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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
下值过后,闻若青带着东西,去了沈宜宣府上。<br/>沈宜宣尽管没把他拒之门外,但也把他晾在书房里很长时间。<br/>闻若青一点也没急躁,心静如水地坐在椅子上等着,他慢慢喝了两盏茶,沈宜宣才负手踱进了书房。<br/>“闻大人今日登门,不知有何贵干?”<br/>闻若青赶紧站起来,行了一礼,“苍榆见过沈大人。今日来,一是把您先前丢失的东西给您送还回来,二是几天前您在玉华楼为我夫人和妹子解围,特来感谢大人。”<br/>他朝沈宜宣躬身行完正礼,又把放在桌上的东西交给沈宜宣,“这是沈大人之前失窃的财物,这一包恩施玉露茶,是我给大人的谢礼。”<br/>沈宜宣接过自家丢失的东西,却没接那茶,“多谢闻大人,谢礼就不必了,你拿回去吧。”<br/>闻若青笑道:“大人两袖清风,苍榆知道。您喜欢喝茶,这恩施玉露茶是您老家湖北恩施的特产,今年刚出的新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大人就不肯赏个脸收下么?”<br/>沈宜宣听说,盯了他一会儿,摆手道:“你拿回去吧。”<br/>闻若青也就没坚持,“东西既已带到,苍榆就告辞了。沈大人日理万机,为筹措军饷一事殚精竭虑,还请多保重身体,早点歇息。”<br/>他说完正要走,沈宜宣却淡淡道:“你来就为这事?”<br/>闻若青笑道:“沈大人以为苍榆是为了什么事?”<br/>沈宜宣静若深潭的眸子盯着他看了片刻,点头道:“慢走不送。”<br/>从沈府出来,闻若青赶着去了玉华楼。<br/>大家都已等了他好一会儿。几个指挥使今日得了银子宫缎都喜出望外,徐子谦不在乎这些,他们却不一样,赏下来的东西抵得上几年的俸禄不说,搜赃的时候又小发了一笔,是以这时看到闻若青,都觉得他十分亲切可喜。<br/>每个人都抢着上来敬酒,田柄拿了个碗口大的大杯塞到他手中,呵呵笑道:“就知道跟着闻大人干没错儿,下回再有这种事,还望闻大人多多提携提携。”<br/>闻若青吓了一跳,赶紧道:“田兄饶了我吧,这杯酒喝下去,不知道还能不能走着回家。”<br/>田柄道:“你不喝,就是瞧不起咱们,拿你当自己人才给你大杯的,你就说吧,喝是不喝?”<br/>闻若青无法,只得仰头咕嘟嘟喝下去,大伙儿拍手叫好,田柄也喝了个大杯,直着舌头道:“好,痛快!” 说完大力拍着他的肩膀,“今后有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的,老弟你尽管说一声!”<br/>徐子谦喝得有点醉了,跑上来给闻若青挡酒,“各位哥哥悠着点,别老灌闻大人呀,要不人回去怎么和他夫人交代?”<br/>大伙儿起哄:“什么?还需要跟夫人交代?闻大人英明神武,怎么会怕老婆?别是你自己怕老婆不高兴,拿闻大人当借口吧,来来来,废话少说,先喝一个大杯!”<br/>徐子谦赶快缩头回去,再也不敢多话了。<br/>闻若青醉熏熏地回了国公府。路过沉香小榭前头的花蓠架子时,正遇到前往枫岚院给小儿子送汤的谢霜。<br/>“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谢霜闻到他扑面而来的一阵酒气,皱了眉头道。<br/>“大嫂要去看珏哥儿么,我跟你一起去。”<br/>“别,你这满身的酒气,可别熏着珏哥儿了,”谢霜沉了脸,“给你侄子看见了,跟着你学了坏怎么成?”<br/>“哪儿能呢,”闻若青笑道,“珏哥儿也不小了,喝点酒算什么,以后去了西北大营,不会喝酒怎么行?”<br/>“回去喝了醒酒汤再来和我说话!他还没满九岁呢,别打他的主意!一滴酒都不许给他喝!”谢霜骂他,“还有你,喝酒也要有个限度,喝多了伤身你不知道吗?”<br/>闻若青讪讪的,“是,知道了。”<br/>谢霜看了他两眼,才缓了语气说:“你今儿叫闻竣送来的赏赐,宫缎我收了,银子你拿回去,你如今也是成了家的人了,以后得的这些东西,不用再交回公中,给你媳妇收着就是。”<br/>以往闻若青除了自己的俸禄,因军功得的赏赐都会交回公中,不过谢霜大都不收,很多时候又原封不动给他退回去,但她收不收是一回事,自己交不交又是另一回事了,他还是很拎得清的。<br/>“多谢大嫂,珏哥儿这段时日功课还成么?”<br/>“就那样吧。知道你忙,不过你侄儿天天念着你,怎么着你也该抽点空瞧瞧他去。”谢霜不客气地说。<br/>闻若青很惭愧,“是,是我疏忽了,过几天我休沐,带珏哥儿出去走走。”<br/>“这才像话。”谢霜点着头。<br/>两人站着说了会儿家常,谢霜身边的丫头回去把银子拿出来,闻若青接过,就被他大嫂打发走了。<br/>他歪歪斜斜地进了房间,把银子丢给尹沉壁:“你收着吧。”<br/>“哎呀,你怎么喝了这么多的酒?”她接过银子一放,赶紧上来扶他。<br/>他趁着酒意顺势把手放在她的腰上。<br/>“今天在家里,都做了些什么事儿,说给我听听?”<br/>她把他放在腰上的手掰开,“先去洗了再出来说话。”<br/>“我的东西搬下来了没有?”<br/>“搬了搬了,快去吧。”她推他。<br/>他老大不情愿地进去了,尹沉壁赶紧出来叫人去煮醒酒汤。<br/>醒酒汤来了,里面的人却半天没出来,她在外头喊了两声,也没听见回应。<br/>她进了净室,绕过红檀木的屏风,就见他躺在浴桶里,双臂搁在桶边上,仰着头睡熟了。<br/>尹沉壁摸了摸水,已经有点凉了,她在他耳边叫了两声,又拍了拍他的脸,最后又去拽他的头发,拿手指戳他硬邦邦的手臂,可怎么弄他也没醒。<br/>她没法了,长桦院里都是女人,也不好叫进来帮忙,她只好脱了外衣,卷起袖子,到他身后架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外拖。<br/>真是……太沉了!<br/>尹沉壁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他从浴桶里拖出来,眼见腿就快出来了,浴桶被拖翻了。<br/>这一下水漫金山,净室里满地都是水,她的鞋和裤子马上就被打湿了。<br/>尹沉壁傻了眼,一时也管不了那么多,只好把光溜溜的人拖到一边的椅子上歪着,拿毛巾胡乱给他擦了擦,取下架子上搭着的外袍给他裹上,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br/>一、二、三!<br/>她深吸一口气,把他背了起来,佝着身子往外一步一步地挪。<br/>他身长腿长,两只脚拖在地上,划出两道歪歪扭扭的水线。<br/>好不容易到了床边,她把他往床上一扔,这才趴在床前的脚凳子上大口喘气。<br/>看着这么瘦削,居然这么重,她的力气也算女人中比较大的,背他背得两眼发黑,好半天都缓不过气来。<br/>她趴了好一会儿,起来一看,裹在他身上的衣袍已经散了大半,这会儿身上正光着,很是香艳地横在床上,她赶紧去拉被子,还没来得及给他盖上,他手臂一伸,直接勾住她的腰,侧身把她搂进自己怀里。<br/>他搂得很紧,她的脸被迫贴在他锁骨那儿,差点没被闷死。<br/>……这个大坏蛋!知不知道自己身上酒气很重?<br/>她掰开他的手,用尽力气将他狠狠往旁边一推,他迷迷糊糊地嘀咕了两句,翻过去又睡了。<br/>她拿被子把他裹了个结结实实,这才起来去净室收拾满地的水。<br/>等她好不容易把净室收拾干净,自己也把湿衣服脱下,洗了手脚换了干净衣服出来时,床上的坏家伙居然这时候醒了。<br/>他自己已经穿好了衣裤。<br/>“你把我弄出来的?”他坐在床边,脸上带着一抹笑意看着她。<br/>尹沉壁愤愤地瞪他一眼,不是她还能是谁?<br/>“什么女人啊,这么大力气。”他自言自语地说着,把衣带系上。<br/>“醒酒汤你喝不喝?”她很凶地问。<br/>闻若青正想说不用了,转头看见她的脸色,嘴角抽了抽,“喝。”<br/>她拿来已经凉透了的醒酒汤给他,他二话不说,很干脆地灌了下去。<br/>他把碗递给她,但她没接,他只好自己起身把碗放到桌上。<br/>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道:“其实你不用管我,我醉了睡一会儿就好,等水凉了我就会醒的。”<br/>这么说来还嫌她多事了不是?尹沉壁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不早说?”<br/>“你又没问我。”<br/>她把床上打湿弄脏的被褥换过,又拿来外袍给他披上,冷着脸教训他:“泡在冷水里很舒服么?你别仗着现在年轻,觉得身子经得住就瞎折腾,这么胡闹,以后老了落下病根怎么办?”<br/>他配合地穿好了外袍,觉得心里暖融融的,真关心他的人才会这么教训他,他听着很受用。<br/>是啊,他现在也是有媳妇的人了,也许不久之后还会有自己的小孩,这么不顾自己的身体的确不行,想到这里他心头一热。<br/>第070章 崔岚 这事若真是她做的,……<br/>他觑了觑板着一张俏脸的妻子。<br/>“我以后不喝这么多, 也不瞎折腾自己就是了,”他握了她的手,让她坐在旁边, “你都把我弄出来了, 怎么不帮我穿件衣服?”<br/>她别别扭扭地躲避着他的目光,“没顾得上。”<br/>他瞧着她, 如愿在她颊上发现一抹羞色, “你什么都看见了?”<br/>“你说呢?”她转回头看他一眼,“你身上好多伤痕。”<br/>“都是陈年旧伤了,打仗么, 哪能不受伤, 等等——”他停了停, “你嫌弃我?”<br/>“谁嫌弃你了?我就是问问, 现在还疼么?”<br/>“早就不疼了, ”他看了看窗外, 又打量了一下房间,眼光在床那方位停了一会儿, 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心, “今夜画楼春好, 良宵静美,沉壁, 要不咱们……那个?”<br/>她把他的手拍开,“什么画楼春好,良宵静美?现在都要入冬了好不好?”<br/>“此春非彼春呀!” 他振振有辞。<br/>“你满身的酒气, 总之今晚不行。”<br/>“我不都洗了吗?”<br/>她没好气地说:“还有味儿!喝了那么多的酒,哪里一时半会散得开。”<br/>“你就不能忍忍?”<br/>“不行!为什么要让我忍?”<br/>也是,第一次嘛, 相互都要有个好感觉才行,他都后悔死了,早知道就不去喝那顿酒了。<br/>他很自觉地让她取了被褥出来铺在炕上,酒气太重熏到她,他也是不自在的,到底是女人,不像他,他可是完全不在乎什么酒气不酒气的。<br/>哎,他真是有点想念那晚她喝醉酒的时候了。<br/>尹沉壁忙了一晚上,这会儿手酸脚软,上了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