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向哨] 第12节

屏幕一次又一次被浓稠的鲜血覆盖。<br/>天地和屏幕的边界都消失了。<br/>所有人的眼中，只剩那苦战中的队长。<br/>这位队长，用血肉之躯，以一己之身，独自引走所有的怪物。<br/>一个人孤身战斗在遮天蔽日的怪物群之中。<br/>子弹打光了拔出长刀，长刀断了剩下血肉之躯。<br/>是一位当之无愧的队长。<br/>别死啊。<br/>坚持住！队长。<br/>冲出去啊，队长！<br/>这是屏幕前观众的呐喊。<br/>这个时候，没有人再喊他凶手，没有人希望他倒下。哪怕大家都知道，他最后能够活着离开。<br/>巨大的鲸鱼浮现在他身侧。<br/>初似牛犊，继如房屋，很快像山岳一般震天撼地。<br/>那黑白交错的大鱼，燃着一双紫色莹火的双眸，悬游在空中，强而有力的尾鳍拍飞成群结队的怪物。<br/>鲸鸣响起，如歌声一般，在这样惨烈的战斗中，仿佛从遥远的家园中传来的召唤，破开了浓稠的绝望。<br/>一人一鲸，用伤痕累累的身躯，在怪物的包围圈里打开一个缺口。<br/>突围。<br/>画面暗下去又一次亮了起来。<br/>恐怖的战斗已经结束了。<br/>倪霁行走在漫天飞舞着孢子的街道中，好几次伸手，擦掉眼前遮蔽视线的鲜血。<br/>他走得很快，呼吸声清晰可闻，带着一点不安。<br/>那一刻，在看到那里的时候。<br/>屏幕里的呼吸声突然消失了。<br/>天地间静寂得可怕。<br/>那里是灰色的，早已经不属于活着的生命。<br/>姐姐紧紧抱着妹妹。<br/>一只巨大的，干枯的手指同时贯穿了两具年轻的身体。<br/>不知道是谁砍断了怪物巨大的手指，让两人的生命凝固在了这样的姿态。<br/>天空中，无数絮状的孢菌缓缓飘落，花瓣一样轻柔地落在死者的身上。<br/>长发的女孩发辫散开，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温柔地覆盖住了她守护在怀中的人。<br/>看起来，就像是两姐妹抱在一起睡着了似的。<br/>倪霁的视线凝固在两具相互拥抱的尸体上，脚步却没有停。<br/>他越过她们，他收回目光。拨足！狂奔！<br/>身边的气流乱了，漫天都是被乱流搅动飞舞起来的孢子。像是葬礼上铺天盖地的凌乱灰烬。<br/>废墟和植物的黑影在视野中飞速后退。<br/>倪霁在黑夜里狂奔。<br/>战士们的尸体逐渐变得多了起来。<br/>和怪物的残躯混杂在一起。<br/>怎么会这样？<br/>屏幕外的所有人齐齐在心底发问。明明他们的队长已经拼死引开怪物。<br/>明明已经快到了安全的出口。<br/>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怪物追过来？<br/>为什么还死了这么多人？流了这么多的血？<br/>有些人仰面躺在飘舞的灰絮中，空洞的双眼睁着，一直看着天空。<br/>有些人是残缺的，那模样令千锤百炼的战士都不忍直视。<br/>但在外面的屏幕里。在那展视在众人眼前的，属于记忆的视频中。<br/>每一张死去的面孔，都被一路飞奔的倪霁好好地看过了。<br/>他的眼中整个世界的色彩消失了。<br/>大地苍茫茫的一片灰黑。<br/>唯有那些惨死的一具具身躯，颜色浓烈，分外鲜明地留在了视线中。<br/>刻进了记忆里。<br/>他在一个还活着的哨兵面前停下来。<br/>尽管这个战士已经没有任何抢救的希望。<br/>那是队伍中最年轻的一个哨兵，几乎只能算一个大男孩。他很害羞，想要娶一位花街里的姑娘做自己的妻子。<br/>“队……队长。”年轻的哨兵看见了他。<br/>狂奔了一路的倪霁为他停下脚步。<br/>“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他站在那里，用分外冷静的语气说话。<br/>仿佛他和往日里一样，还是那个冷静，沉着，强大，可以解决任何危机的队长。<br/>“我，在宿舍的枕头底下有一封信，把它，把它……”<br/>“替你交给那个姑娘？”倪霁问。<br/>“不，不是。”大男孩想举起自己的手臂，可是他已经没有手了，“烧了那封信。别让她看见，别让她为我伤心。”<br/>倪霁看着他，片刻后咬着牙说了一个字：“好。”<br/>男孩哭了起来，“把我……把我存的钱，都给她。让她好好活着，换一种活法。”<br/>“好。”<br/>“队长，队长。我还想当你的兵。还想当你的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