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太医 第116节

“呦，要落了，快接住看看……”<br/>嘉真长公主对内十分温和，宫里的宫女太监也都比别处更活泛，这会儿冷不丁瞧见墙外飞进来的东西，都嘻嘻哈哈追着看。<br/>嘉真长公主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什么好东西引得你们这样，拿来本宫瞧瞧。”<br/>青雁过去接了，哎呦一声，“是个竹蜻蜓，瞧瞧这纹路，竟跟真的似的。”<br/>“什么是竹蜻蜓？”嘉真长公主好奇道，又接了来看，“咦？倒有些趣味，也不知是谁在外头玩飞进来的，出去瞧瞧，若还在就还给人家。”<br/>宫中难得有这么点儿玩意儿，弄丢该着急了。<br/>青雁才要打发人去，却听到有人敲门，然后就有熟悉的声音传来，“里头可有人在？小生偶然路过此地，不小心弄丢了一样宝贝……”<br/>嘉真长公主一听这声音就笑开了，也不叫青雁她们去，自己施施然从躺椅上下来，倒背着手走到门口站定了，冲着门缝道：“并不曾见什么宝贝。”<br/>洪文忍笑，故作惊讶道：“怎会没有，仙女莫要哄我。”<br/>里头一群小宫女小太监都又羞又笑，在嘉真长公主身后挤作一团，捂着嘴巴拼命踩脚。<br/>驸马真会玩！<br/>若来日她们出宫能嫁个这样的人，这辈子也不算白活。<br/>嘉真长公主扑哧一笑，“你又没见，怎知我是仙女？”<br/>洪文正色道：“虽未见人，但姑娘声音清脆悦耳犹如天籁，必然是下凡时带着的。”<br/>嘉真长公主桃腮泛赤，面颊微烫，才要再说，却听外头一声干咳，紧接着就是极其迟疑地“洪大人？”<br/>刚还满嘴“狂词浪语”的洪文仿佛被施了定身法，脑袋里嗡的一声，浑身僵硬。<br/>可他还是本能地扭过身去，这才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三个官员。<br/>嗯，有点眼熟。<br/>再看看腰牌，嗯，礼部的，前几日曾找自己核对过大婚细节……<br/>那三个拼命忍笑的礼部官员表情十分扭曲，一开口，声音都有点变了，“咳，这个，我等来送长公主的嫁妆单子，打扰驸马了……”<br/>好家伙，以前只听说长公主与这位未来驸马情谊深厚，没想到私底下竟是这样相处的！<br/>学到了学到了！<br/>洪文觉得自己已经被割裂成两半，一半沉浸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强烈尴尬中，恨不得就此死去；而另一半竟还冷静地问：“诸位……什么时候来的？”<br/>打头的礼部官员摸摸鼻子，小声道：“就……仙女那段儿。”<br/>洪文：“……”<br/>大婚之前羞愤自杀的话，不知道算不算抗旨呢。<br/>**********<br/>“朕欲立三皇子为太子，先生以为如何？”<br/>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隆源帝对白先生这么说。<br/>白先生先是一惊，旋即却又觉得理所当然，一切不过是水到渠成。<br/>他不顾隆源帝的阻拦行了一礼，“陛下将这样的大事说给老臣听，老臣受宠若惊！三殿下才思敏捷举一反三，又善于体察民情民意，确实是储君的上上之选。”<br/>虽然心中早有决断，但听白先生亲口这么说，隆源帝还是很高兴，示意他坐回去，又道：“都是先生教得好。”<br/>老三虽没有生母，但天生善良坚韧，难得一份悲悯。尤其前几日出宫后回来跟自己说的那番感悟，更是令他大感欣慰。<br/>小小年纪就能有这样的体会，来日自己百年，这江山也算后继有人了。<br/>白先生笑道：“陛下这么说真是羞煞老臣了。微臣不过是个腐儒，只会念几本书，若说三殿下有今日局面，洪先生当居首功。”<br/>“先生不必过谦，”隆源帝笑道，“不过洪文，确实不错。”<br/>之前他力排众议让洪文去上书房讲学，心里总还是有点打鼓：寻常教导孩子和正经教导皇子可不是一回事，那小子能做好吗？<br/>可如今看来，他不仅做得很好，更远远超出自己的预期！<br/>朕果然没有看错人！<br/>隆源帝背着手在御书房内踱了几步，看着墙上的万里江山图叹道：“都说万岁，可朕知道，人这一辈子不过几十载，如今定下太子人选，也有助于稳固朝堂，打压下后宫那些歪心思。”<br/>自从大开选秀之后，后宫子嗣确实多了，但关系也杂乱了，哪怕那些秀女没想法，她们背后的娘家人也是蠢蠢欲动，时刻觊觎着悬而未决的太子之位。<br/>“以前皇三子性格孤僻内敛，小五又太过害羞，朕着实头痛……<br/>如今两个孩子都长进了，来日一个做明君，一个为贤王，兄友弟恭相互扶持，必会成为千古佳话。”<br/>隆源帝用力拍了拍书架，语气中满是希冀。<br/>打江山易，守江山难，这些孩子没经历过战火，得来的一切都太过容易，若没有个明白冷静人镇着，只怕会慢慢移了性情。<br/>“三殿下秉性纯良，又下得了苦功夫，陛下无需担心。”白先生再次站起身来，这次却是请辞，“如今太子人选已定，又有名师教导，老臣再也没有遗憾了。老臣年事已高，残躯不堪大用，还望陛下准许老臣告老还乡。”<br/>隆源帝忙亲自过去将他扶住了，“先生何处此言啊！太子年幼，洪先生也年轻，正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饱学之士辅佐矫正，值此紧要关头，您怎忍心舍朕和太子而去！”<br/>白先生还要再说，却见隆源帝又笑道：“何况您说要告老还乡，朕却知道您老家早没人了，如今祖孙三代都在京中住着，却往哪里去呢？何况您是个闲不住的人，忙了一辈子，骤然家去岂不无趣？何不就还这么着，每月只上十五日课也就是了。”<br/>白先生一愣，十分动容，眼圈儿都微微泛红，喃喃道：“陛下……老臣惶恐啊！”<br/>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己曾经是隆源帝的师父，一辈子尊荣也够了，实在没必要继续贪心。<br/>若此时请辞，这一辈子也算圆满；可若不请辞，势必要担一个“两代帝师”的名头，唯恐有人说自己贪心不足。<br/>可此时隆源帝亲自挽留，就是对自己这一生的最大肯定。<br/>只凭这一点，白家至少还能五十载屹立不倒。<br/>九月初一，晴，隆源帝在朝堂上一连颁布三道旨意：<br/>立皇三子文修齐为太子，皇五子文修和为肃郡王；<br/>晋其师白瑜为太子太师，另晋洪文为太子少师，辅佐教导太子。<br/>整个京城都为之震动。<br/>这次即便是眼瞎的也能看出隆源帝对洪文的器重，若说为驸马抬身价，断然没有用太子前程去赌的！<br/>大面上好像是白先生风光无限，可他毕竟老了，就算身体好转还能撑几年呢？太子年幼，想必要不了多久，就是他洪文的天下了……<br/>然后又有消息灵通的人发现，那太子少师洪文不光与太子往来亲近，与肃郡王竟也十分亲厚！<br/>作者有话要说：　　洪文：“啊，仙女开门！”<br/>礼部官员：“……咳@”<br/>洪文：“……”<br/>大型社死现场！！！<br/>太子少师提醒大家，请勿公开秀恩爱！<br/>第一百零五章<br/>洪文再如何天赋异禀, 一天也只有十二个时辰，况且太子地位何等尊贵，断没有委屈了的意思。<br/>那么这样一来，他非但不可能在太医署轮值, 甚至也不太能继续在上书房讲学。<br/>“这不是不务正业么！”洪文愕然道。<br/>人家升官都高兴, 他虽不能说不高兴，但总觉得自己背叛了本职。<br/>正擦枪的洪崖听了, “大夫是做什么的？”<br/>洪文不假思索, “治病救人。”<br/>洪崖点头, “那太子少师呢？”<br/>洪文眨了眨眼，“教导太子。”<br/>“那太子以后要做什么？”洪崖继续问道。<br/>洪文明白了。<br/>太子就是未来的皇帝，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将关系到万民福祉，如果自己做得好, 就等于拯救了千千万万个百姓。<br/>“何院判也是这么说的。”洪文摸着鼻子道, 又略略有些茫然，“可冷不丁得不叫我给人看病了, 这心里还真是有些空落落的。”<br/>而且他也觉得惶恐, 太子少师啊，我一个连正经学堂都没进过的野路子，能行吗？<br/>这不比带孩子玩，万一有个什么差池, 太子长歪了, 自己岂不就成了祸害百姓的刽子手！<br/>“别瞎想！”洪崖伸出大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既然皇帝老儿觉得你行，你就一定行。”<br/>抛开自己和皇帝旧年的私人恩怨不说，隆源帝确实算个难得的明君，不然当初自己也不会同意让徒儿进太医署。<br/>既然是明君, 那么他再如何疼爱自己的妹妹，也绝不会拿江山社稷开玩笑，既然如此任命，自家小徒弟就必然有其过人之处。<br/>洪文的脑袋随着他的手转圈，“师父，您觉得我行吗？”<br/>洪崖笑道：“行！”<br/>“嗯，师父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一定行！”洪文咧嘴笑了，露出满嘴白牙。<br/>“臭小子。”洪崖失笑。<br/>被自家小徒弟如此信任，不得不说老师父这颗心里确实暖洋洋的。<br/>哼哼，你是皇帝又如何？<br/>横竖还是比不上老子这个江湖野人！<br/>“至于不能给人看病的事，”洪崖心里痛快，越发来了谈兴，“你是正经大夫，别说现在上头没撸了你太医的官职，就算不做太医又如何？难不成一身医术也丢了？”<br/>洪文一愣，“对啊！”<br/>我还是太医啊！<br/>我一辈子都是大夫啊！<br/>以前我不就是一个无名无姓的江湖游医么，不照样给人看病？<br/>怕什么！<br/>洪文呀洪文，你可真是在京城呆久了，连脑子也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