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朗斜飞的眉微微拧着,本来微圆的眼睛,此刻线条略显冷硬。<br/>这是……什么意思?<br/>寒风渐起,人群复又安静下来,一点点平息清醒,惴惴不安的看向两人。<br/>其中以黑皮姑娘为首的几个小姑娘犹为惶恐。她们脚步虚浮地被人群裹挟着带出来,迎接他们的英雄的凯旋。四周掌声如潮,却只有她们汗湿了手心,想起了之前对英雄的污蔑和冒犯。<br/>尤其是,被对方保护后,生出来的满带愧疚的害怕。<br/>她们慌得背后冷汗涔涔。<br/>好巧不巧和啾啾对上眼睛,黑皮姑娘心中一跳,悔得想大哭一场,腿上一软,差点跌下去。<br/>“我……我……对、对不起……!”<br/>然而,啾啾只是穿过了她,压根没在意。<br/>黑皮姑娘声音蓦地一停,睁大了眼睛,浑身僵硬。<br/>她转过头,啾啾已经登上了台阶,背影笔直,朝着又悲又喜的张夫人走去。<br/>——钟啾啾不在意。<br/>她根本不在意她们的小动作。<br/>她们拉帮结派,荒唐可笑,对于她来说都不值一提,因为,那是站在更高处,有更高目标的人特有的从容。她仰望着更伟大的利益,何必低头去看山脚下对她毫无威胁的耀武扬威。<br/>她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br/>往后岁月如梭,时轮滚滚,她们都化为枯骨了,她却依然活在世上,闪闪发光,勇往直前。这就是她们,宽如鸿沟的差距。<br/>黑皮姑娘又是懊悔,又是松懈,捂着脸低低哭起来。<br/>她好愧疚。<br/>……<br/>啾啾在听张夫人说话。<br/>这位美丽优雅的夫人,希望他们能救救她的儿子。<br/>然而,就算张夫人把所有希望押注在了他们身上,言辞恳切哀愁,陆云停也只是蹲在扶手柱上摇头。<br/>“我就直说了,给你儿子设幻境的元婴期魔物,我们对付不了。”<br/>张夫人一怔,眼里一颗泪珠子将掉不掉,脸色雪白:“那,那棋儿,要怎么办?”<br/>“也不是没办法。”啾啾平平道,“你府上的魔物,是化魔。”<br/>化魔和魔,是两种东西,也是一种东西。<br/>这便是啾啾他们准备进照影园一探究竟的原因之一。<br/>世上魔物分为两类,一类天生就是魔,比如焦火山的火魔,它们生下来就是魔,永永远远都是魔。<br/>另一种,则是后天化魔——就像原著里的棠鸠,本来是个人,后来却变为了魔。<br/>化魔者,要么是心识堕入魔道,要么是受到魔气侵蚀。<br/>也就是说,可以试试消除魔物执念、祓除它心魔,或者清理掉魔气源头。曲线救国。<br/>啾啾简单给她解释了一下原理,张夫人何其聪明,立刻明白过来,也明白了他们的用意,闭了闭眼睛,尽可能冷静下来。<br/>“你们随我来。”<br/>张夫人带他们进了堂屋,关好门,这才叹了口气。<br/>“这事,要从几年前说起。”<br/>……<br/>屋内微暗,女人眼睫垂着,看不清情绪,只听见声音娓娓。<br/>张夫人与张顺成的故事很普通,是个能一眼看到头的故事。<br/>富商家的小姑娘,看上了俊俏的穷小子。就算爹娘阻挠,世人都指指点点说穷小子配不上她,说穷小子不值得,也拦不住小姑娘一腔热血。<br/>成婚时,她带了嫁妆无数,商铺七间,良田十亩。无数人艳羡。<br/>却没想到那些艳羡没能让穷小子得意,反而成了一根刺,扎进他心里。<br/>他苦心钻研,只用了五年,便让家业翻倍,东洮城谁不夸他厉害能干。然而他都不在意,只在意当初有人说“你娶这妻子,当真是攀高枝啰!”<br/>他便觉得自己在夫人面前低了一头。<br/>这卑微让他痛恨,偏偏夫人性格强势刚强,他愈发觉得厌恶,觉得喘不过气,想要离得远远的。<br/>于是,承诺了“此生唯夫人一人”的张顺成,偷偷和玲珑勾缠在了一起。<br/>只有在玲珑面前,他才能快活自由。<br/>“那丫鬟柔顺可人,不止张顺成喜欢她,府中不少下人也喜欢她。”<br/>“我知道小福平日里受她照顾挺多。这次请了乔姑娘来,恐怕不止想骗张府里的钱,也想让乔姑娘抓抓把柄,指控于我。”<br/>“幸好乔姑娘试探归试探,并未偏信我是凶手。”<br/>张夫人抬起头,目光灼灼:“棋儿现在这样,我也不敢瞒你们。玲珑的死,的确与我无关,但我本来是准备收拾她的——”<br/>“因为,她怀孕了。所以,我让人给她端了一碗去子汤。”<br/>第39章 钟棘就是一团随心所欲的……<br/>“大火发生在张夫人给玲珑端送子汤当天, 但根据我这段时间打探到的消息来看,张夫人应该和那场火没关系。”乔晓晓说。<br/>陆云停顿了顿,面色诡异, 用一种毛骨悚然的目光盯着她。<br/>这段时间乔晓晓也经常用毛骨悚然的目光盯啾啾。<br/>陆云停知道自己二人打了那一场战斗后, 人心会发生改变。<br/>事实也的确如此,府上人看他们的目光都发生了改变, 有人热切、有人期待, 还有之前的黑皮姑娘, 看向啾啾的目光是无地自容。<br/>但陆云停想不明白乔晓晓的目光是几个意思。<br/>她并不和他们说话。<br/>这很正常, 市井中的小野猫本来就不够大度, 看见有人比她厉害,抢了她风头, 会觉得自卑不服气, 敌视他们, 挠几爪子, 都很正常。<br/>但乔晓晓就只是站得远远的, 又一种又羞愤又狂热的目光注视啾啾。<br/>这还是战斗之后, 她第一次主动来和他们搭话。<br/>被陆云停冷飕飕地一看, 她到底瑟缩一下, 别开了脸, 有些不由自主的畏惧。<br/>啾啾没太在意乔晓晓的态度,坐在了游廊的台阶边。<br/>陆云停像只猴儿一般蹲在她身侧:“你在想什么?”<br/>“我在想……”<br/>啾啾想的很多,她整理了一下,才声音平缓地报告出来。<br/>“第一,玲珑屋里残留的魔气和灵气是哪里来的?”<br/>“第二,如果玲珑是修士,为什么没能逃过火灾?她真正的死因是什么?”<br/>“第三, 如果是她腹中胎儿化魔,那为何和作祟的小孩子年龄不符?”<br/>“第四,为什么攻击我们的魔物不是小孩,却是鸟?”<br/>张府中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已经超过了两个小朋友的理解范畴——他们这个年纪,在修真界里确实是小朋友。<br/>陆云停恼火地抓着头发。<br/>“我只是想过来简简单单打个架赚点钱用的,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秘市,可以把凡人的钱换成灵石。为什么要让我遭受这些。”<br/>他仰天长叹,抱怨得太接地气。<br/>乔晓晓攥了攥手,突然问:“那个魔物还会攻击我们吗?”<br/>“不清楚,多半会吧。”陆云停还在沮丧。<br/>“我、我在藏雀山,有一个很厉害的朋友。”乔晓晓慢慢道,“我用她给我的传音符拜托了她,拜托她明日来帮忙。”<br/>“唔,”陆云停挑了下眉,一点也不害臊,“让她多带些人来,我们可能打不赢。”<br/>这个人根本不打肿脸逞能装英雄的?乔晓晓愣愣的:“我会告诉她。”<br/>啾啾好半天没吭声了,只是盯着他们前几天布下的这个阵眼发呆。<br/>“姐……啾啾。”<br/>陆云停结巴了一下,他还不习惯叫她啾啾,但是啾啾说她不想要男妹妹。<br/>不要男妹妹。陆云停很惆怅,所以不可以叫她姐姐。<br/>啾啾“嗯”了一声。<br/>“你又在想什……”陆云停顿了顿,电光火石间突然猜到什么,瞬间睁大了浑圆的眼睛,表情错愕,“等等,你不会还想着要进造影园吧?!”<br/>“嗯。”<br/>“你疯了?那些魔物已经明显对我们有敌意了!”陆云停差点叫出来。<br/>啾啾又“嗯”了一声,片刻后站起来,已经拿定了主意,对上陆云停怔忪的视线。<br/>“我要去看看,就现在。”<br/>她一脸郑重。<br/>陆云停:……!!!<br/>别看钟啾啾这人模样乖巧,不管别人说什么都认真在听,一脸会被人轻易操控的弱小无害,但她心里绝对住了个疯批。<br/>这简直比他们沂山派还疯!<br/>她不要命了?!<br/>陆云停急躁地在照影园门口走来走去。<br/>啾啾已经进去了,现在整个照影园都被浓郁的魔气笼罩,连凡人都能看清楚,仿佛地底连丝纠缠而起的巨大的圆形巢穴,黑色云气萦绕在上方,旋转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