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沈彻还会再说什么,可没想到他说了这句,就没有再说别的了,继续往前。<br/>又走了半刻钟,才发现他们选的这条路,尽头竟然是悬崖,既然再往前没有路,只能回头。<br/>也就在这个时候,山顶上的巨石和积雪突然的动了起来。<br/>众人都没能反应过来,那巨石便朝着沈彻砸了下来,沈彻坐着轮椅根本无法躲避,眼睁睁的看着那巨石一点点的变大,直到避无可避。<br/>而原本站在一旁,可以有机会逃走的袁立,看着坐在轮椅上单薄身影的沈彻,竟然一咬牙冲了回去。<br/>“爷,小心。”<br/>*<br/>寝殿内,沈景安正在陪着曹皇后说着话,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的晃动,好似地动山摇一般。<br/>他想出去问问怎么了,就有宫女小跑了进来,他立刻起身拧眉道,“怎么回事?”<br/>“禀殿下,好似是积雪融化导致的山石滑落,之前也时常有发生,不碍事的。”<br/>沈景安这才放心下来,等宫女上了膳食,才端着小碗,一勺勺的喂着曹皇后。<br/>“母后瘦了,该多吃些才好。”<br/>曹皇后心中焦急,面上却是不显,一副感动的模样,将整碗粥都喝了,只希望沈景安能赶紧离开。<br/>但他明显不打算要走,喂完了粥又给她说起京中的事来,逼得曹皇后眼里闪过了一丝的狠决。<br/>趁着起身方便的机会,点燃了殿内的檀香,沈景安举着手中的信笺,正打算等曹皇后回来,与她说道,就觉得自己的眼皮越发的沉。<br/>不知不觉的就趴在床榻边睡了过去。<br/>曹皇后见他睡着了,也就不再装了,快步到了里间,掀开木棺上的布匹推开了棺木盖子,露出了里面铁青着脸的沈弘毅。<br/>她给沈弘毅喂了点水,他才能重新开口说话:“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恨我怨我,都该朝着我来,为何要折磨彻儿,他也是你的亲外甥。就当是我求你,求你放过彻儿。”<br/>“亲外甥?我只要看到他那张像极了小妹的脸,我便恨不得将他撕碎。你若能早点求我,或许我还会心软,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你就算求我也没用,我们一起等着好消息。”<br/>曹皇后将沈弘毅给扶着坐了起来,耐心的等待着。<br/>直到袁立出现在了殿内,恭敬的跪在了曹皇后的面前,“一切都按娘娘所说的办妥了。”<br/>而后几个侍卫将一具面目全非的尸首抬了进来,他穿着沈彻方才的衣服,与他的身量体型一般无二,沈弘毅顿时眼眶便红了。<br/>如此威严又豪迈的堂堂男儿,竟有一日无措的像是个稚子。<br/>“阿毅,你看到了吗?这便是与我作对的下场,你不能拒绝我,只有我才配和你在一起。”<br/>沈弘毅见她如毒蛇猛兽,尤其是见到‘沈彻’的尸首,让他崩溃,他很想与曹氏同归于尽,可又动弹不得。<br/>“你认命吧,你逃不了的,你可不止沈彻一个儿子,你若再拒绝我,我会让他们也一个个的出事。”<br/>沈弘毅双目通红,浑身因为怒意而发着颤,他此生最后悔的事,或许便是当初救了她。<br/>可就在曹皇后伸手,再次触碰到沈弘毅的脸庞时,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姨母,竟是连一刻都等不了了吗?”<br/>曹氏自然认得这个声音,她诧异的往外看去,便见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处。<br/>那个坐着轮椅本该死了的废物,竟然一步步的走了进来。<br/>不仅如此,方才还昏迷不醒的沈景安,也撑着手掌,慢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br/>第94章 (完)<br/>曹皇后不敢置信的看向地上那具, 面目全非所谓是沈彻的尸首,又看了看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沈彻,她竟有些恍惚, 这到底哪个才是真的。<br/>“你没死,你的腿也好了。”<br/>曹皇后后知后觉,原来从一开始, 这便是个局。<br/>她以为自己是布局者,等到现在才知道,她不过是棋子, 一枚迷失了方向的棋子。<br/>“你是何时发觉的?”<br/>曹皇后并不打算要挣扎,也没什么好辩解, 她确实是输了,输就输在她太自信, 误以为自己对沈彻很了解, 却没想到, 她所谓的了解不过是表象。<br/>他的丘壑与谋略全都埋在了心中。<br/>而沈彻看她的眼神却极为冷,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几声嘶哑的冷笑, 他不愿意与她多说,好似看见她与她说话,便是对自己最大的侮辱。<br/>唯有沈景安胸膛起伏着,神色凝重又复杂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悲从中来, 他其实早就知道了, 只是依旧不愿相信, “母后,阿彻是您看着长大的,以他的聪慧, 您以为天下之事又有多少能瞒过他呢,他不是没发觉,只是不愿意怀疑您。”<br/>从舒嫔之死开始,他们两便一直在找这幕后之人,从惠妃到三皇子再到成帝,他们的心里其实一直隐隐有个答案。<br/>却每次都将她排除在外,不是她的计划有多么的完美,也不是她的演技有多么的精湛,而是出于本能的信赖。<br/>只可惜,她玷污了这份信赖。<br/>“母后,收手吧,无论您是为了什么,都该停下了。”沈景安已经到了情绪崩溃的边缘。<br/>他最敬重的人,一直在伤害他另一个在乎的至亲。<br/>沈景安还记得沈彻受伤刚回京时,他甚至不敢认,自小便率性恣意的沈彻,纵横沙场耀眼若日月的沈彻,就这么躺在那,苍白落寞失去了所有的光彩。<br/>被夺走双腿甚至比夺走他的性命更要痛苦。<br/>也更让沈景安觉得痛心,沈彻不仅是他弟弟,更是唯一懂他的人,甚至是他想要并肩治理社稷之人。<br/>而如今,全都被毁了。<br/>那时,沈景安便在心中暗下决心,定要为沈彻找出真凶。<br/>沈景安想过最差的结果,便是成帝,他这父皇本性多疑,从对南阳王的态度上就能明白,若真是他,沈景安虽不能接受,但不会绝望。<br/>而今日之结果便是他无法承受的真相。<br/>沈景安之所以一定要来,便是为了这个,若真是她,他绝不会让她再次犯错。<br/>“你是本宫的儿子,你竟也要帮外人对付本宫?”<br/>“母后,他不是外人,他是阿彻,是从小在您膝下长大,日日喊着您姨母的阿彻,他将您视为最爱敬的人,记得您的喜好,关心您的起居。您即便真有恨真有怨,也不该往他身上撒,阿彻何其无辜。”<br/>沈景安的眼神中透着绝望,他说这些话时,浑身都在发颤,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但他的话却掷地有声,字字砸在曹皇后的心上。<br/>他的声音能让人引起共情,曹皇后被他说的也忆起了往昔。<br/>沈彻那会刚丧母,不过是个三四岁的孩子,戒备心却极重,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只有她与他说话时,他才会有回应。<br/>别人一来,他又瞬间闭嘴不再言语,她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她们姐妹长得像,沈彻才会潜意识里的信赖她。<br/>甚至有次玩累了,他同沈景安一道午歇,醒来时迷迷糊糊的冲着她喊了声娘亲。<br/>确实也如沈景安所说的,沈彻自小优秀,更为难得的是他记性好观察又细致,她爱喝什么茶吃什么点心,他看过一次便不会忘记。<br/>就连她随口说的一句有些头疼,他也会记在心中,还会差人去请御医,可这也让被愤怒冲昏了头的曹氏越发的嫉恨,在他的身上去找她小妹的影子。<br/>以前在家时,小妹也是这般待她好,将她的一切都记在心里,便是这样的小妹,抢走了她最爱的人。<br/>曹皇后很快就从回忆中清醒过来,不再看沈景安,冷漠的道:“要怪便怪生他之人。”<br/>沈彻的底线是他的生母,在他短暂的记忆中,永远都记得她的温柔,他不允许有人提及她,诋毁她。<br/>就算是曹氏,也不行。<br/>沈彻手中的长剑动了,寒着眼朝前迈了一步,沈景安立刻看出了他的想法,万分痛苦的拦住了他。<br/>“阿彻,你答应过我,我们可以有别的办法。”<br/>是,在她承认之前,在她轻蔑的说着生他的人之前,他是想好好解决,但现在,无法好好解决了。<br/>“让开,否则连你一块杀。”<br/>沈景安依旧没动,他理解沈彻的所有愤怒,但他无法让开,即便曹氏犯了滔天的错,她也生他育他,他愿替她来偿还所犯之恶。<br/>可曹氏缺趁着他们兄弟二人迟疑的功夫,将屋内的香点燃,顿时屋内的人都视线模糊起来。<br/>沈景安第一时间便递给了沈彻浸湿的帕子,这是之前江鹤准备的,他刚刚才能在迷香中保持清醒。<br/>不过是这么片刻时间,等他们再抬头看,曹氏已经带着沈弘毅从另外一道暗门消失了。<br/>“这可如何是好?”沈景安满脸焦急,这若是将人丢了,恐怕再难找回来了。<br/>“我知道她会在哪。”<br/>曹氏自然也有自己的暗卫,这才能多年来操纵着这盘大棋,此刻匆匆的离开了荆门寺,朝着下山的路离开。<br/>她走的正是今日发现侍卫尸首的那条路,其实再往前便是正确的下山之路,她之所以选在那个时候控制住沈弘毅,也是因为他发现了这个秘密。<br/>可没想到,原本已经畅通了的路,此刻却处处都有侍卫把守着,是沈彻!<br/>此子实在是太过聪明,竟然早已做了防备。<br/>曹氏气得咬牙,无法之下带着沈弘毅转头往更高的山上去,一路躲进了高耸入天的祭坛。<br/>他们已经无路可去,只能在此稍作躲避。<br/>就在这个时候,沈弘毅艰难的开口了,他被关在木棺中好几日,浑身不能动弹,声音也变得低沉沙哑,这几日对他来说一定是最为煎熬的日子。<br/>这本是关乎他们夫妻间的事,他不愿对外人道,尤其是曹氏,但此刻他也没什么好瞒的了。<br/>“曹云书,当初是我说服她嫁与我,你该怪的人是我,该恨的人也是我,与其他人无关,你若真想了结,便让我来结束这一切。”<br/>当年秋猎时,他出于本能的救了曹氏,之后便发觉惹上了麻烦事,不仅是因为曹氏对他的爱慕让他措手不及,更是因为太子喜欢曹氏。<br/>他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母妃在后宫又没说话的份,他更没什么宏图之志,只想将来能奉养母妃,若能得当朝者重用,收河山守疆域他便满足了。<br/>若是被太子发现曹氏痴恋他的事,不仅他要遭殃,母妃也将被他所牵累,他不愿见此局面,便狠心的拒绝了曹氏。<br/>却没想到,曹氏会如此的固执,即便被拒也不肯罢休,这果然让太子起疑了,多次的试探告诫他,甚至他母妃在宫中也屡屡犯错受罚。<br/>沈弘毅知道,这是太子在告诫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后他想到了赶紧找人定下亲事的主意来。<br/>娶谁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重要,他不需要联姻,也不需要对自己有何帮助,只要对方不嫌弃他个平头皇子,将来也不一定能有什么前程便好,但可惜符合条件的人太少。<br/>直到他在一次宫宴后,碰到了迷路的曹云朝,人人进宫都是打扮的鲜亮光彩的,唯有她一身素衣站在几步远,局促的问他可否指个路。<br/>后来他才知道这是曹家的小女儿,他也听闻了她与未婚夫的事,能做到如此重情重义实在令人钦佩。<br/>虽然同姓曹,可她们姐妹的性格截然不同,曹云朝柔美温和,就像是那皎皎的明月,让人忍不住的想要靠近。<br/>当时他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曹云朝是个很好的成亲对象,他不愿耽误别的女子,她正好不想再嫁,也许他们可以合作。<br/>他没有与女子打交道的经验,只能与她分析利害关系,说事实讲道理,第二次见面就直接问她,愿不愿与他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