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这些妃子,自己的相貌算是平平,与孟琇微是天壤之别。也难怪她一笑,便出了冷宫,有了盛宠。<br/>德妃拉着孟琇微坐下:“你怎么忽然来了?”<br/>如今形势紧张,不能再德妃宫中久留,孟琇微便直接了当道:“皇后与贵妃的恩怨我大概都清楚,也明白姐姐的为难之处。”<br/>德妃一顿,没有想到孟琇微会如此坦然。<br/>孟琇微握住德妃的手:“皇后应该也马上会找你,贵妃一落败,皇后的优势便立刻体现出来,姐姐此时将当年的实情如实告诉陛下,对姐姐来说百害而无一利。”<br/>德妃皱起眉:“可……”<br/>孟琇微道:“陛下如果真想把当年的情况知道的一清二楚,为何要派你去查?”<br/>德妃这才猛地一怔。<br/>对啊。她只是一个后宫的嫔妃,比起陛下身边那些查案的高人来说算的了什么?<br/>陛下让她查,不过是因为她当天在场,而且,他既然已经听到了那些话,便需要给一个查明真相的态度和结果。可这件事与贵妃陷害孟琇微的事情不一样。<br/>贵妃当年编造的谎言,乃是卫国公和圣上,触了陛下的逆鳞。<br/>而皇后与贵妃的事情,只是后宫妃子之间的算计罢了,而且大皇子莫名夭折,陛下当真不知一点内情?<br/>再说,这件事过去了快二十年,她就算查不清真相也是清理之中的,陛下定不会责怪她。<br/>反而,如果她将实情一五一十地全部说出,陛下又当如何?难不成刚废了贵妃,立马又废皇后?<br/>德妃心神百转之间不由得心惊,孟琇微如此得陛下宠爱也并非全靠皮囊。<br/>德妃点了点头:“妹妹说的是。”<br/>孟琇微握住德妃的手:“这些年你对怜儿也多有照拂,妹妹感激不尽。至于立储,就听天由命吧。姐姐千万不可得罪皇后娘娘。”<br/>她眸光诚挚,句句肺腑,德妃心中也不由得感到温暖。<br/>她牵住孟琇微的手:“当真不心动?若我将实情告知陛下,云怜立储的机会可就大多了。”<br/>她今日一早,便收到了赵云怜传回来的信。<br/>孟琇微忍不住扑哧一笑,将手抽出来在德妃手背上轻轻一敲:“云怜……志不在此。”<br/>好一个志不在此。<br/>送完孟琇微不久,天还未暗透,皇后果然前来。<br/>德妃沉浸在孟琇微说的那句话中,有些出神。<br/>皇后垂眸看着整洁干净的书桌桌面:“德妃妹妹查得如何了?”<br/>德妃这才回神,皱眉道:“皇后娘娘恕臣妾无能,事情过去太久,实在难以查证。”<br/>皇后坐在椅子上,拿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是吗?”<br/>德妃点头:“只查到贵妃失去大皇子之后性情大变,嫉恨皇后娘娘,收买了娘娘身边的宫女,害得娘娘身子受损。”<br/>皇后眼眸微亮,看着德妃点了点头:“希望妹妹禀报皇上时,也是这般说。”<br/>德妃:“当然。”<br/>*<br/>不知过了多久,赵怀亦还愣在原地。<br/>曹盼丹留下的那几行字不过寥寥,他却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br/>唐映枫害的?……<br/>是唐映枫害的吗?<br/>他胸腔里的心跳砸得咚咚作响,脑子里无数个画面闪过。<br/>母妃寿宴那日她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从那时便决定和自己解除婚约了吗?还有……<br/>赵怀亦眼瞳猛然一缩。<br/>咸粟阁……<br/>从咸粟阁便开始了。从那时她便开始了……<br/>小时候不是一直围着自己团团转的吗?为何突然变了。<br/>百花宴之时,唐映枫就忽然和赵云怜热络了起来,还有春猎那日,赵云怜宣誓什么一般故意当着他的面将唐映枫从马上抱下来……<br/>所以这一切都是他们两个的安排?<br/>他们一起商量好的……一定是他们一起商量好的……<br/>还有无数个细节他暂时没法推演清楚,可赵怀亦就是觉得是唐映枫害的,是他们两个害的。<br/>难怪他一直觉得不对劲,那种奇奇怪怪的无力感和被套死看牢的感觉……一定是他们!!<br/>一定是……<br/>如今外祖父自身难保,母妃贵妃之位已然被废……父皇此时也可能也已经知道他派人刺杀唐靖柏和唐半山一事……<br/>他已经无力回天。<br/>“啊啊啊啊!!!”赵怀亦一把将书信撕碎在地上,双眼赤红,如同疯狂的困兽一般在房间里游走。<br/>“砰!!”<br/>桌子和椅子全部被掀翻在地,下人们头回见到如此疯狂地主子,吓得全部愣在门口,哆哆嗦嗦地不敢说话。<br/>他一下停住。<br/>看着地上揉成一团的纸张发笑。<br/>“哈哈哈哈哈……”他明明是在笑,眼泪却不自觉从眼角流了出来。<br/>他一向看不上的曹盼丹,也敢算计他了……哈哈哈哈哈……<br/>他一脚踩过那团纸,用袖口狠狠擦掉眼角的泪。<br/>不是唐映枫的计谋。不是……<br/>只是他时运不济,一时冲动而已……不会是唐映枫害的。她没有那个本事将自己算计成这副模样……<br/>夺嫡之争本就是瞬息万变,棋差一着便是翻盘之变……他只是运气不好罢了,唐映枫没那个本事,将自己害成这样……<br/>书架上端摆着一副瓷白的茶具,赵怀亦倏然怔在原地,指尖微蜷。<br/>……<br/>“三哥哥,这茶具可是枫儿从云鹿州刻意给带回来的哟,三哥哥要好好拿着。”<br/>她软绵绵的脸蛋还是粉色的,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像泡在水里的葡萄,小小的手中提着那套茶具。<br/>他有一段时间只用她用的那套茶具,后来母妃整日在他耳边提起这桩婚事,他不知不觉开始讨厌起唐映枫来,以往他喜欢的唐映枫身上的那些刁蛮和任性都变了味道,他将那套茶具收起来,束之高阁。<br/>他幼时喜欢哭,唐映枫是唯一一个不厌其烦哄他的人。<br/>有好多次被父皇责骂了功课,唐映枫哄了他一个时辰,他才心情稍转。<br/>他看着揉着小女孩的肉脸,疑惑道:“枫儿为什么对三哥哥这么好?”<br/>她软绵绵的手按在自己的手上,那般信誓旦旦的说:“因为枫儿喜欢三哥哥呀。”<br/>“枫儿会一直陪着三哥哥的。”<br/>眼睛忽然胀痛,像是要撕裂一般的疼。<br/>赵怀亦发了疯似地跑到书架边,一把将茶具拽出来狠狠扔到地上。<br/>脆弱的瓷器在落地一瞬间四分五裂,崩碎成大大小小的碎片。<br/>憋在眼中忍了又忍的眼泪缓缓溢出眼眶,他蹲下身将一块碎片狠狠攥紧在手中,声音嘶哑:“骗子……”<br/>第七十章 瞬息万变<br/>国公府哪怕在这京城中再朴素, 也是百年的宅邸,处处皆是尊贵。<br/>秀娘跟在唐靖柏身后, 缓缓走进他的房间。<br/>虽然几年没有回家,但唐靖柏的房间仍旧每天有下人打扫,不染灰尘,跟秀娘想象中的模样很接近。<br/>他们在两阳时,住在她的家里。<br/>她的住处家徒四壁,婚后只添置了一个衣柜和带铜镜的梳妆柜。可唐靖柏是个爱干净的人,一有空闲便将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br/>秀娘看着这些东西,好似就看到了唐靖柏从小到大在这行走的模样。<br/>更觉得亲切了几分。<br/>唐靖柏将东西放好,走到秀娘身边坐下。<br/>他伸手牵过秀娘的手:“过几日便是二弟的大婚, 妹妹也马上回京城。”<br/>二弟大婚, 那必定许多京城名流都会参加……<br/>秀娘抿了抿唇, 正准备拒绝, 唐靖柏便道:“到时候可得一起噢,我都跟高大人说了带我夫人前去。”<br/>从进府见到母亲和二弟的第一面起, 她内心的那些紧张和局促便安定了许多。<br/>谢氏是真的温柔,且不知道为何, 十分喜爱自己。<br/>而且唐靖柏一直处处照顾着自己, 她并未觉得有一丝一毫的不适应。<br/>秀娘点了点头, 好奇道:“听说弟妹可是个了不得的女子。”<br/>唐靖柏笑道:“是,京城的大才女。”<br/>他想了下补充道:“也算是我的妹妹。”<br/>高芷珍刚被送到过国公府时,都是他带着三个人训练。靖易从小主意就大,不听话。枫儿又是个调皮捣蛋的性子, 只有珍儿最听话。<br/>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便发现二弟老是跟在珍儿身边,有什么好吃的都给珍儿留一份, 他稍微训练严格了一些,二弟还要跟自己闹脾气。<br/>“大少爷,二少爷找你。”丫鬟轻扣门扉,小声道。<br/>唐靖柏揉了揉秀娘的头发,转身走了出去。<br/>唐靖易抱着手等在院子门口,一见唐靖柏的身影,嘴角不禁挑起笑容,两人在门口拥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