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皇后冷冷道:“你忘了,文宣已经袭了爵位,现在的平国公夫人,是他的妻子顾蕊。”<br/>崔岚愣了一阵,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好啊!现在用不着我了,就嫌我碍手碍脚,要把我一脚踢开了是吗?您还真是我的好姑母啊!”<br/>崔皇后闭了闭眼,唤道:“来人!”<br/>片刻后几名内侍进来,“皇后娘娘有何吩咐?”<br/>“把她带回兰心殿,好好看着。”<br/>内侍上前道:“崔大小姐,请——”<br/>崔岚厌憎地把内侍伸过来的手甩开,发狠道:“我不去庵里!”<br/>崔皇后瞥她一眼,“好,不去也行,刚那两个人中,你选一个嫁过去。”<br/>崔瑾嘴角轻颤着,没说话。<br/>崔皇后拿起一块晶莹剔透的鹅蛋形玉石,轻轻在脸上滚着,半闭着眼,道:“你不知道怎么选,那本宫来替你选。”<br/>这晚崔瑾睡得很不踏实,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弄得顾蕊也醒了。<br/>“几更天了?”崔瑾问。<br/>“快五更了。”<br/>他坐起来穿衣服。<br/>“你不是还在告假吗,这么早,起来做什么?”<br/>“我去接姐姐。”<br/>顾蕊看他心烦意乱的样子,小心地道:“大姐没少在宫里留宿过,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br/>崔瑾不语,他想起闻若青跟他说的那些话,总觉得心神不宁,随口安抚了顾蕊两句,起身去了皇宫。他在外头等了一会儿,宫门就打开了。<br/>宫内巡逻的禁卫军见他来了,俱都拱手行礼,崔瑾一路沉着脸,径直来到崔皇后寝殿外。<br/>崔皇后听说他来了,并不意外,令人将他请进来。<br/>他给姑母行了礼,笑道:“姑母,姐姐呢?我来接她回去。”<br/>崔皇后淡淡道:“送走了。”<br/>“哦,您已经送她回去了?”<br/>“不是送回国公府,是送去云环山中的凌云庵里了。”崔皇后盯着他。<br/>崔瑾只觉半空中一个焦雷劈下,急忙跪下叩头道:“姑母!姐姐她——”<br/>崔皇后冷冷问道:“她做下的事,你知道么?”<br/>崔瑾额角冷汗迭出,踌躇片刻,大声道:“姑母,您放了姐姐吧!这事是我做的,跟姐姐没有关系!”<br/>“你?”崔皇后挑了挑眉毛,徐徐笑了,“文宣,你现在是平国公,说出口的话怎能这般不考虑后果?还是这般面慈心软的,什么时候才能成就大事!”<br/>“我……”<br/>“你姐姐,我给了她两个人选,她咬死一个都不嫁,我只能送她去凌云庵。”<br/>崔瑾抬起头来,“两个人选?哪两个?”<br/>“一个是原长庆侯的小儿子姚志,一个是知事郎周敏。”<br/>崔瑾眼睛都红了,“姑母!长庆侯早年间就被夺了爵,如今一家人挤在郊外的一个小庄子里,饭都吃不饱,都成了京里的笑话!那姚志从小就给他仇家打断了腿,瘫在床上起不了身……知事郎周敏他,他打女人,前前后后已经虐死了三个妻子!”<br/>崔皇后目光如炬,寒声道:“她做下这样的事,难道还想有好去处不成?”<br/>她缓了缓脸色,语气放得温和了些:“文宣,你如今已经袭了爵位,又娶了妻,自己心里就应当立起来,还像以往那样天真怎么行?朝堂之争风起云涌,残酷血腥,不说别人,就连自己人也保不了有异心,你看你姐姐……我给她选的这两个人,嫁过去了还算能给咱们崔家起点作用,姚家现在虽然落魄,但姚志的哥哥还算争气,去年考中了庶吉士,至于知事郎周敏——”<br/>“姑母!”崔瑾眼泪都下来了,“您饶过姐姐这一回吧,我保证,我今后会看好她,再也不让她做出什么有悖于崔家,有悖于您的事来!”<br/>“住嘴!”崔皇后气得花枝乱颤,拿起案上的一个镇纸就朝他扔了过去,“你还在给她求情!还在给她求情!你知不知道我在你们俩身上花了多少心血,不比在淳儿身上下的功夫少!我看我就是太纵着你了,把你养成了这样一个软绵绵的性子,你若是不改,往后怎么辅佐你表弟?”<br/>崔瑾没吭声,任镇纸打在自己肩上,只一个劲儿地叩头求情:“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太纵着姐姐,姑母,求您看在爹爹的面上,饶过姐姐这一回,往后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绝不会再说半个不字!”<br/>崔皇后胸口起伏,怒火中烧地看了他半晌,冷冷道:“连你爹都搬出来了,我不答应你不行了是吧?那我就告诉你,就算你爹爹今日在这里,我也是一样的决定!你姐姐不想嫁这两个人,那行,就去凌云庵,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br/>崔瑾哽咽道:“姑母!”<br/>“收起你的眼泪来!咱们崔家,不需要像你这样软弱的人!我先警告你,”崔皇后紧紧盯着他,“不许去看你姐姐,也别想什么法子把她弄出来,你以为如今崔家的权势和富贵都是从哪里来的?若不是我当年咬牙进了宫,依靠当年你爹的软弱无能,崔家百年门庭,早就败落了。你别忘了,你今日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我要收回来,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br/>崔瑾汗出如浆,背心都湿透了,终是低头应道:“是。”<br/>早上天未放明,闻若青就醒了,他听见了尹夫人的说话声。<br/>“轻声点,别吵醒了大小姐,”尹夫人说,“大小姐不叫你,你别进去。”<br/>外头木棉答道:“知道。”<br/>尹沉壁毛茸茸的脑袋在他颈窝里动了动,他赶快按住她的头,她闭眼眯了一会儿,掰开他的手,睁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br/>四只眼睛对望着,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br/>昨天晚上不管不顾,早上才觉得尴尬,怎么办?尹夫人都起来了,这要怎么出去?<br/>尹沉壁朝他使眼色,挤眉弄眼地往边上看,又指着床下面,可他一点也看不懂。<br/>她只好凑到他耳边悄悄说:“你先藏床底下,等我把母亲引开,你再偷偷出去。”<br/>他脸色阴了阴,“我不干。”<br/>“那怎么出去?”<br/>“就这样出去!你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睡一起怎么了?”<br/>话虽如此,两个人穿戴停当,缩在屋里,半天都不敢出门。<br/>这时尹夫人在窗下喊,“早饭做好了,快出来洗漱了吃吧。”<br/>两个人面面相觑,惊慌失措,又听尹夫人很淡定地说:“专门给苍榆熬了肉粥,也不知合不合口味。”<br/>里头的人大惊失色,打了一会儿眉眼官司,垂头丧气地出了门。<br/>闻若青见尹夫人站在外头,赶紧一本正经地行礼:“岳母早。”<br/>尹夫人意味深长地笑道:“快去洗漱吧,水已经给你们打好了,沉壁带他去。”<br/>“哦。快跟我来。”她拉了拉他的袖子,把他领走了。<br/>“岳母什么时候发现的?”<br/>“我怎么知道?”她悄声道。<br/>他埋怨她,“一定是你出去弄吃的时候惊动了她,我就说嘛,叫你别去折腾。”<br/>“我不是怕你饿肚子么?再说,你刚刚不挺理直气壮的吗?”<br/>闻若青哑口无言,随便站哪儿都觉得自己好像是来偷人的坏蛋,偏还被逮了个正着,尤其尹夫人一脸若无其事地坐在桌子边,他越瞟越心虚,对了,她还认为他需要去看大夫,他觉得自己的脸皮要有城墙厚才敢坐过去。<br/>好在尹夫人片刻后就起了身,把桌边的位置让了出来,自己坐到了一边。他如坐针毡地草草吃了饭,对尹沉壁道:“你多坐一会儿,正好多陪陪岳母,我先回府打发车夫过来接。”<br/>她笑着应了,他这才过去恭恭敬敬地辞了尹夫人,出了院门。<br/>他一面解马缰,一面朝院子里张望,见里面尹沉壁也正往门外瞅,忙朝她使眼色打手势。<br/>片刻后她出来了。<br/>“做什么?”<br/>“我这马饿了一夜,你给它喂点草料喝点水嘛。”<br/>“哦。”尹沉壁刚转身,里头尹夫人道:“对了,那马早上木芯喂过了,苍榆直接骑着走就行。”<br/>哎呀,岳母大人真是厉害,连点机会都不给。<br/>闻若青无法,只得翻身上马。他看了看晨风中身形窈窕翩若轻云的妻子,很想抱她一抱,但想起院子里的尹夫人,还是忍了忍,挥鞭走了。<br/>第075章 打架 从来不在乎自己容貌……<br/>尹沉壁进了院子, 小心的觑了眼母亲,往边上走,“娘还没喝药吧, 我去给您看看火。”<br/>“你坐下, 火有木芯看着。”尹夫人脸沉了下来。<br/>尹沉壁一步步的挪过去,还没坐下, 尹夫人就在她脑门上狠狠点了一下。<br/>“就这点子出息!”她骂她, “正好趁这个机会晾他一晾,你倒好,轻易就给他进了房, 以后怎么拿捏得住他?”<br/>她女婿还是很在乎女儿的, 她看得出来, 这点还算好。<br/>“为什么要拿捏他呀?”<br/>尹夫人瞪着她, “这次是在官道上, 要是以后在什么偏僻的地方, 他还那样对你,随便丢下你走了, 你去和谁哭?”<br/>尹沉壁低着头道, “他都说了他不会了。”<br/>“你呀, 长点心眼吧!男人和女人,不是东风压倒西风, 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你高一截,他就矮一截……”尹夫人说着说着, 慢慢住了口,半天道:“罢了,你别听娘的, 就当娘刚才的话没说过。”<br/>下午闻若青还没下值,就听衙役来报,说崔瑾找他。<br/>他赶紧去了厅堂,刚刚跨过门槛,崔瑾便迎上前来,直接给了他一拳。<br/>这一拳凶狠毒辣,用了十足的力道,正正打在闻若青一侧脸颊上。<br/>他完全没料到崔瑾会突然发狠,根本没有避开,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拳。<br/>“大人!”厅堂内的卫兵们见他一个踉跄,惊呼着冲上前来扶他。<br/>闻若青摆摆手,站直了身子。<br/>“你干什么?”他怒气冲冲瞪着崔瑾。<br/>崔瑾冷笑:“我为什么打你,你心中没数?”<br/>闻若青二话不说,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回了他一拳。<br/>崔瑾嘴角立刻高高肿起,他沉着脸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往前一扑,闻若青扭住他双臂,一腿横扫过去,崔瑾站立不稳,拖着他一起摔倒在地,两个滚在地上,你一拳,我一掌,死死扭打在一起。<br/>兵马司众人惊呆了,这……跟无赖泼皮一样就地打滚的,是平国公大人和指挥使大人?打就打嘛,还打得这么难看,简直太破坏形象了!<br/>徐子谦听到消息,赶过来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拉开啊!”<br/>“哦。”众人心下很是遗憾,迟迟不想撸袖子开动。两位英明神武的大人打成这样,真是百年难得一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