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武争锋 第1198节

“自朕之后，二世，三世，乃至百世，千世，代代不绝，代代永昌！”<br/>韩非子点了点头，却是继续说道：“那如果法律之上，有漏洞会影响到大秦的千秋大业，您改是修改不修改？”<br/>秦皇当即说道：“若是影响到大业，自是要改，而且是越快越好！”<br/>韩非子说到这里，不禁朝着殿上王座里的秦皇嬴政深深鞠了一躬，宏声道。<br/>“那么恳请陛下修改秦法一处！”<br/>“只需修改一处？”<br/>嬴政笑了笑说道：“爱卿你将朕的气量想得也太小了一些……”<br/>“为保得大秦长治久安，千秋万代，莫说是修改一处秦法，只要确有道理，重修秦法，亦不是难事！”<br/>“爱卿且说，你要修改秦法的哪一处？”<br/>“只要说出来，朕认为有理，群臣认为有理，朕可当庭批准修改！”<br/>听得这话，在秦庭上的群臣皆是竖起了耳朵，留心去听韩非子的话来。<br/>就在这时，所有人却听到了一声足以吓散众人三魂七魄的惊雷。<br/>“臣请将‘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改为‘刑过不避天子，赏善不遗娼伶’！”<br/>“意即是，人民无分男女性别，无分职业贵贱，人人平等，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br/>要知道，在古代，女权的斗争一直都是低潮，估计也就只有盛唐时期风行过一阵子，女人可以休夫，可以出来做官，之后的朝代，禁锢得是一代比一代惨。<br/>韩非子此时竟然不仅提‘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还提‘男女平等，人人平等’。<br/>这已经不是跨时代的超前了，简直就是离经叛道了！<br/>韩非子看了看身边帮自己拿拐杖的孟优，抬头望向秦皇说道：“之前，我与大多数亲人一样，都以为侏儒这样的伶人不能算是人，只能说是博我们一笑的玩物，就好像是生来供我们取乐的猎鹰，猎犬一样。”<br/>“但这一次，若不是他救了我一命，我绝无可能活着见过陛下了！”<br/>“我便想，伶人有善举，必然应该奖赏，那与伶人地位相似的娼妓呢，该不该奖赏呢？”<br/>“娼妓都要奖励，那居家的普通妇女呢？岂不是更要奖励了吗？”<br/>整个秦殿之上，落针可闻，别说是李思，就连秦皇嬴政都惊呆了。<br/>秦皇听得韩非子的话，微微皱眉，好在他还比较开明，开口说道。<br/>“赏善不遗娼伶，此举亦不是不可，不过……”<br/>“爱卿，你……你……你要朕给自己立法？”<br/>“这是为何？”<br/>李思当即在旁边煽风点火道。<br/>“韩非子，陛下对你有知己之情，知遇之恩……”<br/>“你对陛下，有这么大的不满吗？”<br/>韩非子早已成竹在胸，用秦枫在狱中对他所说地讲道：“非是陛下为自己立法，乃是陛下为之后千秋万代的秦皇立法！”<br/>“陛下，以及陛下身后的千代万代，虽受命于天，贵为天子，但法乃天理，天子若要万民遵守，自己也应当遵守……”<br/>韩非子侃侃而谈道：“否则日后的秦皇，若一言为法，甚至徇私枉法，偏袒高层，会有什么样的结果？”<br/>“上层贵族，法令空文一纸，下层百姓，动辄得咎，受困于严苛秦法……”<br/>“陛下试想，百姓会服秦法吗？会心悦诚服于大秦的律法吗？”<br/>韩非子的话音刚落，李思已是大声叫嚣了起来。<br/>“韩非子，你的见解真是迂腐至极，你被儒家的猪油蒙了心了！”<br/>“大秦带甲百万，秦军个个能征善战，若百姓不服秦法，那就是谋反……”<br/>“谋反是要连坐，是要诛九族的！”<br/>李思高叫道：“老夫就不信了，这天下人的脖子都是铁做的？屠上几次九族，还有人敢造大秦的反不成！”<br/>“再说了，天下之兵器都已聚于咸阳，铸成了十二金人，他们拿什么造反？”<br/>李思奚落道。<br/>“拿木棍和牙齿去咬我们秦军的战甲吗？”<br/>话音落下，百官之中的众多武官皆是大笑了起来。<br/>韩非子，用秦枫当初对他说的话，徐徐开口道：“揭竿可为旗，削竹可为枪，铸犁可为剑……”<br/>“难道大秦要不得不伐光天下青竹，再收回天下的耕犁吗？”<br/>众多文官听得韩非子的话，登时一惊，众多武将却是愤愤不平，越众而道。<br/>“揭竿而起的乌合之众，在我大秦精锐面前，连下饭小菜都算不上！”<br/>武将们拱手喝道。<br/>“陛下放心，李相放心……”<br/>“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等之存在，就是镇压宵小，维护大秦江山万年长久！”<br/>“我们秦军对付造反的宵小，有万万种方法叫他后悔来到这世上！”<br/>韩非子哪里想到秦军武将会突然出来表态，竟是一下子被诘问住了，接不上话来。<br/>就在这时，立在李思不远处的一人，却是冷冷出言道。<br/>“难道秦军将士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br/>只见立在韩非子身侧的人，大声说道：“秦军将士哪一个没有父母兄弟？”<br/>“难道全是贵胄子弟吗？”<br/>“如果他们的父母兄弟受困于秦法，甚至死于秦法之下……”<br/>“请问诸位将军……”<br/>盘龙金烛之下，一身漆黑官服的秦枫，声如洪钟，如当头棒喝。<br/>“大秦百万普通将士的戈矛，是会朝向造反的百姓……”<br/>“还是会反戈一击，斩向大秦的将官！”<br/>秦军武将沉默。<br/>秦相李思沉默。<br/>秦皇嬴政沉默。<br/>连韩非子都沉默了。<br/>谁也不曾想到，最后的最后，一锤定音的竟然是在法家小世界里，双手沾满鲜血，杀人不眨眼的法家高徒——秦枫！<br/>秦枫见众人沉默，朝着殿上拱手道：“法之所以成为天理……”<br/>“正是因为天道轮回，不偏私情，不循人意！”<br/>“如大秦以天理为法，法下无人有擅越特权，天子如不守法，亦要同罪！”<br/>秦枫抬起手来，指着殿外长夜下的天空，大声说道。<br/>“天道至今万古悠悠，多少岁月更迭……”<br/>“那么，以天道为秦法！”<br/>“天道可存续多久……大秦就可存续多久！”<br/>第1431章 以人为鉴，可明得失<br/>秦枫话音落下，秦庭之上顿时鸦雀无声。<br/>秦皇嬴政沉吟道：“你的意思是，要朕为后世的秦皇做一个表率吗？”<br/>“可朕就算为后世开了一个好的先例，真的会有用吗？”<br/>“谁能来监督和制约朕和朕的后来者呢？”<br/>听得秦皇嬴政的语气似朕的向自己讨教，秦枫便躬身答道：“陛下手中的另外一封信上，不是已经有了答案了吗？”<br/>秦枫话音落下，李思已是破口大骂了起来：“孽徒，你为了对付为师，居然与卑鄙的儒生暗中勾结，互为表里，蛊惑陛下！”<br/>众人原本还没有反应过来，经李思这一说，登时大惊失色。<br/>“秦枫提议要陛下用儒生来监督和制约皇权？”<br/>“那儒家的崽子们还不得翻天了？”<br/>“儒生监天子？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br/>“那还要我等法家作甚？”<br/>面对议论纷纷的群臣，秦皇嬴政也是皱起了眉头，沉声说道：“如果这话的是儒家人，朕早就已经让人砍下了他的脑袋……”<br/>“但秦枫，你并非不知道儒家与朕的恩怨……”<br/>“你也不会不知道，如此做，对你法家意味着什么！”<br/>秦皇嬴政的语气不徐不疾，缓缓说道。<br/>“从你口中说出来，朕很惊讶，所以朕想听听你的意见。”<br/>秦枫笑了笑说道：“陛下，正是因为陛下厌恶儒生，儒生亦厌恶陛下……”<br/>“儒生才会尽可能地挑剔陛下……”<br/>秦皇嬴政旋即说道：“儒生监督朕，那谁来监督儒生呢？”<br/>“若儒生有监督朕的权力，朕岂不是不能随便责罚他们了？这如何是好？”<br/>秦枫当然早已想好了对策，开口解释说道。<br/>“儒家只议，不治，即儒生只能议政，不能插手具体的国家治理。”<br/>“法家只治，不议，即法家官员服从法律，遵行命令是天职，并由法家来监督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