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

“殿下想去做什么？”玖珠压低声音：“我帮你。”<br/>宸王见她一副神神秘秘，真打算与他去“做事”，默默叹息，这孩子脑瓜子确实……过于朴实。<br/>“殿下怎么不说话？”玖珠把声音压得更低，踮脚在宸王耳边问：“是很难办的事吗？”<br/>“我逗着你玩，没有什么事。”宸王捂着耳朵，往前走了两步，他看着沐浴在霞光中的皇城：“只是担心你在宫里睡得不习惯，所以送你回家。”<br/>这里宫院重重，不该是小姑娘多待的地方。<br/>“殿下。”玖珠走到宸王身边，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谢谢殿下。”<br/>“走吧，我带你回去。”<br/>夜凉如水，玖珠点燃烛火，铺开信纸，端正坐在桌前，一笔一划写着给两位师父的信。<br/>【世间最好的两位师父，展信佳。】<br/>【不知徒儿前些日托人送的点心，二位可还喜欢？观内的橘子，是不是都已经熟了？】<br/>【徒儿在京城里过得都很好，只是偶尔有些想念你们，也想念观内的一草一木。上次的信里，忘了告诉你们，父亲母亲并没有嫌弃徒儿吃得多，还说吃得多有福气。我知道他们总是对我很内疚，即使我并未怪过他们。】<br/>【京城的深秋比陵州冷，母亲为我做了很多新衣新鞋，这次我给师父们也做了些新冬衣，等送到陵州，应该也入了冬，刚好适合换上。】<br/>【二师父还记得徒儿小时候想养一匹白马的事吗？徒儿现在有了一匹小白马，性格温顺又可爱，像只可爱的大狗狗。】<br/>【徒儿知道，师父们不让我说出八年前的那件事，是为了徒儿的安危，请你们放心，我不会辜负你们的苦心……】<br/>烛火摇曳，玖珠犹豫了一下，继续写了下去。<br/>【进京前，大师父说，京城繁华，想要寻找一个多年未见的人，犹如海中取针，让徒儿不要过于执着。徒儿有幸，已与恩人相遇。】<br/>叠好信纸，玖珠把信纸放入信封，心情愉快地在信封背后，画了一只小鸭子。<br/>师父们都夸她画技好，所以每次写信，她都会顺手画些东西。<br/>见字见画如见玖珠。<br/>第17章 共事 宸王殿下，你不对劲！<br/>“殿下。”<br/>“母妃不在？”齐王见宫人神情尴尬，停下脚步看他。<br/>“回殿下，今日一早，明月宫就来请娘娘，说是为民祈福，抄写经书。”<br/>齐王把手里的雕花木盒交到宫人手中：“母妃回来，把此物交给母妃。本王逛街时，觉得这对手环很衬母妃，便买了下来。”<br/>抄写经书？<br/>整个皇宫，谁不知道苏贵妃不喜诗书字画。恐怕抄写经书的，只有她看不顺眼的妃嫔，而她自己是滴墨不沾。<br/>每当苏贵妃心情不好时，宫里总会有妃嫔倒霉，从无例外。<br/>“殿下。”长随小声提醒：“后宫之地，不宜久留，您该去太央宫给陛下请安了。”<br/>太央宫外，刘忠宝看到齐王，笑着行礼：“四殿下安。”<br/>“刘公公安好。”齐王看向宫内：“不知父皇此刻可方便？”<br/>“皇上说了，这个时辰若是几位殿下来，不必老奴通传，殿下尽管进去便是。”刘忠宝笑吟吟地替齐王推开门。<br/>穿过肃穆的走廊，齐王听到寝殿传出的说笑声。他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物，迈过门槛走了进去。<br/>“儿臣给父皇请安。”<br/>齐王行礼的姿态十分优雅，即使是挑剔的礼仪官员，也指不出半点错误。<br/>“起来，坐着说话。”隆丰帝让宫人给齐王搬凳子：“你五弟方才来跟朕抱怨没有用膳，累得宫人给他准备早膳。”<br/>齐王看向坐在桌边，低头用膳食的宸王，笑着开口：“五弟向来性格散漫，待成家后，有王妃管着就好了。”<br/>“你用过早膳没？”隆丰帝指了指右手边的空位：“若是没用，过来跟你弟弟一起吃。”<br/>“谢父皇厚爱，儿臣已经用过了。”<br/>“我一个大男人能让小姑娘管着？”宸王放下筷子，极其自然地接受太央宫宫人的伺候，宫人们伺候起来也得心应手，仿佛他本就是太央宫的小主子。<br/>隆丰帝笑而不语，他抬手让宫人把席面撤走：“延泽，你的婚事在即，若有什么添置的东西，直接报给殿中省，让他们为你准备。”<br/>“儿臣的婚事，殿中省与礼部都很上心。今日进宫，一是想给父皇请安，二是想见一见母妃。”齐王看了眼宸王：“进了宫才知道，贵妃娘娘携后宫诸位娘娘抄经书祈福去了。”<br/>“好事啊。”宸王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承蒙上苍庇佑，父皇勤政爱民，才让我大成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诸位娘娘此举，传出去也是佳事一桩。”<br/>齐王轻笑：“五弟此言有理，儿臣以为，不仅娘娘们抄写经书，儿臣身为皇子，也该抄写经书为天下百姓祈福。”<br/>宸王拿眼角余光瞥齐王，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主动提出抄书的。<br/>这是一种怎样的精神？<br/>“抄书这种事呢，讲究的是心诚则灵。我怕抄写的经书太多，神仙看不完。”宸王阻止了齐王拖所有兄弟姐妹下水的阴谋：“不如捐一笔钱到善堂，那也是行善积德。父皇，儿臣说的可有道理？”<br/>隆丰帝微微颔首：“延泽，你婚事在即，抄写经书这些小事，无需你来做。”<br/>“是。”齐王垂下眼睑：“是儿臣想得不够周全。”<br/>隆丰帝本还想说两句成婚后，夫妻间当相互扶持的话，可是看着云延泽恭恭敬敬的模样，他转头看云渡卿。<br/>“父皇，儿臣也是有婚约在身的人，虽然离成亲还有一段时间，但也有很多事要做 。”宸王赶紧开口：“我看兵部挺不错，要不您让儿臣去兵部待几天？”<br/>抄书是不愿意抄书的，哪个脑子正常的人，会喜欢干这种事？<br/>“兵部尚书年纪大了。”身为皇帝，隆丰帝对心腹大臣还是有几分怜悯心的，至少没打算让儿子去祸害老人。<br/>“朕瞧着礼部挺不错。”隆丰帝想了想：“你去礼部待些日子。”<br/>礼部尚书脾气好，口才佳，体魄健硕，不容易气出毛病。<br/>更重要的是，礼部侍郎是明敬舟。<br/>“父皇，儿臣觉得这事还能再商量商量……”<br/>“君子一言九鼎，朕明日就下诏令到礼部。”隆丰帝摆手，一脸头疼的表情：“你跪安吧。”<br/>“父皇，父亲，亲爹……”<br/>“刘忠宝，请宸王出去。”<br/>看宸王被刘忠宝“请”了出去，齐王站起身作揖：“父皇，儿臣也告退。”<br/>几个皇子中，除了云渡卿，谁敢在父皇面前如此胡闹？<br/>“殿下。”刘忠宝笑眯眯站在门口：“请殿下莫要生气，陛下安排您去礼部，也是为了您好。”<br/>当然，也是为了兵部尚书好。<br/>礼部杂事虽多，但很多事务都与学堂科举有关，陛下坚持让五殿下去礼部，皆是在为殿下铺路。<br/>“五弟。”齐王走出殿，来到宸王面前：“恭喜五弟。”<br/>“有什么喜的？”宸王挑眉：“难道你在户部待得不高兴？”<br/>齐王淡然一笑：“难得五弟主动提出为父皇分忧，自然值得一声恭喜。”<br/>“四哥的恭喜，我收下了。”宸王似笑非笑：“不过光是口头上的恭喜可不够，等会回去记得把贺礼送到我府上。”<br/>说完，转身大步离开。<br/>刘忠宝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宸王离开时，躬身作了一下揖。<br/>明月宫，苏贵妃吃了一块宫女喂到嘴边的水果，挑了一份抄写的经书看了看，啧啧摇头。<br/>“字迹敷衍，她们的心不诚。”她叹息一声：“明日继续抄。”<br/>“娘娘。”香绢小声说：“皇上下了诏令，让殿下去礼部学着做事。”<br/>苏贵妃从贵妃榻上坐起身：“礼部尚书年纪多大？”<br/>“刚过不惑之年，脾气也好。”<br/>“哦。”苏贵妃懒洋洋地躺了回去：“那没事了。”<br/>礼部官员却觉得有事，而且是大事。<br/>朝中六部，混世魔王去哪个部门不好，为何偏偏要来他们这里？<br/>“兵部尚书年迈，受不得气。”<br/>“工部尚书脾气暴躁，容易动手。”<br/>“齐王殿下在户部。”<br/>“怀王殿下在刑部。”<br/>“那不还有个吏部？”<br/>“吏部尚书一言不合就爱撞墙死谏，你懂的。”<br/>“那等宸王到了礼部，谁带他做事？”<br/>众人沉默，无人开口。<br/>门外传来脚步声，众人齐齐回头，看到来人是明敬舟以后，眼神里迸发出耀眼的光芒。<br/>就是他了！<br/>明敬舟被同僚们的眼神吓了一大跳，他往后退了两步，疑惑问道：“诸位同僚为何如此看我？”<br/>“明兄，想开些，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br/>“明兄今日真是气宇不凡，风度翩翩。”<br/>“我们礼部的荣耀与兴衰，就靠你了。”<br/>明敬舟发现前几日因为政见不和，跟他吵过几句的同僚，也扯着一张老脸在对自己笑，笑得分外真诚，格外友好。<br/>礼部有两位侍郎，另一位侍郎周瑞，见明敬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忍不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方才宫中传来诏令，宸王殿下要来我们礼部。”<br/>明敬舟：“……”<br/>娶他女儿不算，还要他提前教女婿，这是什么人间苦难？<br/>陛下的良心，当真没有一星半点的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