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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
“这样应该可以了,他们都是温柔的人,只要后辈有心,就不算辜负。”<br/>“那刀……该怎么断掉?”<br/>“啊,是个问题。”夷光二指衔刀,随意一挑,刀就从土豪的怀中旋回他的掌心。<br/>“普通人不会断刀。”夷光手指轻轻弹了弹刀,说,“没关系,这刀虽煞,但在烈士面前,定折。”<br/>夷光的尾巴轻轻卷刀,拂过之处,柔了刀刃。<br/>“请诸位安心,我会代替你们,注视着他们成长。”夷光合上眼,对着刀身轻声细语,“故园再不会有纷争,我们的血脉同胞们,你们,可安眠了。”<br/>刀身慢慢褪去血光,刀光轻柔似蒙纱。<br/>“拿去吧。”夷光把刀还给土豪,“这八十万,你还会心疼吗?”<br/>土豪抱着刀,喃喃着:“不会了,再也不会了……”<br/>当晚,土豪托人,就近找了个烈士陵园断了刀。<br/>回到医院,他说他看到了那些人,他们的脸都很安详。<br/>土豪抹了把脸,泪水还没干。<br/>“我儿子……醒了吗?”<br/>“醒了。”海吹纱道,“刀断后,他就醒了。”<br/>伤口没好,只是不会那么疼了。夷光说,施咒的离去,咒伤就会一点点愈合,但会留疤。<br/>土豪接受了。<br/>接儿子出院那天,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鲜红的红领巾。<br/>笨手笨脚的给儿子戴上后,土豪揉了揉儿子的脑袋,似有千言万语,又不知说些什么。最后,他只能把儿子按进怀抱,颠三倒四地说着:“好好读书……这个就别摘了,那是烈士们给你的。”<br/>胖小子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见爸爸严肃的表情,他也不敢熊,小声抗议:“……同学笑话我怎么办?”<br/>“那也别摘,别寒了他们的心。”<br/>“爸……你怎么了?”胖小子问。<br/>“没事,爸爸以前对你不好,也不知道珍惜现在的日子,算白活了,但爸爸发过誓,不能让你像爸这样白活一世。”土豪依然不知如何用匮乏的语言表达他内心波涛澎湃的情感,他声音发抖,笨拙地拍了拍儿子的背,说道,“爸有很多事要跟你讲,儿子,好好长大吧。爸爸已经决定了,重头再来……”<br/>海吹纱从病房退出去,逮到在走廊乱逛的夷光:“他算真的悔悟了吗?”<br/>夷光道:“你且等着看嘛,效果比我想象的更好些,他这次是真的打算真正的活一次了。”<br/>“他们如此便宜他……是因为还抱着希望吧。”海吹纱似有所悟。<br/>夷光双眼含笑:“是啊,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同胞。”<br/>“希望他不会再辜负先辈了。”<br/>夷光道:“应该不会。半个月后,他会自己到警局去。三年后,他会重头开始生活,一个个的实现那些前辈托付给他的愿望,并且会认真地捡起书本读书,十年后,你就能看到他的成果了,很棒的……如果他能坚持下去的话。至于那个小孩子……大人悔悟后,孩子自然不会歪。”<br/>海吹纱:“改造……这么彻底吗?”<br/>“也不惊讶。”夷光晃了晃手中的碳酸饮料,拉开环,“真经历过,才会明白自己这条命,应该如何过。”<br/>饮料喷涌,夷光惊讶道:“原来真的会喷出来?啊呀……浪费了。”<br/>狐狸慌忙伸出舌尖去挽救那些浪费的饮料。<br/>海吹纱:“我总觉得这事……还没完。”<br/>“答对了。”狐狸淡定道,“他奶奶的父亲,是个鬼修,死于风雨飘摇时,得道修鬼,现在就在启明的特殊综合办。”<br/>“是有这么个人。”海吹纱说道,“他给我打过电话。”<br/>“这个鬼修,为让自己的家族在战争年代活下去,利用关系做了不少损人利己之事。后来又利用身份,给他的后人打通关系,用了很多不光彩的手段敛财。不过鬼修会迎来自己的结局……等他的后辈自首,我想特殊综合办那边,也会对鬼修进行相应的处罚。”<br/>海吹纱眉头又皱了起来。<br/>“再多的我就看不到了。”夷光小口小口喝着,等适应了碳酸饮料的刺激,贪甜的他,才一口气喝了半罐。<br/>“还有个事,比鬼修更要紧。”夷光道,“那个地下拍卖会,东洋人举办的那个,我能预感到,水`很深。如果方便的话,还是希望你能提醒特殊综合办的外勤人员秘密监视一下那个拍卖会。”<br/>“有问题?”<br/>“或许有。”夷光道,“那个预感,不是什么好预感。”<br/>他正说着,忽然捂住了嘴,呆呆瞪大了眼睛,尾巴也都僵了。<br/>海吹纱忙问:“怎么了?”<br/>“嗝。”夷光打了个嗝。<br/>海吹纱:“啊!”<br/>原来是要打嗝……还挺萌。<br/>两人面面相觑,回过神来,又都忙别开视线。<br/>短暂的沉默后,二人都笑了起来。<br/>第29章 醉酒的狐狸 上篇~<br/>这日, 一个混搭达人走进医院,轻车熟路挂了号,就在等候区老实等待。<br/>夷光织着毛衣, 从等候区经过。<br/>和往常一样, 遇到生面孔, 他都会问一问:来看什么病?工作是什么?<br/>这些问题都属于个人隐私范围, 不过因他长得和善, 倒不会让被问的小妖们不愉快。大多数时候, 大家都会和他聊上几句。<br/>来医院中医熏疗的老熟客们还会同夷光话家常。<br/>“怎么织起毛衣了?”<br/>“是帮护士的孩子织的。”夷光手上不停。<br/>“毛线呢?”有人问。<br/>“在这里。”夷光指了指尾巴,毛线球隐没在他的尾巴中。<br/>之后有同样毛茸茸的小妖艳羡道:“你怎么不会掉毛?我都要掉疯了……”<br/>听到这番对话,坐在后排,打扮时髦的病人偷偷笑。<br/>夷光抬头,“唔”了一声, 飘似地凑近,问他:“是鲛吗?”<br/>时尚达人伸出冰凉的手, 月牙似的弯着眼, “你好,叫我深海就好。”<br/>“很罕见。”夷光握住他的手, 片刻后, 他道,“宋建隆时期上岸的?”<br/>“没错。”<br/>“你……”夷光打量着他,“和海医生关系不错?”<br/>时尚达人优雅笑,满眼都是开心:“是啊, 我没灵感时, 就会来昆西挂号找小小乔聊聊。”<br/>他叫海吹纱小小乔。<br/>夷光尾巴卷走毛衣,坐下来,不有分说抓住鲛人深海的手, 打算仔细窥探。<br/>深海笑道:“昆仑八尾,妖仙夷光?”<br/>夷光睁开眼睛,惊奇道:“……你认得我?”<br/>“可能是认识。”深海道,“奇怪,好似除了你这个名字,别的我都想不起了。”<br/>夷光道:“我也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br/>深海拍了拍头顶上的帽子,歪头道:“千年的老家伙,记忆装得太多,想不起来也正常。但我一定见过你,你这个抓手探人隐私的毛病……我绝对不是第一次见识。”<br/>护士叫到了深海的号码。<br/>他整了整头顶上的贝雷帽,风衣翩翩去见海吹纱。夷光幽幽跟在身后,悄无声息溜了进去。<br/>今日海吹纱坐诊,趁叫号的功夫,喝了口水,抬头看见深海进门,开心扑过来。<br/>“大鱼老师!”<br/>夷光像个背景板似的,杵在鲛人身后,盯着海吹纱拥抱过来的手看。<br/>“我来取点防护油。”深海开口,“顺便来看看你,同你聊几句就走。”<br/>“我最近太忙,都没顾得上去大鱼老师的画室……展览办得如何?”<br/>“意料之中的冷情,没几个人来看,都是圈内好友相互打气。”深海坐下来,又问她,“你呢?梅典还没放弃让你挑个歪瓜裂枣结婚生孩子?”<br/>“最近好多了,因为他库存没有了哈哈哈。”海吹纱自嘲般道,“不管是适龄还是超龄青年,我都给他相完了,最近的一个,估计是没看上我,回去也不知怎么跟院长说的,现在我们院长还生着我的气。”<br/>“也好,你也能清净几天。”深海道。<br/>“对,希望以后都能清净,结婚……结个鬼的婚。”海吹纱给深海开了几瓶防护油,是昆仑西院用中药草特别调配,用来保护鳞片的油膏。<br/>深海是个鲛人,上岸时间长,天寒时,鳞片就会干裂,需要大量涂抹,人工保养鳞片。<br/>开完药膏,海吹纱才问:“你跟来干什么?”<br/>夷光:“……才看到我吗?”<br/>“不啊,我眼睛又没问题。”海吹纱道。<br/>夷光:“我俩应该认识。”<br/>海吹纱惊讶:“你跟大鱼老师吗?”<br/>深海点了点头,又摇头道:“但也只是认识,其他的都想不起来了。”<br/>“为什么想不起来?”海吹纱问。<br/>“为什么?”深海也颇是为难,想了想回答,“我们年纪都大了,千年时间,为了记住现在,过往的记忆总是会清除掉的。”<br/>“啊……是吗?”海吹纱语气有些落寞。<br/>“难过了?细想的确很悲伤。”深海笑道,“你真是个感性的小孩儿。当初教你画画时我就知道,你比你妈妈的情感还要再细腻敏感些,所以你的画总是能给我灵感。”<br/>上午的坐诊结束,夷光追着海吹纱问:“那个鲛人是你的老师吗?”<br/>“你自己不是能看到吗?”海吹纱叫了几份外卖,正瘫在椅子上选择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