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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节
呵,姜雍容嘴角带上了一丝轻笑。<br/>你不懂……<br/>他是最好的。<br/>天女山终于到了,北狄的营寨就驻扎在前方,营门紧闭。<br/>“去,让他们开门。”阿都吩咐随从。<br/>随从依令打马上前,正要开口,营寨后忽然齐刷刷冒出两排弓箭手,箭尖居高临下对准了阿都和他的随从们。<br/>“大胆!”那随从大喝,“这里是阿都王子!”<br/>“阿都王子可以入内,但那个央人女子不行。”一个声音从营寨门后传来,跟着塔师排众而出,身边跟着两名全身披甲的将领,塔师道,“阿都王子,每个央人都是我们的敌人,若不放下她,小心我连你一起射杀!”<br/>一遇到奇境,姜雍容原本已经疼到半昏聩的脑子反而奇异地清醒过来,她问阿都:“那两名是天山女的守关将领么?他们是他的人?”<br/>“不是。”阿都面无表情地道,“只不过王庭的规矩,在位的大祭司地位当然高过未继位的王子,毕竟大祭司只有一个,而王子却有不少。”<br/>大祭司!<br/>姜雍容吃了一惊,她原以为塔师只是一位普通祭司。大祭司在北狄王庭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北狄王,所有人都要服从大祭司的号令。<br/>两个想法闯进姜雍容的脑海。<br/>一:身份如此尊贵的大祭司居然甘愿扮作阿都的随从,阿都看来是独占了北狄王的宠爱,大祭司已将自己的未来押在阿都身上。<br/>二:北疆有什么事,需要大祭司陪同王子亲临,才能办好?<br/>“他是不是不甘心输给你,所以想趁机杀人灭口?毕竟你赢过了他,只要你愿意,他所拥有的一切便会烟消云散。”<br/>不管脑子转过多少念头,姜雍容声音依然不动声色,她轻轻道:“也许就算你放下我,他也有别的借口杀你。”<br/>“那我倒要试试,看他是不是来真的。”<br/>阿都说着,两腿轻轻一夹马肚,马儿上前了两步。<br/>刷刷几声弓弦响,一排箭笃笃射进马儿身前三尺,马儿受惊,疾转退后,动作极大,姜雍容疼得死死咬住唇,才没有哼出声。<br/>“王子,我说到做到。”塔师说着,从一名兵士手中接过了弓箭,上箭,扣弦,开弓,箭尖对准阿都,“您再上前一步,我的箭可是不认人的。”<br/>阿都的眼角抽搐一下,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马儿长嘶一声,跃过那排箭,直奔营门。<br/>几乎是同时,塔师手中的箭离弦而出。<br/>阿都的脸色变了。<br/>他之前没有要塔师的命,是念在还有几分师徒之情,没想到塔师却是半分也不念。<br/>箭尖挟着奇怪的呼啸声,飞一般射过来。<br/>然后他才发现,不对!<br/>塔师要射的不是他,而是他怀里的姜雍容!<br/>他拔出刀想挡开这支箭,可塔师太了解他了,这个角度刁钻至极,他除非把姜雍容推开,然后自己受下这一箭,否则姜雍容必死无疑。<br/>可且不说已经受伤的姜雍容摔下马能不能扛得住,只要姜雍容落马,营寨内的箭矢立刻就会将她射成一只刺猬。<br/>“塔殊!”<br/>阿都发出一声狂怒的大吼。<br/>姜雍容靠在阿都的身前,觉得耳朵都快被他这一声震耷了,脑子里嗡嗡响,视野里只有那支箭射来,劲风已经扑面,下一瞬就会将她贯穿。<br/>她又一次离死亡这样近了。<br/>从前死亡对她来说仿佛一个安详的怀抱,但此时此刻,她心中满是恐惧。<br/>不,不,不!<br/>满心想逃离,可是身体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箭尖迫近。<br/>——然后,停在她的面前。<br/>箭尖锐利,只要再近一分,就能穿透她的头骨,但它一动不能动,只能箭身被一只手握住了。<br/>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袖口挽到臂上,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每一寸肌肉下都隐藏着凶猛的暴发力。<br/>姜雍容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br/>整个人放心地晕了过去。<br/>——风长天……你来了。<br/>——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br/>第94章 .醒来 看,这就是肉票<br/>姜雍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br/>她梦到自己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 天上下着大雪,纷纷扬扬地飘下来。<br/>她穿过长长的走廊,去向母亲的屋子里给母亲请安。<br/>思仪和鲁嬷嬷陪在她的身边, 鲁嬷嬷为她掀起帘子,屋内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在屋内看到父亲和母亲, 看到了大哥,还看到了二哥。<br/>所有的人都在<br/>“阿容, 来。”<br/>母亲向她招招手, 她便走到母亲身边, 母亲握着她的手,脸上一直带着笑。<br/>大家都在笑。<br/>灯火有多暖,他们的笑容就有多暖。<br/>灯火有多明亮, 他们的笑容就有多明亮。<br/>她依偎在母亲怀里,母亲身上永远带着一丝清甜的馨香。<br/>“——看,她的眼睛在动,她要醒了。”<br/>有声音像是透过水面传来,到她耳边时显得模糊而遥远, 却让温暖的梦境开始龟裂, 记忆中的香气迅速退散。<br/>——这是阿都的声音!<br/>锋利的箭尖就在眼前,尖啸撕破空气, 姜雍容猛然睁开了眼睛。<br/>她果然看到了阿都。<br/>阿都就在她的面前, 如假包换。<br/>姜雍容的头疼起来……她最后的记忆是风长天的手握住了箭, 果然,那是她的幻想吗?<br/>是啊, 天下间有什么马能追得上北狄马?就算追得上,他又怎么能那么快那么精准地找到她的记号,并且那么巧, 就在危急时刻出现在她的面前?<br/>一个巧合可以是偶然,这么多个巧合加在一起,就只能在空想中才能发生。<br/>不过……她狐疑地打量了阿都一下。<br/>她是花了点功夫才认出来的。<br/>因为阿都鼻青脸肿,看上去比之前在元元家挨审时还要惨些,一身白袍早看不出本来的底色,手上的戒指、腰间的嵌宝小刀以及他身上的那把长刀全都不知去向,整个人像是被洗劫一空。<br/>然后她就感到脸颊一片温热,有人抚上了她的脸。<br/>她想转头,却发现身体好像不再听自己使唤,变得浑顿而麻木,竟然无法动弹。<br/>但肌肤好像有自己的记忆,这样的温度,这样的触感,天下只有一个人能带给她。<br/>“风……长天?”<br/>她艰难地开口,连声音都是嘶哑的,喉咙仿佛很久没有用过,似乎都生了锈。<br/>旁边的人没有出声,但离得这样近,她隐隐听到他极力压抑的呼吸声。<br/>她的视野里能见到的只有阿都。阿都愣愣地瞪着她床头的位置,两颗眼珠子好像马上就要从眼眶里滚出来了。<br/>抚在姜雍容脸上的那只手微微颤抖,忽地,他抽回了那只手,然后姜雍容听到了大步离去的脚步声,中途还不知踢翻了什么东西,咣啷作响。<br/>阿都的眼睛睁得滚圆,嘴巴张得滚圆,脑袋追随着那道背影转动,直到再转不动为止,又慢慢地转回来,愣愣地望着姜雍容,嘴里能塞得下一颗鸡蛋。<br/>“……他哭了?”<br/>阿都疯狂点头。<br/>姜雍容慢慢露出一个笑容,脸上的肌肉仿佛也十分滞涩,这个笑容费了点力气才展开。<br/>但泪水却仿佛比任何时候都汹涌,直接从眼角滑落,渗进发根里。<br/>怎么……会哭呢?<br/>自己都好奇怪。<br/>那天她见到的真的是风长天,风长天真的奇迹般赶到了,这是惊喜中的惊喜,她明明该笑,该笑得比谁都开心才对。<br/>“你什么也没看到,我什么也不知道,懂么?”她的气息也不大稳当,微微颤抖,但声音平静,望向阿都的目光也很平静。<br/>阿都继续疯狂点头。<br/>开玩笑,这还用交待吗?<br/>他只恨自己看到时太过震惊,以至于没来得及闭上眼,活活目睹了猛汉落泪的现场,此刻十分担心自己会被灭口。<br/>姜雍容这会儿也发现了,阿都两手被绳子捆在身后,绳子的另一端则系在柱子上。<br/>这里是一间帐篷,样式和北缰的略有区别,屋子的正中供着香火,供着的是一截五寸来长的树枝,看不出什么形状。<br/>片刻后,风长天的脚步声传来,紧跟着,姜雍容被扶了起来。<br/>她全身使不上半点力气,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软骨蛇,风长天可以任意将她随便拔弄成什么样子。<br/>风长天也因此越发小心翼翼,姜雍容感觉得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紧绷,死死收着力道,像是生怕稍稍用力便会弄疼了她。<br/>“来,雍容先喝口水。”一碗水送到她的唇边,风长天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我想你昏迷了这么多天,一定是渴坏了吧?”<br/>阿都在旁边道:“那不能吧?你老人家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都钉在床边拿小棉花沾湿了喂水呢。”<br/>风长天只当没听见,碗凑在姜雍容唇边:“你别害怕,现在是药性未过,所以你没法儿动弹,等一会儿药性过了就好了。”<br/>姜雍容却没喝,只道:“让我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