会好好使用的。”<br/>阿窈看到那廉价的纸与墨,放在渊法如玉竹般节骨分明的手上,都变成了顶级的艺术品。<br/>她抬头仰视渊法,发现渊法也在看她。<br/>阿窈不知道自己看渊法的目光是什么样的,但她知道,渊法注视着她的目光,温柔却不缱绻,更像是长辈看晚辈的慈爱神色。<br/>渊法的大手拖着阿窈受伤的小手,以一种珍视的姿态。<br/>阿窈的心,跳得好快。<br/>这种感觉很奇妙,是作为鬼特有的感觉吗?<br/>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将阿窈吞没,以至于她忽略了手上那些许的痛感,自然也忽略了那些痛感正在渐渐消失。<br/>“勋章可不是以忍着痛苦为代价的。”渊法施法,消除了阿窈手上的淤青,同时放开了阿窈的手。<br/>手上的包裹感消散,心脏陷入地那种微妙情绪依旧萦绕。<br/>阿窈想要深深地吸一口气,以平复心情,才恍觉自己现在是鬼,没有呼吸。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发发是有什么话对我说吗?我刚回来的时候,用一种别有深意的眼神看着我。”<br/>看得我以为你是嫌弃那些纸墨。<br/>因为刚刚给阿窈治手,渊法是俯身的。听到阿窈问他,他直起腰板,双手背后,用一种谈正事儿的姿态说道:“一个好消息,一个不坏的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br/>“嗯——”阿窈思考道:“那就先听好消息吧!”<br/>她喜欢听好消息,让自己开心。<br/>顺便让这颗躁动不安的心换一个关注点。<br/>“好消息是,纸奉官每完成一笔请愿,都会配备相应的人事费用。也就是说,以后不必靠卖糖葫芦挣钱。只要认真工作,钱一定会有的。”<br/>这对阿窈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br/>今天卖糖葫芦的时候碰见萧睿,令阿窈十分不安。能够降低这种不安出现的风险,也是极好的。<br/>“那另一个不坏的消息呢?”阿窈追问道,语气轻快又活泼。<br/>渊法对小孩儿这副上进的样子十分满意,他盘算着,让小孩儿的尽职心理战胜恩怨,似乎有了成功的苗头。<br/>渊法把自己在地府调查到的关于第一笔请愿的一切,都如实告诉了阿窈。<br/>阿窈表示,世界真小,原来银屏是那个银屏,而王戍她也有些印象,是个挺壮实的小伙子。<br/>不过也难怪,她这座山离京城没有多远——烧焦的草纸能随风飘着过来;她下山走了不远就到了京城的大街上,并且遇到了萧睿。<br/>不是世界真小,而是她从未离京城太远。<br/>渊法交代完关于银屏请愿的事情,眉眼间依旧蹙敛着。<br/>阿窈被这情绪影响,也忧愁道:“法法为何愁眉不展?因为这个请愿很难吗?”<br/>如果渊法都觉得难,那要确实要重新规划一下,怎么去实现银屏的请愿。<br/>阿窈自认为是武力值为零的菜鸡,能倚靠的只有她聪明的脑袋瓜子。<br/>渊法看着阿窈的表情由开心变成了忧愁,知道是自己的情绪影响到阿窈,遂抚平了自己眉眼间的郁气,柔声道:“不是,只是这件事情完成之后,怕你不开心。”<br/>阿窈彻底疑惑了,作为新上任的纸奉官,完成了第一个案件,并且还有钱拿的情况下,怎么会不开心呢?她把自己的疑问问出了口。<br/>渊法静默几秒,理性地给阿窈分析个中利害。<br/>“银屏的请愿是要王戍平安归来。若王戍平安归来,必定加官晋爵。而王戍的伯乐,亦会得到好处,甚至以后的命数都会因此改变。”<br/>“从夺嫡失败者成为帝王的改变。”<br/>阿窈平静地看着渊法,等着渊法接下去的话语。<br/>“赏识王戍的才能,让他从太傅府家仆变成战场前军将领的伯乐,姓萧名睿字寰宇。”<br/>“我记得,萧睿与你,有些宿仇。”<br/>哦,又是萧睿啊!阿窈想,渊法说的“宿仇”有些不妥,准确来说,是“你死我活”。<br/>她对萧睿没有怨,却有恨。<br/>不怨他出于利益做出的选择,却恨他可以不顾十多年的感情如此残忍。<br/>恨意之深,却不至于驱使阿窈做出相同的事情报复萧睿。<br/>复仇什么的太费脑子,萧睿这种渣渣不值得她浪费精力!<br/>渊法好听的声音将阿窈从思绪中带出。<br/>“所以,会因为对萧睿抱有的情绪而拒绝银屏的请愿吗?”<br/>阿窈抬头看向渊法的眼睛,轻轻地摇头。<br/>她是纸奉官,实现请愿乃是职责所在。<br/>她不想看见萧睿花好月圆,却也不能因为这种理由拒绝银屏合理的请愿。<br/>孰轻孰重,阿窈拎得清。<br/>只不过——<br/>好气哦!生前受萧睿影响,死后还怕影响到萧睿。阴魂不散不是形容像她一样的鬼嘛,萧睿一个大活人是怎么做到的!<br/>以及——<br/>“法法怎么知道萧睿是我仇人?”<br/>鉴于之前脑补跑偏,阿窈现在不敢随意猜测。<br/>渊法和煦一笑:“我的直系上司,怎么敢不上心呢?”<br/>“你不提醒我,我还真忘了我是你上司。”阿窈愧疚,自己大概是三界中最不称职的上司了吧!<br/>渊法鼓励地拍了拍阿窈的脑袋。<br/>“上司,离王戍身殒,还有不到十日光景。在这期间,你可以学习一些基本的法术。”<br/>“今日以后,七天之内,我有一些事情要去处理,稍后土地会带你修行。”<br/>“七日后,依据你的学习进度,我考虑用哪种方案实现请愿。”<br/>渊法把阿窈安排得明明白白,他嘴里称呼着阿窈为“上司”,行为却更像一个叮嘱小孩儿的老父亲。<br/>阿窈站得笔挺,像一个随时等候吩咐的小丫鬟。“收到!”<br/>渊法的大手在阿窈头顶,带来些许冰凉的触感。<br/>阿窈却觉得,被渊法接触过的那一片皮肤,灼热得厉害。<br/>待这手收回之后,灼热之症方才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