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鬼神图录 第674节

“仙门说的？”<br/>梅清臣面现讥诮：“你且想想，他们仙门之人，修行稍有成果，动辙享数百年寿元，若能入圣，便寿逾千载！”<br/>“千载岁月，世间足以沧海变桑田，对凡人来说，说一句寿与天齐，与世同在，毫不为过。”<br/>“但人皇虽为人间至尊，却大多数寿不过百载，”<br/>“两相比较，世人会如何想？”<br/>江舟目光微闪，说道：“自然是觉得皇帝虽尊贵，却不过如此，哪有神仙高高在上，逍遥自在？”<br/>“对了！”<br/>梅清臣摇头叹道：“若非如此，世上哪有那么多人苦苦寻仙，妄图长生不老？”<br/>“万载以降，如此印象已经根深蒂固，深植人心，也成了仙门的一大根基所系。”<br/>江舟心中念头转动。<br/>梅清臣此话，倒也合情合理。<br/>如果不是有这么一个潜意识的认知，世上哪里来那么多苦苦寻道之人？<br/>如果大稷朝廷，也能令人长生不老，那还有那些仙门什么事？<br/>不用朝廷动手，早就自己消失在时间长河之上了。<br/>明明大家都有修行，甚至朝廷的力量比仙门更强大，而且还不是强出一星半点而已。<br/>凭什么强的反而短命，弱的就能长生不老？<br/>江舟在初至此间不久，就曾有过类似的疑惑。<br/>只是那时候他绞尽脑汁，只为求活，哪里有心思考虑这些东西？<br/>正巧又在典籍上看过只言片语，说是人道气运所系，就该如此。<br/>如今看来……<br/>江舟将心中念头说出：“梅大人之意，造成如今这等局面，是因为前祀那尊天命玄鸟？”<br/>“是，也不是……”<br/>梅清臣还想卖下关子，却被面带不善的江舟盯得讪讪一笑，便直接道：<br/>“当年，圣祖人皇覆灭前祀，最后一战，便是与前祀第一人，大巫祭，大离氏相争，”<br/>“那大离氏早已经功参造化，借着前祀天命国运，万劫不加，一只脚已经踏出了那最后一步，虽仍在人间，却已经远远超出了人间一品，位比真仙，”<br/>“兼且大离氏能驭使前祀国运所化之天命玄鸟，圣祖陛下虽然超古迈今，与这等人物相斗，也是陷入苦战，”<br/>“最后虽是带领当年的霸府铁骑，身与兵势相合，斩出开天劈地的一刀，灭杀大离氏与天命玄鸟，”<br/>“那大离氏临死之前，却以天命玄鸟为祭，施下绵延万古的巫咒。”<br/>梅清臣长长叹了一口气：“这巫咒的结果……你如今也看到了，我大稷国运，人道大势……是有毒的啊。”<br/>“我大稷之功业，千古未有，大稷之盛世，远迈前古，”<br/>“但巫咒于帝室血脉中绵延不绝，且但凡与我大稷国运，人道大势沾染过深，那是有身死道消之虞的……”<br/>“也幸好，我大稷除了圣祖陛下，还有夫子这般万古明灯，万世之师，留下儒门一脉，开辟浩然长河，令古往今来，文人贤圣，死后皆能铭刻浩然，精神长存于世，护佑我大稷，护佑我人族，长盛不衰。”<br/>梅清臣面带尊祟向往，许久，才稍稍收敛，眼中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看向江舟，紧紧盯着他双眼，似乎想从中看出什么。<br/>国运有毒……<br/>江舟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茬内情。<br/>梅清臣的眼神他也明白。<br/>不外乎是想看他的抉择。<br/>他是三品真人，而且是弱冠之龄的三品真人。<br/>这样的人，古往今来，一双手都数得过来。<br/>所以，若说世间有谁能踏过那三千大劫，他就是有其中最有可能的人之一。<br/>这样的人，会愿意受大稷国运所累，失去成仙之机？<br/>第637章 自曝<br/>“江大人，你已超凡入圣，他日破劫成仙，也未必不可能。”<br/>梅清臣并没有藏着掖着，直接笑着说了出来：“如今你虽在为官，但毕竟还没有登上朝堂。”<br/>“当今陛下，自百年前便少理国事，偶有上朝之时，也多是端坐垂帘之后，但其实当今陛下实是除圣祖人皇外，我大稷少有的圣君，”<br/>“手攥日月，乾坤在握，天下安定，可如今……”<br/>梅清臣摇头：“不说也罢，但至少，有功不赏，绝非当今陛下作风，”<br/>“平虞一功，其实足够令你封侯，登上金阙，”<br/>“但陛下却迟迟未给你封赏，即便是这廷理之职，陛下也只说让你暂居，你可知，陛下为何如此？”<br/>江舟不以为意地笑道：“陛下自然是圣心在握，自有考量，我这些许微功，又何足道？纵然为陛下所重，也许陛下是见我年轻，想要磨砺我呢？”<br/>虽然他不在意功名，对老皇帝也自有判断。<br/>但嘴上却不会那么轻易说出口。<br/>官场上的事，自然还是要打官腔的。<br/>梅清臣翻了个白眼，显然也没信他的鬼话。<br/>不过江舟不接茬，他也无法。<br/>只好自己接上道：“其实陛下还是很爱护江大人的，若是早早让你登上高位，你与大稷国运必是越来越紧密纠缠，”<br/>“公侯虽尊，却更是与大稷国运所系，”<br/>“陛下是在维护你，同时也是在等你做抉择，是要做我大稷忠良，还是要成仙做祖？”<br/>“梅大人，您这话就不对了，”<br/>江舟笑道：“天下仙凡一家，皆归于稷，人道皇皇，生而为人，哪个不是大稷子民？”<br/>梅清臣目中似乎闪过一丝失望之色。<br/>也不知道是因为江舟的回答没有令他满意，还是因为他并没有看出江舟到底是什么心思。<br/>江舟目中也有一丝异色闪过。<br/>若梅清臣没有跟他说这些话，没有问他这个问题，他还没有想过。<br/>现在嘛，这个长袖善舞的老官僚，似乎也没有那么简单。<br/>帝芒高坐金阙之上，少理朝事，却还能对天下各地都俯首贴耳。<br/>纵然如今天下乱象纷起，各州各郡官员世家，也几乎无人敢有异动。<br/>甚至那些动乱，都有可能是老皇帝有意放任，否则都未必闹得起来。<br/>由此可见，其对天下的掌控力，自然是无庸置疑的。<br/>又是什么能令他如此自信，又如此牢牢地掌握天下？<br/>若说其中没有无数忠心耿耿，供其驱使的臣子，是绝对不可能的。<br/>南州有范缜、谢步渊、李玄策等人。<br/>即便楚王兵临城下，平日里他都看不上的一些官僚与世家中人，都没有一丝一毫投敌之念，拼死一战。<br/>阳州自然也不例外。<br/>这梅清臣，十有八九就是帝芒的心腹之一。<br/>现在这是替帝芒来试探他呢？<br/>就不知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帝芒的意思？<br/>梅清臣似乎放弃了试探，开口道：“罢了，你说的事，本官记下了。”<br/>“铸刀容易，求陛下金口御旨却是要费些周折，但本官也当勉力一试。”<br/>果然。<br/>江舟虽然说什么让他禀呈帝芒，求一道旨意。<br/>可也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根本没有指望一个区区司丞能做到这种事。<br/>可梅清臣却敢一口答应，说是一般亲信江舟都不信。<br/>“不过，先前所言，却不是哄骗于你。”<br/>梅清臣继续道：“能承受陛下金口玉言，国运加持之物天下难寻，我肃靖司中，也只有那只天命玄鸟，”<br/>“若在铸炼铡刀之时，以其血涛铸，当可功成，只是司无一人有此本事，能诛杀此鸟，”<br/>“若是此道旨意你非要不可，便只能由你自己去想法子了。”<br/>梅清臣一顿道：“如何？你若有本事杀了那玄鸟而不沾因果，本官现在就给你批文，让你入刀狱执刑。”<br/>江舟干笑一声：“这个嘛，再等等，再等等。”<br/>他虽然自信，但也不是头铁。<br/>不沾因果？<br/>开什么玩笑？<br/>他要有这本事，还不满世界地诛杀妖魔去？<br/>何必担心会受反噬。<br/>不过……<br/>也并非没有办法。<br/>他本体不行，化身法海却有一件功德袈裟，万法不沾，诸邪不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