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上官溪的脸色并没有因此有所改善,反而越来越差。<br/>细密的汗珠一层层的贴在脸上,顺着面颊滴在了被子上,很快便打湿了一片。<br/>她佝着身子,面色苍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br/>“小溪。”<br/>陶知明见状神色一变,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一边熟练的从抽屉里给她找药,一边拨出了医生的电话。<br/>“来,先把药吃了,医生很快就到。”<br/>陶知明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扶着她小心的将药喂了进去,另一只手不停的拍着她的胸口,给她慢慢的顺气。<br/>“深呼吸,吐气。”<br/>他的声音温柔又清润,像是山间的清泉淌过明石,让人忍不住沉浸其中。<br/>“赵修拓。”<br/>“上官玉。”<br/>两个并不陌生的名字被人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了出来,林知微站在窗户外面,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的掐在手心,一双眼睛瞪的通红,死死的看着里面相拥的两人。<br/>黑色的怨气像是加湿器里的水汽,顺面喷了出来,眼看就要将她整个人淹没。<br/>“醒醒。”<br/>一道轻柔温和的女声在耳边轻轻叫道,然后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额头涌入了四肢百骸,体内的躁动渐渐平息,那要将她烧成灰烬的愤怒也像是被淋了一场甘霖,抚平了叫嚣。<br/>林知微眼中的血色褪去些许,露出了清明的神色。<br/>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吐出胸口里的浊气,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砺过地面。<br/>“对不住,我有些失态了。”<br/>杜若摇了摇头,伸出手慢慢将她的手指掰开,看着那鲜血淋淋的伤口,什么都没说,将灵气渡了过去。<br/>“确定他们就是赵修拓和上官溪吗?”<br/>白龙看着里面的两个凡人,确认道。<br/>林知微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感受到里面被撕扯的疼痛,“烧成灰我都认得。”<br/>“那........要杀了吗?”<br/>白龙神色平静的问道。<br/>林知微一愣,似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因为这和他平时温文尔雅的样子一点都不像。<br/>“我可以杀吗?”<br/>她看着杜若,问道。<br/>杜若没回答,而是反问道,“为什么要疑问?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他们死吗?”<br/>“........”<br/>林知微沉默了一会,垂着头,暗红色的眸子里晦涩难辨,“他们能重新做人,是不是在地府里面已经将罪孽赎清了?”<br/>杜若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无声胜有声。<br/>林知微露出一丝苦涩,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一千年了,我早该料到的。”<br/>十年生死两茫茫,物是人非事事休。<br/>千年的时间,足以改朝换代,还有什么罪孽是赎不清的呢。<br/>道理她都懂,但是她就是不甘心。<br/>怎么可能甘心!<br/>林知微狠狠的揪着自己的胸口,想立刻冲进去将里面的俩人碎尸万段,理智却又告诉她,这一世的他们没有错,是一个无辜的人。<br/>“所以说,等什么来世呢,我当初就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哪怕魂飞魄散,也要在那一世解决。”<br/>也好比等到现在,仇人还是那个仇人,身上却不再有因果罪孽。<br/>这样的仇人,又还能算是她的仇人吗。<br/>她若是就这么杀了他们,就真的问心无愧吗?<br/>“杜老板,你告诉我,我现在应该怎么办?”<br/>报仇,于心不忍。<br/>不报,心有不甘。<br/>这个问题,杜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br/>她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又落在了罪魁祸首身上,随即眉头一皱。<br/>“林知微。”她推了推陷入迷茫的女鬼,“你有没有感觉上官溪身上有些不太对劲?”<br/>林知微闻言下意识看了上官溪一眼,然后一愣,继而眉头也跟着深深锁了起来。<br/>“有怨气。”<br/>之前心神波动太大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这才发现了异常。<br/>“她周围有鬼跟着。”<br/>作为千年的女鬼,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萦绕在上官溪身上那层浅浅的气息代表着什么。<br/>“可是,为什么?”<br/>杜若眼神一闪,嘴边轻轻划开一抹微笑,“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br/>“江山易改本性难移。”<br/>第84章 柠檬百合片<br/>杜若略带冰凉的视线像是一根钉子, 浅浅的钉在了上官溪的胸口, 声音轻柔如同梦呓,“她的心脏有问题。”<br/>“我知道啊。”<br/>当初清尘说过,以自己的心脏给上官玉入葬, 只要她怨气不消,上官玉的心疾就始终无法真正痊愈。<br/>所以她心脏有问题不是很正常的吗。<br/>不, 不对。<br/>林知微反应过来后猛然瞪大了眼睛,指着对方的心脏, 声线发抖,“你的意思是说她现在用的这颗心脏也是从别人那里得来的?”<br/>杜若点了点头, 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br/>“还是非法手段得到的。”<br/>不然不会有死者怨气不散,化为鬼后都跟在她身边。<br/>“........”<br/>过了一会后,林知微充满了讽刺和冷笑的声音响起, “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br/>不是没有更优雅的词汇, 但是林知微觉得这样的渣男贱女配不上那么好的词。<br/>卧室里, 上官溪吃了药后疼痛有所缓解,但心口还是一抽一抽的时不时的刺痛一下,她靠在陶知明怀里, 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湿漉漉又黏腻腻。<br/>“知明, 我是不是要死了?”<br/>她揪着对方的衣角, 弱弱的问道。<br/>“瞎说什么呢。”陶知明眉头一皱,想也不想的呵斥道,“你的心脏病已经治好了, 日后会长命百岁的。”<br/>“可是........”<br/>上官溪下意识摸了摸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感受着它活跃的跳动,不安却如影随形。<br/>“我总觉得它想要从里面出来,去找原本的主人。”<br/>“你想多了。”<br/>陶知明闻言哂笑一声,脸上露出了一种无奈又纵容的神色,低头在她额头吻了一下,“多大的人了,想法还跟个孩子似的。”<br/>上官溪撇了撇嘴,“可我的第六感就是这么告诉我的。”<br/>顿了顿,她从男人怀里坐起来,眨了眨雾蒙蒙眸子,“当初那个........捐赠者,你处理好了吗?”<br/>听她提起那个捐赠者,陶知明神色一冷,“放心,那件事做的很干净,不会有人知道的。”<br/>“那司机?”<br/>上官溪还是不放心,“他会不会反口?”<br/>“不会。”陶知明语气肯定,“他老婆的命还要靠我们救治,为了他的家人,他不会自掘坟墓的。”<br/>听他这么说,上官溪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松了口气,缓缓的靠在了男人宽厚的肩膀上,喃喃的道,“知明,有你在真好。”<br/>语气缠绵,透着撒娇的痴恋。<br/>“我真想一辈子就这么陪着你。”<br/>“会的。”<br/>男人郑重的承诺,说完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汽车的声音,“医生来了,你先去更衣室换件衣服。”<br/>陶知明低头看了一眼妻子,被冷汗打湿的衣服紧紧的贴在肌肤上,勾勒出了优美的曲线。<br/>上官溪也注意到自己有些衣冠不整,柔顺的从他身上起来,转身去了更衣室,不一会,就换了一件粉色的睡饱出来。<br/>这时医生已经提着医药箱上了楼,取出里面的设备给她认真的做了一遍检查,钱医生面色有些凝重,嘴里却说着,“夫人应该是失眠引起的焦躁,回头我给您开两幅安神的药吃上几天。”<br/>这么说着,他给陶知明使了一个眼色,陶知明会意,哄睡了上官溪之后,带着钱医生来到了书房,临走前将半开的窗户给全部关上,一点风不透。<br/>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扇刚关上的窗户无人自开,又无人自关,随即房门也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自己打开,又自己关上。<br/>贴着隐身符的杜若一行人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书房门口。<br/>许是在自己家里分外安心,又许是对他家的安保系统十分自信,陶知明的书房并没有关紧,站在外面就能听得见里面谈话的声音。<br/>“陶先生,夫人的心脏恐怕不太好,我建议你明天还是带她去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br/>钱医生这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