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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节
姜氏眼眸闪烁着,好似被人看出了什么。<br/>“那你回去睡。”姜氏劝他。<br/>傅承昀看她一眼,转身而去,沙哑的声音被风吹碎,揉进姜氏紧绷着的心底,傅承昀说了一句什么,好像是说“累了”,又好像叫了声“娘。”<br/>他孤寂的身影渐渐远去,疲惫的随时都要倒下,姜氏看着忽然捂着脸蹲在地上,她的袖中,那包已经藏好的毒药掉出,姜氏泣不成声。<br/>她多想就此长眠,可最后孩子累了…他叫她娘。<br/>姜氏觉的哪怕为了她的儿女,她也该撑下去,毕竟除了傅长洲,世间还有叫她娘的人,姜氏想为了他们活下去。<br/>傅承昀回来的时候屋里很暗,几乎两夜未眠的人踟蹰到床边,没等林愉点好蜡烛,竟直接倒在她怀里,林愉抱着她跪在地上,看着他眼中跳动的烛光。忍不住道:“傅承昀,你哭一哭吧!”<br/>傅承昀没哭,他一动不动的看着唯一的蜡烛,甚至笑了一下,“他丢了我十六年,我为何要哭?”<br/>林愉不说话。<br/>“我没有父亲,他们都说我是杂种,十六年是我自己熬的,他接我回来也只是给我一个名分,他没管过我,最后还把一切压给我,我为何要哭?”<br/>“我娘跳河的时候他在哪?我被逼着学陪笑的时候他在哪?我病了伤了,战场上生死一线的时候他又在哪?如今又这样忽然走了,我为何要哭?”<br/>他一句一句的抱怨,泪水就滴在林愉的手上,林愉抱他入怀,一下一下的拍着他,听他细说。<br/>傅承昀抓着她的手,哑着声音道:“可他说舍不得我,说对不起,说他有错,他到死我就叫过那么一声父亲,可是往后我没父亲了…”<br/>“阿愉,我没有父亲了。”<br/>他就这样说着哭着,闭上了眼,就连梦里拽着林愉都哽咽着承诺,“我照顾她们…你好好走…”<br/>他叫傅长洲放心。<br/>这一夜很难熬,但他知道林愉还在,再难熬傅承昀也撑着熬过去了。<br/>第五十八章 我娶你啊 你跪着求,配得……<br/>除了第一天在林愉怀里大哭一场, 傅承昀每天都清冷如剑的撑着,夜里林愉睡床他就在床边,手里抓着林愉的手坐到天明。<br/>倒不是林愉说不让他睡, 而是他自己每每躺下去, 他不敢闭眼。<br/>唯一的一次他躺下去睡着, 夜里醒来就看见林愉睁着眼, 枯坐着给他按着头。而他搂着她, 对视的那一眼两个人静静的, 他却知道林愉在他怀里是睡不着的。<br/>她不愿意, 更不习惯。<br/>傅承昀看了林愉很久, 之后再没和她躺在一张床上过。<br/>傅长洲的丧事办的很好,帝后亲临,百官相送, 超度的法事摆了七日,长明灯于寺中长久不灭。<br/>出殡那日两道有哭声相送, 傅承昀抱着傅予卿走在前头,女眷跟在后头哭, 傅承昀一声未吭。有人说他冷血,被姜氏一巴掌扇倒在地, “闭上你的嘴。”<br/>那人是傅家族亲, 当场不依不饶,姜氏被围着骂,没了丈夫的女子看着可怜又无助, 崩溃的要发疯。<br/>关键时刻傅承昀走过去,他默不作声的扶住姜氏,一脚把人踹了。<br/>“滚——”<br/>他说的冷静,那族亲却连滚带怕的走了, 自此再没人敢欺辱姜氏寡妇。<br/>下葬后就是服丧,林愉也该走了。<br/>那天落着雨,傅承昀却失了佯装几日的冷静,差不多一路小跑回北院,他血红的眼眸望着她就和被抛弃的狼崽。<br/>“阿愉,你别走…”<br/>他手里死死拽着林愉的袖子,出口一句话惊呆了所有人,飞白赶忙把人都赶走。<br/>“走,都走,快。”<br/>可不能叫人看傅承昀笑话。<br/>林愉知道他不好受,生离不好受,死别更不好受,可她若因怜爱回头是对傅承昀的侮辱,也更对不起自己。<br/>她若回头,只因真爱,而非情势所迫。<br/>“你先放手,这样不好看。”林愉掰他的手,没掰开。<br/>他也不放。<br/>“傅承昀,我知道你难受,可你不能利用这份难受对我进行绑架,你说来追我,如今可是还没有追上呢!”<br/>“你就当可怜我,行不行?”傅承昀也倔,“我仍旧追你,你睡床,我睡地。”这些天他们一直是这样过的,她在身边傅承昀才觉的自己熬的下去。<br/>但林愉不愿,她看着这个可怜的男子,问道:“我若留下,那我算什么?”<br/>白纸黑字的和离书不仅躺在箱子低端,更躺在两人心里。<br/>傅承昀不说话,他几日没有好好睡觉,直接无赖的坐在地上,拉着林愉也坐,“站着累,你坐下骂。”<br/>林愉像看傻子一样,不愿意和他疯。<br/>傅承昀小心翼翼看着她的脸色,以为是林愉怕脏或者怕凉,直接伸腿过去,“你不累吗?坐下吵也行。”<br/>林愉瞪着他,就那么一瞬就看见他不甚清楚的眼眸,里面满是血丝,偌大的傅家压在他身上,如今他应该脑子凌乱了。<br/>林愉决定不和他计较。<br/>“傅承昀…”<br/>她蹲下去,和他对视,“我希望你理解我,我心里有道坎,是你先伤的我,我需要时间过去。爱一个人也不是将她占有,而是为她考虑,这份考虑我曾经给过你,如今希望你给我。”<br/>林愉拍着他的肩膀,里面带着无奈的温柔,“你若真心爱一个人,是要尊重这个人的。即便对外我们是夫妻,但你自己要知道,我是你没娶回家的。”<br/>“再说冷血一点,我若不愿,男婚女嫁我们各不相干,和离的人住前夫家你把我当什么?”<br/>傅承昀手指一松,林愉趁机溜走。<br/>“你是极聪明的,这些事情希望你明白。”<br/>林愉说着头也不回的走出北院,身影渐渐离去,傅承昀看着好像回到她走的那天,她走出这扇门没想过回来,那么这次走出这扇门,两人是否无法挽回。<br/>傅承昀怕了,他觉的林愉一走他的心就空了。<br/>他看着林愉,无声的凝视,长久的忍耐,最终他跑着扑上去,什么都不要了,面子名声都不要,他就要林愉留下。<br/>傅承昀抱着她,就像抱着自己的生命,哑着声音告诉林愉——<br/>“我娶你啊!”<br/>猝不及防的话,林愉一惊,竟被他抱了个满怀。<br/>风吹在他微红的眼眶,以往凌厉的眼中充满血丝,他目光锁着她说:“我把你娶回家,我不是前夫,你是我夫人,没有人说你,你合该是傅家的女主人。”<br/>“傅承昀…”林愉凝视着他,忽然笑道:“我可还没说嫁给你呀!”<br/>“可你以前说别人不要我你要我,一生一世都要…你说你要我,就嫁我。”<br/>“你也说了,那是以前,我们活在现在。”<br/>傅承昀的爱她曾等待过,等的太久太久,如今她不敢相信。<br/>傅承昀抱着她不放,林愉任由他抱,整个人不哭也不闹,只等姜氏被人请来,她才拍拍傅承昀的手,“人来了,放手吧!”<br/>傅承昀不放,姜氏就让人把他拽开,林愉走了,傅承昀挣扎着去追,姜氏用力给了他一巴掌,打完她自己抱着傅承昀。<br/>姜氏说:“你这样逼她,是要把人逼走的…孩子,你跪着求,配得上她的爱吗?”<br/>傅承昀不说话,整个人呆滞了一样,傅长洲的离开去了他半条命,林愉就是他心里最后的救命稻草。<br/>姜氏叫人都走,她给傅承昀擦着泪道:“阿昀,你该站起来去追她,好的姑娘是要优秀的君子相配,我扶着你,站起来好不好?”<br/>傅承昀说好。<br/>姜氏就边哭边笑,“怕什么,娘还活着呢!”<br/>她带着傅承昀回去沐浴更衣,把他收拾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鲜亮,然后给他讲年轻时候的故事,“我不知道怎么追姑娘,但我知道你爹怎么追我,阿昀这样聪明,一定能听明白的。”<br/>“好,你讲,我听。”<br/>傅承昀规规矩矩坐着,听姜氏说那些酸掉牙的故事。<br/>他这才知道,哦原来他父亲年轻是这样的人,原来谁都是不会到会的过程,原来每个人成长的过程中都犯着错。<br/>林愉回到庄子上,她觉的她不能再呆下去了。<br/>傅承昀的眼泪砸在她心里,那些过往没命的折磨她,她想…离开一段时间。<br/>只是她还没走,林惜来了,专程到庄子陪她。<br/>萧棠也来了,整日带着傅予卿上蹿下跳,搞的短短两人傅予卿醒来就叫姐姐。<br/>两日后林惜归家,也不是她想回去,而是萧策在家呆不住,亲自跑来接人的。萧策近来在治腿,林惜见人都来了,只能和林愉告别。<br/>日子这样过了三天,林愉尽量不去回想,只偶尔傅予卿还会闹脾气,朝林愉要两声“爹。”<br/>有时候她抱着傅予卿躺在床上,傅予卿撅着嘴“爹爹,爹爹”的叫,她就好气又好笑,“你还真是你爹的好儿子,要不我把卿哥送回去给爹爹养吧!”<br/>说是这样说,她还真舍不得。<br/>傅予卿小屁股一撅,好像知道林愉的意思,钻着就往她怀里去,软软的手搂着她的脖子。<br/>“娘,抱抱。”<br/>林愉只得搂着香香软软的儿子,睡了…<br/>次日清晨,林愉是被傅予卿欢喜的叫唤吵醒的,虽然只有一声,她也醒了。一睁开眼,就见肉乎乎的孩子被傅承昀抱着,两人沐浴在清晨的霞光中。<br/>少有的是傅承昀没有红衣,简单的一件白色春裳,衬的他君子如风人似画,他早没有当天拽着她哭求的狼狈,如今出现在眼前的风华依旧,更添诸多温柔。<br/>“你醒了!”傅承昀抱着孩子跟她笑,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br/>林愉坐起来,满头青丝尽垂腰间,“恩,你怎么来了?”<br/>“不急,先洗漱。”他不再看她惺忪的睡颜,抱着傅予卿出去。<br/>傅予卿不干了,他想傅承昀抱,也想时时看见林愉,眼见二者得了一个,扯着嗓子开始嚎,听的傅承昀拧眉。<br/>林愉仅有的睡意给嚎没了,披着衣裳走去,“给我吧!不然该没完没了了。”<br/>傅承昀拧眉,把孩子抱的更紧,“不用。”<br/>“你不怕他哭。”林愉想想,有些头疼。<br/>傅承昀微沉的眼眸和傅予卿对上,小家伙见他看来嘴巴一撇遮过之前的得意,傅承昀心中微凛,“不怕,你歇会,他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