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上泛着诡异的微光。<br/>狂风不断地翻腾着巨浪,终于,在最后一丝月光也被隐去的时候,海中的那个巨大的身影终于现身了。<br/>一个黑长的躯干,半个带着石头面具的脑袋。一半面具遮蔽了他的容貌,另一半没带面具的脸上,则是黑漆漆的一团,什么也没有。<br/>他狰狞着咆哮着,瘦长的双腿踏着巨浪而来,慢慢地、慢慢地露出了身后的一双手、两双手、三双手……<br/>像是蜘蛛。<br/>更像是会站立行走的蜘蛛。<br/>温禁无意观察魔神的外貌,毕竟多年之前对方的模样就很怪异。无非是从蜈蚣转变成了蜘蛛而已,都属于让人看了第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的程度。<br/>“你终于来了。”魔神的声音很沙哑,他的喉咙里像是同时有着哗啦哗啦的海水,和不停摩擦的细沙。<br/>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br/>“你猜猜,我为何能够恢复到以前的力量?”魔神笑着看向温禁,如果那能算作笑的话。<br/>离得越近,温禁便能越明显地察觉到对方的姿容。他笑得时候眼睛露出来了,原本黑漆漆的一团,什么也没有的脸上,露出了一条细长细长的缝隙。<br/>一个白色瞳孔在缝隙里四处转悠,像是在打量着温禁。<br/>他欣赏温禁的时候,就像是穷凶极恶的猎人突然发现了猎物的眼神,随后他便留下了口水。<br/>“我很欣赏你的灵力,远远一闻,看着就知道干净又是厉害。不像是这些海妖献祭上来的灵力,他们都脏兮兮的。”魔神走近,他的躯干也随之变大。<br/>温禁皱了皱眉。<br/>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周围的海妖,却发现他们都身姿佝偻,双眼无神,像是某种被.操控的傀儡,没有半点活气。<br/>“他们已经是死人了。”魔神一只脚踏出海面,一面对着温禁解释说。此时他的声音变得细长又沙哑,像是个女人。<br/>“温禁,我比较大方,如果你能和我合作,我愿意冰释前嫌,将这个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你。”他有说话了,这回他的声音有男有女。<br/>温禁微微皱眉,随后眯了眯眼。<br/>“然后我们就可以统一三界,让所有人俯首称臣!”蜘蛛怪还在畅享未来。可是温禁已经不耐烦了。<br/>“你吸收了那么多人的力量,会导致心法紊乱,更加远离正道。”温禁的声音沉沉。<br/>如果说以前的魔神还算做神的一种,他修的是魔道,也算做他们的心法。只要他成神以后不做出那种祸害无辜的事,渝山也犯不着和他对上。<br/>但是如今的魔神,已经算不得神了。他四处吸收别人的灵力,无论是海妖的还是其他海族的,他都来者不拒。这样的情况下,他顶多只能算个怪物。<br/>一个蜘蛛怪。<br/>“我说你怎么还是那么冥顽不灵。”蜘蛛怪发出细长的声音,“你这样修炼得修到什么时候去,不如吸取他人灵力来的更快。你看看……”<br/>温禁拔出寒冰剑,眉头紧缩,正要上前将他斩杀之际,对方突然说道——<br/>“你看看,你的心上人似乎也打算加入我的身体之中。”<br/>宁枝!<br/>对方背后有那么多只手,其中一只手拎着一个人。<br/>宁枝在他的手掌之中,显得更加渺小脆弱。<br/>似乎只要这个怪物的一个爪子划过去,她就当即会命陨黄泉。<br/>温禁的瞳孔一滞,随后他看向魔神的眼神变得更加阴沉。<br/>气氛僵持极了。<br/>“哎呀呀呀,真是你的心上人呀?”语气娇滴滴的。<br/>怪物故作惊讶地啧啧称奇,“真想不到过去这么久,你居然会有喜欢的人,真是让人不能理解。”<br/>这个怪物像是蜘蛛,可是他的语气却阴阳极了。<br/>有时会是姑娘家的声音,有时会是沙哑的老人的声音。那是被他吞噬掉的人,都会在他体内留下痕迹。<br/>这种痕迹是他们曾经存在过的证据,也是这只蜘蛛能有这么多种声音的原因。<br/>“我看你们恩爱不移天生一对,我好感动。”他细长的眼缝开始左右晃动,白色瞳孔紧紧盯着温禁,随后又开始阴阳怪气道,“不如我把你们都吃了吧?这样你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br/>……<br/>宁枝在海风中被晃醒。<br/>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睁眼就见到自己身下是熟悉的波涛海浪。<br/>她揉了揉额头,回想着刚才的事。<br/>她明明在人界与雅雅说话,可是一阵阴风袭来,她顿时被卷入其中。她本想施展法术解开自己的禁制,可是不行。<br/>对方的力量很古怪。<br/>她越挣扎,那双手就将她拧得越紧,几乎是骨头都要被他捏碎的痛感袭来,宁枝极了就被痛感折磨晕了过去。<br/>她的记忆刚刚恢复,连带着法术也未能完全恢复。只是除了这个,她能明显察觉到对方有碾压她的力量。<br/>像是很多很多的灵力缠绕在一起,齐心协力想要把她置于死地一般。<br/>非常古怪。<br/>宁枝揉了揉脑袋,便见着自己突然被放置在一个风口之上。风口里传来的腥臭味差点让她睁不开眼,浓厚的酸涩感让她的思绪根本不能正常运行!<br/>“哦呀,你醒啦?”<br/>蜘蛛晃了晃宁枝,然后闭上了自己的血盆大口,他换了一幅细声细气的声音,对着宁枝说道——<br/>“长公主殿下,你愿意和我融为一体吗。”<br/>恶臭感从他口中传来,宁枝顿时明白自己居然是在一个人的口腔的上方,差点就要被他吞噬变成他的食物。<br/>浓重的反胃感袭来,宁枝皱着眉头,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回去,“滚!”<br/>“哎呀,我亲爱的小公主,你怎么能骂人呢?”蜘蛛细长的眼睛几乎是挪动到了他的脸侧,他的五官就像是会游动一般,以常人不能理解的诡异姿势看向宁枝。<br/>“我听说你的脾气很好呀。”蜘蛛换上了一股孩童的声音,语气天真,“姐姐,是温禁把你带坏了吗?”<br/>宁枝彻底被激怒了。<br/>她从没有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这么抗拒一个东西。<br/>“我原谅你好了。”蜘蛛突然不看宁枝,转而看向温禁,“一命换一命,用你的性命来换小公主的性命。”<br/>宁枝这才意识到温禁居然在此处。<br/>她还未看清他的表情,那恶心的蜘蛛又开始了——<br/>“只能活一个。”<br/>第50章<br/>“有那么难选吗, 纯阳道君。”蜘蛛挥舞着自己身后的手臂,看向温禁的时候,他狭长的眼缝更加眯了眯。<br/>白色瞳孔在眼缝里左右乱移, 掐住宁枝喉咙的手臂更加用力。<br/>他尖锐的指甲抵住宁枝的喉咙,陡然!他的指甲猛地用力!<br/>“!”<br/>宁枝瞬间双眼被迫睁大。一股酸涩又疼痛的触感从喉咙处蔓延开来!猩红的血迹从她的喉骨处慢慢流下。<br/>一滴。<br/>两滴。<br/>……<br/>滴滴殷红的血迹落去汪洋大海,转眼便寻不到丝毫踪迹。<br/>温禁的瞳孔立刻怔,心底强烈地漫生出一种极其压抑的感觉。<br/>他的身形微滞,呼吸连带着急促起来。<br/>握住剑柄的手重新聚力, 再次看向那黑瘦的身影之时, 他的眼底泛出明晰的杀意。道道剑气在他身侧汇聚成银光, 他手握寒冰剑飞驰而至宁枝身侧。<br/>“这样就对了, 这才是以前的你呀。放弃她,让她永堕沉沦地狱,然后你一心除魔卫道维护渝山的名声。<br/>千百年后,世人只会赞颂纯阳道君能明辨是非, 能舍弃小情小爱。到时候,你会功成名就。世人不会有人记得她,是你坦荡仙途上的牺牲品!”<br/>蜘蛛的声音像是夜间梦魇, 沉沉唤醒了温禁遗失的所有记忆。<br/>他的瞳孔染上血丝, 曾与宁枝在一起的所有时刻, 都在此时被强行唤醒。<br/>“对啊,你就应该下手。”那片尖锐的指甲再一次滑向宁枝的喉咙,她咽喉处的血口顿时被划大。<br/>“无情无心, 才是你本来的样子。”<br/>温禁每靠近他一点,他捏住宁枝的力气就更深一层!<br/>宁枝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被碾压在一处。她每呼吸一口,胸腔里就会弥漫出浓厚的血腥味。<br/>“不要犹豫!杀了他!”宁枝抵住那道细长的指甲, 倾尽全身力气对着温禁道,“不要犹豫。”<br/>温禁的眸光一凌。<br/>他的剑光直直往那道手臂砍去!<br/>一道血口被生生拉来,断臂立刻落去海中。温禁立刻给宁枝附上结界,可那道踪影立刻掉进了海里,无影无踪。<br/>任由他如何寻找,丝毫不见宁枝下落。<br/>“你的眉头皱的好深呀。”瘦长的身影重新生出了新的手臂,他的眼缝看向温禁,“这么担心她吗?”<br/>“不用找她了。”<br/>蜘蛛突然换了种语气,他像是看戏般,很有兴趣地打量着温禁现在的神色,“她只是个幻影罢了。”<br/>见他的剑气陡然凌冽,蜘蛛的语气又阴阳了,“真是想不到,我这时候还能看你们上演一场夫妻情深的戏码。<br/>不过我忘了告诉你,你的宁枝已经死了。<br/>在你来之前。”<br/>温禁的瞳孔一滞。他抬头看向那道黑长的身影,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固。<br/>“云沐宗的少宗主没用,我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小公主卷了过来。可是我想着南境来路漫漫,我就与她做了个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