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还能用科学观来说服自己, 说这世上没有鬼,他也没有杀人。这种侥幸直到他无意间发现了陶知明的秘密。<br/>陶知明能用一张小纸人控制别人的行动。<br/>半年前他就是用这种方式控制一个竞争对手跳了楼, 对方刚被送进急救室就没了呼吸,那时他是主治医生之一。<br/>出来的时候陈明看见护士抱着一摞患者的血衣从身前走过,然后从那一摞衣服中飘出了一张被鲜血染透的纸人。<br/>陈明皱了皱眉, 并没有多想, 上前捡起纸人准备扔进垃圾桶, 却不料那个纸人在手心里动了一下,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仿佛冲他笑了。<br/>诡异又阴森。<br/>吓得陈明手心一抖,直接将那张血纸人扔在了地上。<br/>然后下一秒, 那张血纸人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 从中间剪成了两段。<br/>“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这是陶知明的手段。”陈明坐在地上, 靠着沙发, 声音沙哑,“但有一次上官溪过来例行检查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西装口袋里露出了一张纸人的上半身。”<br/>即便只有上半身, 那样子和剪裁却和他之前看到的血纸人一模一样。<br/>陈明呼吸一窒,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想法,但他不敢确定。<br/>在将他们送走后,他上网查了查那个跳楼自杀的患者的信息,发现对方也是一个知名企业家,和陶知明是竞争关系。<br/>就在他死之前,两人对一处市南的土地开发权展开了猛烈的竞争,从报道上看,似乎是那个死者占了上风。<br/>然后他就自杀了。<br/>死的莫名其妙,他的家属甚至怀疑这是一场谋杀,可是警方调查后发现这就是一场自杀。<br/>他周围的人和公司里的员工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自杀。<br/>因为不管从哪方面来看,他都没有自杀的理由。<br/>“就在昨天,我再次看到了那个纸人。”陈明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被吓住了,声音都有些发抖,“我没想到他胆子那么大,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市长家的公子身上。”<br/>说完,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他整个人都抖了起来。<br/>杜若扫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微妙,“你们之前的计划是什么样的?”<br/>“.........”陈明沉默了一瞬,想到大头都说了,也不在乎这剩下的一星半点,“陶知明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个心脏源匹配的女孩,告诉我她会被送进急诊室,不出意外来的时候就会断气。”<br/>“如果没有,那么我救人的时候少出一份力,让她自生自灭。”<br/>“你这样的,还配叫医生吗。”<br/>听完他的话后,杜若顺手捏碎了一个茶杯,碎瓷片撒了一地,陈明见状抖的更厉害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个鹌鹑似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br/>生怕他跟那个碎掉的茶杯一样,尸骨无存。<br/>他嘴唇嗫嚅了两下,小声的辩解,“我、我也不想这样的。都是陶知明逼迫我的,我要不这么做,被杀死的人就是我了。”<br/>人不为己天诛地灭。<br/>他只是想活着而已。<br/>杜若听着他的狡辩,感觉到特别的熟悉,之前被她抓到的混蛋为自己辩解时说的也是同样的话,“你们有苦衷,迫不得已,那些被你们伤害的人就不无辜,就不可怜了吗?”<br/>“他们至少活的干干净净,没有将刀子捅到无辜的人身上。”杜若气极反笑,声音都冷了下来,“可你们呢?”<br/>“满手血腥却还在喊冤。”<br/>“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脸!”<br/>陈明被她怼的说不出话,低着头默默的种蘑菇。<br/>然而杜若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一个连最基本的医德都没有的人,不配做医生,更不配穿这身白大褂。”<br/>她冷冷的盯着坐在地上的男人,抬起手朝着虚空轻轻一握,像是捏碎了什么东西,安静又诡秘。<br/>“啊~”<br/>陈明捂着手腕发出了一声痛到极致的尖叫,他瞪大了眼睛,眼球凸出,上面布满了红血丝,一层又一层的冷汗顺着面颊落了下来,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br/>“你、你对我做了什么?”<br/>他的牙齿不断打颤,互相碰撞,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声音断断续续的挤了出来。<br/>“没什么,就是打断了你的手而已。”<br/>“可是方才.........”陈明张大了嘴巴,表情惊讶。<br/>“刚才不过是个障眼法,现在才是真的。”<br/>陈明:“........”<br/>呆若木鸡.jpg<br/>杜若收起录音笔,撤掉结界,不去管神色阴晦的陈明,打开门走了出去。<br/>陈明呆呆的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手,脑子里晕晕沉沉的,不知道今夕是何年。<br/>直到外面的嘈杂声透过未关紧的大门传了进来,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时间重新启动,属于尘世的喧嚣和烟火气在空气中上下浮动。<br/>陈明转了转眼珠,心脏缓慢又坚定的跳动起来。<br/>他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撑在沙发上,借力站了起来,然后跌跌撞撞的朝着大门走去。<br/>“哗。”<br/>他握住门把手,用力的拉开门,走廊里人声鼎沸,混着消毒水的味道一并扑了过来。<br/>陈明站在门口,仿佛站在了一道分界线上,往前一步是人间,往后一步是地狱。<br/>他毫不犹豫的迈进了人间。<br/>然后“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br/>“陈医生!”<br/>护士站的护士听见声音看了过来,见到他昏倒在地,发出一声惊呼,“快叫人,陈医生晕倒了。”<br/>两三个闻声赶来的男医生将人扶了起来,其中一个看着他不自然弯折的手腕,眼神一动,出于职业习惯下意识的捏了一下。<br/>“怎么会.........”<br/>“怎么了?”<br/>同伴见他神色不对,疑惑的问道。<br/>“陈医生的手腕骨头全部碎掉了。”<br/>同伴一脸惊恐:“???!!!”<br/>视线下意识的朝对方的手腕看了过去,嘴里喃喃的道,“那他以后怎么办?”<br/>空气一阵沉默,无人回答。<br/>“先不管以后,我们赶紧将他送去急救吧。”另一个同伴出声道,“他现在的情况看着就不太好。”<br/>脸色煞白,头冒虚汗,身子无意识的打着摆子,体温一会低一会高,嘴里还呢喃不清的说着梦话。<br/>“我来背陈医生。”<br/>同伴也注意到了他的症状,二话不说蹲下身,示意其他人将人放到他的背上,等人上来后,一路小跑朝着急救室赶去。<br/>急诊室里已经有一个老医生接到通知等在那里了,见到陈明后先是给他做了一番检查,然后又推着他去拍了片子,最后脸色沉重的叹了口气。<br/>“可惜了。”<br/>他遗憾的盯着陈明的手腕,“这只手即便做了手术也不能像以前那么灵活了。”<br/>而胸外科医生的手,是不能不灵活的。<br/>换句话说,陈明这个人.........废了。<br/>老医生本来以为一个好好的苗子忽然被废了已经是件十分遗憾的事情了,没想到等他给陈明做完手术,却发现事态又上升了一个等级。<br/>“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br/>老医生听完了他们的来意后,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陈医生平时与人为善,病人和同事都很喜欢他。他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呢。”<br/>“我们已经拿到了他的亲口供述,不会错的。”<br/>面对德高望重的老医生,前来逮捕陈明的凌易态度十分良好,甚至还有些恭敬。<br/>“可他现在刚做完手术,得住院观察。”<br/>听到对方这么说,老医生心里已经选择了相信,但是出于医德,他还是站在了陈明前面。<br/>“这个您放心,我们有专门的人员看护,不会让他出问题的。”<br/>“可是........”老医生还想再说什么,就被凌易笑着打断,“陈明涉及到一起重大案件,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保证他的安全。不然他留在这里很容易被犯罪嫌疑人灭口。”<br/>听他说的严重,老医生倒吸了一口冷气,也不再拦着了,让开了身子,仔细叮嘱了一番。<br/>“他需要.........”<br/>站在凌易身后的一个法医部门的同事一一记了下来,真诚的跟老医生道了一声谢,这才带着人回到了警局。<br/>而商陆那边也查到了给宋权贴傀儡符的人。<br/>不过他并没有见过给他傀儡符的人,也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只是因为有把柄在对方手上,不得不听命罢了。<br/>好在杜若从陈明这里打开了缺口,商陆拿到录音笔后立马跟上面申请了搜查令和逮捕令,岑局长大手一挥批了下来。<br/>整个流程迅速又隐秘,以至于藏在警局里面的卧底莫锋都没收到半点消息,自然也无法通知陶知明。<br/>所以陶知明被一群托着枪的警察闯进家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br/>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们,刚想质问他们为什么私闯民宅,就见为首的一个容貌出众的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两张纸,陶知明瞳孔一缩,下意识的就想往楼上跑。<br/>然而还没等他有所行动,他的脑门一凉,一把枪顶在了上面。<br/>“别动。”<br/>青年低沉如乐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用拒绝的意味。<br/>声音冷漠,充满了肃杀。<br/>陶知明脑门滚下一滴冷汗,当即不敢动了。<br/>因为他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了切切实实的杀气。<br/>“魏哥,你带着人搜楼下。”商陆单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铐,拷在了陶知明的手腕上,“宋瑾妍跟我去楼上。”<br/>“小景将他带去警车里,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