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鬼神图录 第245节

“呵呵……”<br/>江舟摇着头，发出难明的笑声：“上万条人命，还有那些血池血湖，多少条人命才蓄得起来啊……”<br/>一句不归管辖，便轻飘飘地揭过了。<br/>他早该想到的。<br/>从最初在山阴县，石锋斩杀上千流民之时，就该明白的。<br/>百姓……<br/>对于那些人来说，能锦上添花的，才是百姓。<br/>需要的时候，他们才是百姓。<br/>不需要，你就是乱民暴民……<br/>看到江舟的反应似乎过于激动。<br/>许青有点奇怪道：“荒野之地，流民乱民数以万万计，朝廷即便有心去管，却又哪里管得过来？”<br/>江舟神情微滞，旋即敛去脸上异色，轻轻点头：“是啊，万万黎庶，又哪里管得过来？”<br/>将这个话头略过，又问道：“那位鲍刺史如何说？”<br/>“鲍刺史？鲍刺史并没有参与到此案中。”<br/>许青摇头道：“刺史只行监察之责，鲍大人回避，也是情理之中，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br/>江舟皱眉道：“这位鲍刺史平时官声如何？”<br/>许青道：“刚正不阿，铁面无私，不过私下里待人亲和，见过他的人，都会说上一句如沐春风，不愧大儒之姿。”<br/>“我也与鲍大要打过交道，确实是一位令人敬佩的人物。”<br/>江舟摇头叹道：“连都尉大人都敬佩，还真是位厉害人物啊……”<br/>许青皱眉道：“怎么？你怀疑鲍刺史？”<br/>江舟摇头：“倒不是怀疑，只是他出现的未免太及时。”<br/>他没有告诉许青自己所知道的。<br/>因为没有意义。<br/>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凭他三言两语就能“抹黑”的？<br/>传出去反而是个大麻烦。<br/>即便是他自己，到现在也仍然有些怀疑陈青月。<br/>哪怕他已经认定鲍信有问题。<br/>许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没坦荡相对，但略了过去，说道：<br/>“你说那处山谷是提炼血煞珠，炼制尸兵的所在，不过目前没有发现一丝一毫的证据可以证明，而且……”<br/>许青放低声音道：“关于血煞珠，朝廷的态度有些奇怪。”<br/>“哦？”<br/>“我听过一种传言……”<br/>“当今陛下，有意纵容那几位皇子争斗……”<br/>许青低声说道，却点到即止，没有多说半句。<br/>转而道：“此事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这次来找你，便是提醒你一句，血煞珠之事，暂时不要去管了。”<br/>“天家的事，天家都不管，自然轮不到我们来越俎代庖，明白了吗？”<br/>许青说完，又怕江舟多想，说道：“你放心，此前你我所做之事，都师出有名，落不到把柄，即便有什么，也自有人会周旋。”<br/>“你也不必沮丧，虽然偏离了初衷，你这些日子所为，也令我肃靖司名声大震，神都里那位大将军如今都知道你江舟的名字，且口出赞誉，你也算是扬名立万了。”<br/>“……”<br/>江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脸上更没有半分高兴。<br/>原本听到这个案子就这么草草了结时的怒意勃发，到了此时，却忽然有心灰意冷。<br/>第247章 时人不识凌云木<br/>和许青几句话的功夫，江舟便忽然发现，自己想维护的东西，在所有人眼里，似乎都不值一提。<br/>即便如许青这样，看似与他方向一致，立场相同，实际上却是南辕北辙。<br/>他不顾凶险，追查这件案子，并不是他有多忧国忧民。<br/>即便忧也忧不着，这里也不是他的国。<br/>纯粹只是因为他的血未冷。<br/>为的是当初那一饭之恩，为的是求一己心安。<br/>许青与他一起折腾，他原本以为是尽忠尽职，心怀天下。<br/>如今看来，这些都不错。<br/>她确实是尽忠尽职。<br/>维护的是皇权，维护的是肃靖司的职责、名声。<br/>她倾尽全力，甘冒奇险。<br/>心怀天下是不错，却也不知是谁的天下。<br/>作为一个靖妖都尉，她很称职。<br/>但……<br/>毕竟与他不是一路人。<br/>他在意的，别人不屑一顾。<br/>别人在意的，他也同样视若笑话。<br/>或许……<br/>江舟忽然想起那个不嫌污秽，不避病疾，不忌男女，赤足穿梭在流民之中，一身仙衣染秽的身影。<br/>还真是有点可笑。<br/>折腾了这么久，结果到头来，居然只有一个曾经连“杀”他两次的疯婆子，或许有着和他同样在意的东西。<br/>即便是素霓生、林疏疏这些人，固然是有几分任侠气。<br/>但都各有各的立场，本质上，也是和许青一样，有着难以摆脱的局限。<br/>他们恪守的都是自己心中的“正道”。<br/>消闲谷上万条性命与公道，在他们身后的宗门声誉之前，也要让道。<br/>只有那个疯婆子脑子不好使，一根筋。<br/>江舟也没有什么指责的意思，也没资格，因为这本身也谈不上对错。<br/>人的心中，总有自己珍惜的东西。<br/>他只不过是忽然明白过来，自己在这世上，确实是孤独的。<br/>“江校尉？江校尉？”<br/>许青连叫了几声，江舟才回过神来。<br/>“你在想什么？”<br/>许青目中隐现担忧：“听我一句劝，你可莫要胡来。”<br/>胡来？<br/>江舟心中自嘲。<br/>他倒是想。<br/>他此时只恨自己无力。<br/>若自己有上三品的实力，又哪里需要受这鸟气？<br/>扛着青龙偃月刀出去就杀光那群狗东西，杀它个天翻地覆，杀出个朗朗青天！<br/>既然那些上位者都不在意这天下，他又何必要理会这天下？<br/>只管自己心中畅快，只让自己心意通达……<br/>“唉……”<br/>江舟无奈长叹。<br/>也只能是自己想得痛快了。<br/>他虽有些自保之力，可想要横行无忌，未免太过奢望。<br/>这便人生于世的无奈，世事总是难遂人意。<br/>不过，也未必不能做些什么……<br/>江舟眼中闪过一丝冷意。<br/>“没事，只是觉得有些可惜了，这本是一次消弥大祸的良机。”<br/>许青看了一会儿，没有看出什么来，只好摇摇头：“在其位，谋其事。”<br/>“如今朝廷对南州局势不可能一无所知，如此仍敢放任，必有倚仗，我们就不必多虑了。”<br/>江舟笑道：“不错，果真如此，多谢校尉大人亲自来见告了。”<br/>许青挥了挥手：“本就是我让你去做的事，要谢也是我谢。”<br/>“好了，消闲谷之事，还有不少首尾需要本校尉去处置，不与你多说了。”<br/>说罢，转身便要离去，忽然又顿住脚步，回头道：“对了，差点忘了，还有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