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人不如狗

沅江公园，就在凉婵住的小区对面。<br/>她下了班特意从那里绕了一趟。<br/>仲春的傍晚，暖风习习，吹的人昏昏欲睡，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几树海棠开的正浓。<br/>一些值班的辖区民警正站在池塘边上巡逻。<br/>那里，应该就是被发现尸体的地方吧。<br/>凉婵走了过去，辖区里的几个人认得她。<br/>小吴走上前来，“凉姐来了。”<br/>凉婵一笑，“不是说死因是食物中毒吗，怎么还在保护现场？”<br/>小吴说“鹿队说他晚上要再来看看，让我们先辛苦一下。”<br/>凉婵点点头，鹿云非办案向来缜密，这点她是知道的。<br/>破案有时候辛苦的并不只是刑警，还有这些辖区里的民警，除了解决邻里之间的矛盾，还要兼顾着保护现场的工作。<br/>她看了几眼，那片池塘位于公园里面，平时很少有人去。<br/>由于是湿地，很容易留下脚印，实在不是个好的抛尸地点。<br/>即便如此，她也绕着走了一圈。<br/>忽然听到一声极轻的呻吟声。<br/>她一回头，竟然看见一只小黑狗，睁着漆黑的大眼睛，眼巴巴的望着她。<br/>那只小狗通体全黑，没有一根杂毛，刚出生没多久，走路还不稳，看样子饿极了，连叫声都显得有气无力。<br/>凉婵走过去，看了一眼，草丛后面有一只狗窝，显然小狗是从那里爬出来的。<br/>小黑狗可怜巴巴的望着她，时不时发出呜呜的哭声。<br/>凉婵叹了一声，“你妈妈呢。”<br/>那小黑狗见她蹲下身，欢喜的摇摇尾巴向她跑去。<br/>……<br/>程风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沅江，眸底幽沉。<br/>顾之炎笑眯眯的说，“谁惹你了？脸这么臭，你的菜青虫？”<br/>程风搭理他，径直看着窗外。<br/>“哎，人家现在是特案组的头，你还指望着像上学那会对你锲而不舍，穷追猛打，一头撞你身上，然后你守株待兔阿”<br/>过了一会，程风忽然开口，“靠边停车！”<br/>顾之炎不明白明明说好的去“唉你干嘛去？”<br/>“去守株待兔！”<br/>“守什么？”顾之炎还没说完，程风已关上车门，大步离开。<br/>直到他看见那家伙走的方向，才幽幽一声长叹。<br/>“唉，这么多年，还是那只兔子阿。”<br/>夕阳落尽，天色漫漫，身后的沅江川流不息，暗光粼粼。<br/>他站在那颗柳树下，望向马路对面。<br/>她就那样坐在马路牙子上，身边坐着一只小黑狗。<br/>眉宇间是他多年不见的温柔怜惜。<br/>一刹那，他的心底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滑过，心脏发出短暂的颤动。<br/>撩拨起经年久月的回忆。<br/>竟莫名湿了眼眶。<br/>程风单手插在口袋里，远远的望着她。<br/>她脚边放着一袋狗粮，若有所思的望着脚尖，时不时蹙起了眉，看那样子应该在想今的案子。<br/>她手伸到狗粮袋子里，下意识的捏了一颗塞进嘴里。<br/>程风的嘴角漾起了浅浅的笑，那笑意在他还没有发现的时候，直达眼底。<br/>“狗粮好吃吗？”<br/>男人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响起。<br/>凉婵抬头，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睛。<br/>她虽然不是一个记仇的人，但也挺烦他的毒舌的。<br/>总觉得这家伙是故意给她找不痛快，甚至找机会来对她进行打击报复。<br/>她想直接忽视他，奈何身边这人的存在感太强大了。<br/>“我乐意。”<br/>程风忽然就笑了，他走上前，坐在到她身边，腿伸的老长。<br/>男人灼热气息铺天盖地的将她笼罩住。<br/>她不悦的挪了挪。<br/>程风偏头看了她一眼，“今天是事，是我不对”<br/>凉婵忽的冷笑一声，心想这人还真是有毛病，下午在案发现场当着那么多人，毒舌吐刀杀人不见血，下了班了跑来给自己道歉，唱的哪一出。<br/>她一副见了鬼了表情，“你没事吧。”<br/>程风不接这话，转而又敛了笑意。<br/>仿佛刚才的温和笑意不存在过，“你最好离那家伙远一点！”<br/>凉婵“谁？”<br/>程风偏头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两个气氛又回到了冰点。<br/>过了一会他又说，“不要刺激我，离他远点。”<br/>凉婵想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指的是萧何。<br/>转而又来了气，他是她什么人，凭什么来管她的事。<br/>“关你什么事！”<br/>程风站起身来，俯视着她，眸色沉沉的，缓缓开口，“查一查西南精神病研究院，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暗访”<br/>凉婵见他答非所问，有些烦躁，更多的恼怒，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多出这么多的情绪来。<br/>西南精神病研究院就算他不说，她也会去查。<br/>她生气的是，两人明明已经分手多年，这家伙凭什么来管她的事。<br/>这种被管束隐私的事情，简直比当众挑衅她的威严还让她愤怒。<br/>程风不理她，大步径直离去。<br/>凉婵大步上前，忽然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br/>程风一回头，只觉得手臂被人倏的抓住，还没反应过来，天地旋转，后背一阵剧痛袭来。<br/>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淬不及防给他一记过肩摔的女人。<br/>脸色紧绷，眼底却并无怒意，许久之后，他无奈一笑。<br/>“解气了？”<br/>凉婵居高临下的俯视他，八年过去了，他依旧英俊逼人，一举一动都透着沉着的优雅，依旧是当年她所痴迷的模样。<br/>甚至连这种很欠扁的笑，也是与当年如出一辙。<br/>不知为何，心底憋的那股火，在一瞬间就散了。<br/>她甚至有一点点的委屈的想哭的感觉。<br/>她声音有些哑，“我问你！你凭什么……管我！”<br/>话一出口，眼睛竟然酸的不像话，几乎是瞬间就冲破的堤岸汹涌而出。<br/>“凭什么？？”<br/>她定定的看着他，忽然就毫无征兆的转身离开。<br/>连身边的小黑狗都没有来得及安置。<br/>程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揪起，那一瞬间，他甚至连后背的身体的痛疼都忘记了。<br/>刚才，她哭了……<br/>她问他，凭什么？<br/>那个被他恶语相向，也不曾变过脸色的女人……<br/>他站起身来，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走进了一栋楼里。<br/>他知道，她就住在这附近。<br/>她为什么会流泪？<br/>他望着远方，有一种酸涩的痛，一阵一阵的涌上来，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失控了。<br/>八年，林市的房价已经翻了三倍，经济直线上涨，当年的大路矮小房屋早已翻盖成了高档商铺。<br/>而有人依然固执的坚持在原地。<br/>在他触手可及的原地，可是，为什么我却不够不着呢…<br/>他忽的低笑一声，向着那只小黑狗走去。<br/>小东西可能是饿极了，面前那只小狗盆里的牛奶舔的干干净净。<br/>见他走了过来，摇着尾巴绕着他的腿跑。<br/>程风看着小黑狗旁边摆放的一袋狗粮，还有一盒牛奶，忽然就生出一种“人不如狗”的感叹。<br/>他摸摸小黑狗的脑袋，往它的狗盆里倒了牛奶。<br/>做完这些事后。<br/>他拿出手机，看着她那小区的方向，缓缓开口，“之炎，帮我办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