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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事 第295节
“你先别着急。”<br/>许明意抬眼看向他。<br/>“此时人被安置在临福堂内,不宜贸然前去。且若当真是他,那他此番救驾的用意,必然是想借此机会以原本的身份重新回到世人眼前——是与不是,很快便可知道答案了。”<br/>听了这番话,许明意的眼神渐渐冷静下来。<br/>吴恙说的没错,此事根本不必着急。<br/>是她乍然之下有了这个猜测,潜意识中还在觉得一旦去得迟了,占云竹便会再次逃走,因此多少冲动了些。<br/>如此是断不能行的。<br/>即便明知占云竹的存在俨然是她前世的一桩心魔,可越是如此,越需要冷静面对。<br/>“你放心,我会让人盯住他的。”吴恙道:“临福堂那边的动静,也会让人留意打听,随时报于你听。”<br/>许明意的心境已经平复,此时点头道“好”。<br/>……<br/>同一刻,纪修住处的书房内,隐隐有少女语气急切的说话声传出。<br/>“父亲,您就让我去看看占公子吧,女儿当真放心不下他……”<br/>“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此时跑去临福堂看他一个男子,众目睽睽之下,如何使得?婉儿,这可不是在咱们自家府上。”纪修叹气道:“人多嘴杂,父亲也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br/>“可女儿日后迟早也是……”纪婉悠话说到一半,对上父亲的目光,到底是咽了回去。<br/>即便如此,纪修也猜出了那剩下的半截话。<br/>“婉儿,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死心吗?”<br/>死心?<br/>纪婉悠神情微怔:“父亲不是说,占公子并无性命之碍吗?”<br/>“他如此精于算计,怎会让自己有性命之碍,恐怕连挡箭时的位置都是精心算计了的。”纪修冷笑着道:“更不必提是救驾之事了——”<br/>这次是他大意了。<br/>他早该看出此人的野心之大,这次就不该带对方前来——一旦让此人有接近皇上的可能,即便没有昨晚刺杀之事,想来对方必然也会找到其它机会表现自己。<br/>这种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以往上爬的机会!<br/>第365章 “救驾之功”<br/>“父亲……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br/>因担心心上人而一夜未睡的纪婉悠,此时的脑子是有些混沌的。<br/>“他这是嫌弃咱们纪家庙小,容不下他这尊大佛了。”纪修眼神冷冷地说道:“甚至从一开始,恐怕就存了拿我来当垫脚石的心思!”<br/>替他出谋划策,屡次向皇上献计……实则也是在变相地告诉皇上,他府中多了一位能人!<br/>他昨夜才突然想通这一点!<br/>——而当这位能人出现在皇上面前时,又有了救驾之功,结果会是如何,已是猜也不必去猜了。<br/>“父亲,占公子决不是那样的人。”纪婉悠摇着头道:“即便占公子此番确有谋算在,但他并非无情无义之人,他曾同女儿说起过,他一直十分感激父亲当初的收留与赏识……”<br/>总而言之,她是相信占公子的。<br/>他做事一贯有自己的打算,况且,他也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去留和日后的路该怎么走——<br/>至于父亲口中说的,拿他们纪家当垫脚石,那是绝不可能的!<br/>看着女儿对心上人深信不疑的模样,纪修无奈道:“婉儿,你这是被自己的心意给蒙蔽住眼睛了……你既明知他心机深重,又为何偏偏不愿相信自己也在他的算计之中?偏偏就笃定自己是例外?”<br/>“父亲,女儿不是三岁孩子,能够分辨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自幼便得以事事自己做主的女孩子主见极强,语气里透出固执来:“女儿相信自己的判断。”<br/>听着这些,纪修只觉得昨日镇国公踹过的胸口更疼了,正要再往下说时,忽有叩门声传入耳中。<br/>“老爷。”一名仆从隔着门禀道:“临福堂里方才传来了消息,说是人已经醒了!”<br/>占公子醒了?!<br/>纪婉悠神情一喜。<br/>纪修已经站起了身来,眼底噙着冷笑。<br/>他府上的幕僚醒了,他当然要去看一看。<br/>“父亲,您带女儿一同过去吧。”纪婉悠抓住纪修一只衣袖,商议着道:“占公子是咱们府上的人,此时他死里逃生转醒过来,女儿与您一起去看看,也算是在情理之中。且临福堂乃皇上居所,并无太多外人出入,想来也不会惹出什么风言风语的。”<br/>犹豫着看了女儿片刻,纪修最终还是点了头。<br/>看看也好。<br/>看看对方接下来究竟会怎么演——<br/>若能从中看清些什么,说不定也就能慢慢死心了。<br/>父女二人立即往临福堂去了。<br/>临福堂暖阁内,受伤的男子正靠在床头,神情复杂地思索着什么。<br/>因方才强撑着要起身向皇帝行礼,而牵动了肩上伤口的缘故,此时男子的脸色显得尤为苍白。<br/>郑太医在一旁继续问着话:“……可是都记起来了?”<br/>这年轻人醒来后的反应十分奇怪,他问了才知原来此人于大半年前竟因落水而患了失忆症,忘记了落水之前的事情,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br/>而经过昨夜受伤昏迷之后,方才醒来,竟有了记忆复苏的迹象。<br/>“大致都想起来了……”年轻男子有些怔怔地答道。<br/>坐在椅中的庆明帝有些稀奇地道:“这失忆之症,倒也果真玄妙。”<br/>郑太医接话道:“正是,此等病症无药可医,然而在外力刺激之下,确实有痊愈的可能。”<br/>庆明帝含笑点头。<br/>照此说来,或许说不定哪一日,敬容的记忆也会恢复……<br/>但那也是他乐见的。<br/>他很好奇敬容恢复记忆之后,若是记起遗诏之事,会以何种惊慌失措的模样来面对他这个皇兄。<br/>“你与朕之间也确实缘分不浅。”庆明帝看着脸色虚弱的年轻人,笑着道:“你救了朕,却也因此机缘巧合地医好了失忆症——”<br/>对于有用的人,他并不吝啬于将对方称之为救了自己的人。<br/>刚行至暖阁外的纪修隐约听到这句话,不禁皱了一下眉头。<br/>什么症?<br/>失忆症?<br/>“陛下,纪大人和纪姑娘过来了。”内监入内通传道。<br/>“宣进来吧。”庆明帝喝了口茶,心情似乎颇好。<br/>纪修父女入得阁中行礼罢,便看向了床上的占云竹。<br/>“纪大人……”占云竹的语气稍有些迟缓,“纪姑娘。”<br/>纪婉悠眼睛红红地向他微一点头,并没有急着多说什么。<br/>庆明帝看向纪修:“纪爱卿,听说你府上的这位文客,当初是落水昏迷后为你所救收留,且患了失忆之症,全然忘记了从前之事——”<br/>纪修听得愣住。<br/>……皇上口中所说到的这些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吗?<br/>且失忆之症?<br/>纪修看向靠在床头的年轻人。<br/>这么会编,若是改去写话本子,倒也是不必为生计发愁的。<br/>而当下这局面,是要逼着他跟着一起演?<br/>他就是来看戏的,怎么还拉他上台了!<br/>纪修在心底骂了句娘。<br/>事到如今,竟还要利用他来演戏,这是真把他当傻子看待了!<br/>纪修正要开口时,却听得身边的女儿先自己一步说道:“回陛下,确有此事,臣女也是知道的。父亲为此也寻过许多郎中替这位公子诊看,只是皆不见什么成效。”<br/>说话时,她的视线一直都在占云竹身上。<br/>她想告诉占公子——无论他想做什么,她都会站在他身边帮他一起完成。<br/>她就是同他最默契的、也是最适合他的那个人。<br/>见女儿抢着接过了戏本子,纪修在心底重重地叹了口气,也只能道:“回陛下,确实如此。”<br/>“所幸现下人已经痊愈了。”庆明帝笑着说道:“朕方才还说,这年轻人同朕缘分不浅——”<br/>纪修勉强做出意外的神态:“痊愈了?”<br/>不得不说,这种揣着一肚子气,听着皇上要抢人的铺垫之言,还得陪着一起演戏的感觉,甚至比昨日被镇国公打的时候还要糟糕。<br/>“是,在下已经都记起来了。”占云竹抬手向纪修的方向施礼,语气沙哑诚恳地道:“这段时日,多谢纪大人和纪姑娘的照料,在下感激不尽。”<br/>“都记起来了?呵呵,如此自是再好不过了。”纪修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道。<br/>庆明帝含笑点头。<br/>他倒是从未见过如此朴实无华的演技。<br/>但皆心知肚明的事情,只需过得去即可,也不必过分要求什么。<br/>“那公子可记起自己原本的身份来历了?”相较之下,纪婉悠的演法便真实可信得多了。<br/>“朕也正想问。”庆明帝看向占云竹,笑着道:“朕看你谈吐不俗,必是自幼饱读诗书,想必多半该是书香门第出身——”<br/>“草民愧不敢当……”占云竹将眼睛垂下,却仿佛仍旧掩盖不住刻入骨中的羞惭之意,“草民乃罪人之子,草民的父亲,正是前吏部郎中占潜。”<br/>庆明帝似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