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后妈的团宠小崽崽 第77节

只见昔日伟岸健壮的男人，此时消瘦得不成样，他正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右腿更是被打了一层厚厚的石膏，悬挂起来。<br/>宁远行是醒着的。<br/>可他此时正睁着双眼，直愣愣地凝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一动不动，连听见开门的声音也没什么反应。<br/>看见丈夫这副模样，苏欣妍反而停下了前行的步伐。<br/>她蹲下身，双手轻轻抓着女儿幼小的双肩，让她看着自己的脸。<br/>【在在过去叫叫爸爸好吗？跟他撒撒娇，说我们在在都饿了，一天没吃饭呢，让爸爸理理你。】<br/>小在在读懂妈妈的意思，乖乖点头。<br/>苏欣妍松开手，她就哒哒小跑过去，扒拉在爸爸病床边，小肉手试探着轻轻握上爸爸垂在床边，正在打着点滴的大手。<br/>爸爸的大手变小了好多。<br/>只是小在在的第一感觉。<br/>还凉凉的，没有以前热乎。<br/>“爸爸。”小孩子软绵绵的小奶音响起：“爸爸摸摸，摸摸在在。”<br/>小家伙在凑近爸爸的那一刻，忘记了妈妈的叮嘱，只是本能地将小脑袋凑近，寻求着父亲的抚慰。<br/>宁远行本来在发呆，不可抑制地放任自己沉溺在那些痛苦又绝望的回忆里。<br/>突然，他被一道耳熟的小奶音叫回了神，又察觉手边有个毛茸茸的小东西，一直在蹭来蹭去。<br/>指尖被挠得有些痒，下意识微微张开，放在那颗小东西上。<br/>得到回应，小在在蹭得更加起劲了，还在不停地奶声奶气地喊着：“爸爸，爸爸……”<br/>被她一声声给叫回了魂，宁远行微微低头侧目，便瞧见一张眼熟的可爱小脸，正冲他笑得一脸灿烂。<br/>“在在？”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讶：“你怎么会在这？”<br/>“妈妈带在在来的。”小在在往后指了指。<br/>宁远行顺着女儿所指的方向抬眼望过去，便见妻子双眼通红地站在病房门前，心疼地凝望着她。<br/>他下意识将心底的情绪隐藏，装出一幅没事人的模样。<br/>“你怎么来了？”<br/>“你都成这样了，我还能不来？”苏欣妍发现自己不能开口说话，一说话就得破功，眼泪一直掉个不停。<br/>不想让丈夫担心，她索性背过身去，先平复好心情后再来说话。<br/>“在在，去瞧瞧你妈妈怎么了。”宁远行揉揉女儿的小脑袋，哄着她过去看她妈。<br/>小在在听话的领命过去，还没凑过脑袋去瞧，却被她妈摆摆手赶走：“看你爹去，别看你妈。”<br/>“哦。”小在在又折返回去。<br/>来回跑了两趟，她不乐意了，赖在爸爸身边不肯起来。<br/>“爸爸疼吗？”瞧了瞧爸爸身上的绷带，小在在有点畏惧，想轻轻碰一碰，又不敢。<br/>“不疼。”宁远行温柔地笑道。<br/>实际上是疼的。<br/>他伤势重，每天都得吃很多药，未免药性相冲，医生不敢给他开太多止疼药，现在伤口周围的肌肉都疼得止不住抽搐，全靠毅力硬生生忍着，才没叫喊出声。<br/>爸爸骗人。<br/>小在在嘟起嘴。<br/>“爸爸疼的。”她探出小手，轻轻点了点爸爸的胸口：“在在都瞧见啦。”<br/>小在在无法仔细读出父亲的心思，可是别忘了，在父亲情绪激动，或者某一情感变得较为浓烈时，她能简单读出他的心情。<br/>此时，在小在在眼中，宁远行的身上，都被一层浓烈的哀伤所笼罩。<br/>所以她说他疼。<br/>——心疼。<br/>第六十二章 退伍决定<br/>小在在跟着妈妈在军区里住下。<br/>但母女俩没在招待所里住几天, 就搬到了宁远行在这边的宿舍里居住。<br/>说是宿舍，其实他是住在家属楼里的，占据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小房子, 里头还有个小厨房，能自己在家做饭。<br/>因为这边生活环境比较艰苦，所以随军家属并不多，可家属楼却建了好几栋, 根本住不满。<br/>未免家属楼太过空旷, 军区领导就将家属楼当成高级宿舍, 分配给一些军衔比较高, 或者立了大功的军人居住。<br/>宁远行就被分了一套。<br/>此时正好给妻女居住, 总算让这套房子符合它原本的意义。<br/>苏欣妍刚住进来的第一天，就感受到了这边的条件有多艰苦。<br/>不提那天天吹得人脸都快裂了的大风沙, 就论这边的物资资源, 也稀薄得可怜, 这边还是军区，短了哪里也不会被短物资的重要地方, 战士们的伙食也只能算是一般。<br/>水资源也是稀缺得紧。<br/>住在这边，最奢侈的人也只能一周洗一次澡，不能再多了。<br/>这才呆了几天, 她就看见女儿的小手小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起皮，都是被过度干燥的气候给影响的。<br/>没别的办法，苏欣妍只能每天都拿雪花膏当成润肤乳，给孩子全身都擦上, 多少也能起点缓和作用。<br/>除了适应环境，照顾孩子，她每天都得早早去医院报到, 帮着照顾丈夫。<br/>宁远行原本的身体底子还是很好的，即便受了重伤，恢复起来也比较快。<br/>妻子女儿才来了一周时间，他就已经能在旁人的帮扶下，从床上坐起来，靠坐着枕头休息。<br/>“爸爸爸爸……”小在在被妈妈牵着，又来医院看望爸爸。<br/>她心急得很，还没走到病房门口，就挣脱了妈妈的手，自己颠颠儿地跑进去，扑到爸爸的病床边，将小脑袋凑过去。<br/>“爸爸摸摸，摸摸。”<br/>面对女儿的撒娇，宁远行一贯都是没什么抵抗力的。<br/>他笑着伸手，满足了小家伙的小愿望。<br/>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br/>“在在昨天晚上回去后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听你妈妈的话？”<br/>“乖！”小在在超大声地回答，又被脑袋上的大手给顺毛舒服了，像一只小猫咪一样，眯起了眼。<br/>其实小在在更加想要爸爸抱抱自己。<br/>就像以前一样，抱着她坐在爸爸的脖子上，骑大马。<br/>但显然懂事的孩子明白，现在的爸爸的身体状况完成不了自己的心愿，只能退而求其次，只要摸摸就好。<br/>苏欣妍跟在女儿身后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壶。<br/>里头装着她给丈夫熬的白粥。<br/>粥熬了很久，米油都被熬了出来，最是软烂好消化，适合给脾胃虚弱的病人吃。<br/>她将保温壶放下，从病房的柜子里翻出一套碗勺，盛了一碗在里头，端过来喂丈夫吃饭。<br/>宁远行很配合，让张嘴就张嘴，让吞下就吞下。<br/>一边吃，他一边听着妻子絮叨着家里的事。<br/>“昨儿个我跟妈打过电话了，也跟小翰他们聊了聊，家里一切都好，孩子们的中考成绩也出来了，他们很争气，小航考了个全市第一，小翰考了全市第三，两人都顺利被镇上的高中录取，小轩今年开学也升四年级了，他们叫你不用担心，好好养伤，等你好了，咱们一家人再一起回家团聚。”<br/>宁远行的唇边本来是带着笑的，可听着听着，他渐渐敛了表情，垂下双眸，伸手握住妻子的素手：“欣妍。”<br/>苏欣妍一顿，从喉间发出一个单音：“嗯。”<br/>“我这次立了大功，升官了，从副营级升到正营级。”<br/>“我知道。”<br/>她刚来第二天，就见着了丈夫的领导，还被叫去好好谈了会儿话，所以有些基本情况都是了解的。<br/>“我……”宁远行握着妻子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想说话，却很难开口。<br/>苏欣妍反手握住丈夫的手，无声地给予他力量。<br/>“我……我要退伍了。”<br/>短短一句话，却被宁远行说得极其压抑，话音一落，他就忍不住捂脸痛哭起来。<br/>他真的不是那种很容易哭的男人，可是当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还是令他痛苦到不能自已。<br/>“对不起。”<br/>他哭着道歉，也不知道是说给妻子听的，还是说给谁。<br/>苏欣妍放下碗，站起身将宁远行抱在怀里，哄孩子似地安慰他：“没关系，没关系，我明白的，我能理解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br/>宁远行会退伍其实是必然的。<br/>不是因为他精神方面的问题，而是他的身体……很可能会落下残疾，无法再承担起作为一名保家卫国的军人的职责。<br/>军区领导其实来找他谈过话，也做过他的思想工作。<br/>承诺过他如果真的不想退伍的话，其实可以转去做文职工作，但被宁远行拒绝了。<br/>他不想拖累大家，也不想给部队跟国家增添负担，所以还是选择了最痛苦的那条路。<br/>苏欣妍能理解他。<br/>她明白，这个男人是真的很热爱军人这份职业，对于他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而是他的梦想，他的一辈子的荣耀，他生命的一部分。<br/>可如今，却要他硬生生地将这一切全部剥离。<br/>不亚于剥离掉他一半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