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柯棋缘 第139节

尹青在人前表现读书人的稳重殷勤，只要到人少的巷子等处就跑得飞快，一路回到天牛坊都没怎么喘大气。<br/>一到天牛坊就再一次闻到了那股花香。<br/>“啊，香味还在，不是假的，小狐狸我们去看看大枣树。”<br/>“叫我胡云！”<br/>“好的好的，胡云！”<br/>狐狸一阵龇牙咧嘴。<br/>到了天牛坊后半段，赤狐也跳下了尹青的背，一人一狐就这么走向居安小阁，在拐过那个巷口的时候，忽然发现居安小阁的院门好像开着。<br/>“咦！门开着？”<br/>尹青诧异一声，狐狸一下跳到尹青肩上眺望一下也疑惑开口。<br/>“会不会进贼了？”<br/>“笨，贼直接翻墙就行了，用得着开大门吗？再说那里有大枣树在呢。”<br/>一人一狐说话间加快了脚步，心中莫名有种期待感产生。<br/>待到行至居安小阁院门外，朝里望去见到计缘正坐在石桌前看书，桌上还摆了一些庙外楼的糕点。<br/>“计先生！”“呜……”<br/>尹青和胡云都惊喜的叫了一声，后者更是一时心乱发出狐鸣。<br/>计缘放下书册同尹青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点心，对有些忐忑的赤狐也同样微笑点头。<br/>“你们两都进来吧，庙外楼的点心我一个人可吃不完。”<br/>尹青欢呼一声就和赤狐一起进了院里，坐到石桌前嘴就停不下来了，边吃边和计缘叽叽喳喳聊了起来。<br/>赤狐开始有些拘谨，也不敢开口说人话，直到计缘主动朝他攀谈才开始吐露人言，和尹青你一言我一语的谈学人话的一些趣事。<br/>当天晚上，尹青睡着之后，赤狐单独来到了居安小阁外，在墙边轻轻一跃就跳入了院中。<br/>计缘还没休息，就坐在院中石桌上拿着一根玉签以手点画着什么，算是在修改老龙的乾坤纳物方面的术法描述。<br/>“计先生！”<br/>“嗯。”<br/>计缘没转头看胡云，依旧比划着玉签。<br/>“计先生，我准备回牛奎山中告知山君您回来的事呢。”<br/>“哦。”<br/>赤狐抬头小心的看看计缘的没什么变化的面部。<br/>“那您同意了？”<br/>计缘转头看看他笑了笑。<br/>“去吧去吧。”<br/>赤狐学人抱爪冲计缘作揖，然后立刻跳出了院墙，朝着天牛坊外窜去。<br/>夜晚的星空下，宁安县外的道路上有一只赤狐拖着蓬松的大尾巴在飞速狂奔，一路直向牛奎山，一刻多钟就到达山脚下，灵活地窜入山林中。<br/>大约两个时辰之后，牛奎山老林深处的一个山壁洞穴中，传出一阵猛烈的虎啸。<br/>“嗷吼……”<br/>洞穴外的落叶枯枝纷纷被内部吹出的风扫开。<br/>赤狐战战兢兢的贴着洞壁不敢动弹，身上的毛发在刚刚一阵虎啸中好像直面狂风般被拉扯得笔直。<br/>黑暗中一双绿油油的虎目放出摄人心魄的幽光。<br/>“你说，计先生回来了！？”<br/>“嗯嗯嗯！”<br/>赤狐赶忙点头应声。<br/>“砰……砰……砰……砰……”<br/>陆山君庞大的虎躯在洞穴中来过走动，脚下所垫的松软干草被踩出一阵阵响声，显示出一种激动和淡淡的急躁。<br/>“计先生回来，计先生回来了！他会不会来见见我，我该不该去见见先生！”<br/>“砰……砰……砰……砰……”<br/>猛虎沉重的身体踩在洞穴地面就像是踩在胡云的心头一样，陆山君不问话他就只敢安静的趴在洞穴边上。<br/>实际上现在胡云心里感到了一种古怪有趣感，牛奎山中最恐怖的陆山君这会的样子可从来没见过。<br/>猛虎扭头摆尾的，嘴里不断嘀咕。<br/>“不行不行，我是猛虎精，块头又如此大，这么下山还不把人给吓死，城隍土地之流也不会放我过去……”<br/>突然猛虎转头盯着赤狐，令正隐晦偷笑的胡云一下毛都要竖起来了，以为自己偷笑被发现了。<br/>“计先生是今天才回来的吧？先生有没有提到我？说没说会来看看我？”<br/>“呃……那个……”<br/>胡云急得心脏狂跳，计先生好像没有提到山君啊，更别说来看他了，可这会要是说得话让陆山君失望，会被吃掉的吧？<br/>“那个……计先生应该是昨晚回来的，大枣树昨晚就开花了……然后我今晚去小阁院中，计先生好像早就知道我要去，还同意我来告知山君他回来了……”<br/>“然后呢？”<br/>一张猛虎大脸已经凑近赤狐不到两尺，令后者哆嗦着咽了口口水。<br/>‘没然后了呀……’<br/>“哦哦哦，都，都怪我都怪我，才炼化横骨口齿不够灵活，看到计先生紧张得说不出话，听到让我回山告知山君，就，就急不可耐的跳出了小院，现在想来他应该还有话要说的，都怪我太紧张了……”<br/>“你……吼……”<br/>猛虎一急躁就又是咆哮一声，但吼声后面却并无多少怒意，反而激动的身子也有些缓和下来。<br/>“哎……先生怕是没有提到我……”<br/>这稍显没落的声音才落下，早已靠在洞穴外的计缘就些忍不住笑了，当年令他望而生畏的猛虎精陆山君还有这一面。<br/>“多年未见，陆山君别来无恙啊？”<br/>计缘的声音传入洞穴，令内部的胡云和陆山君皆是一愣，随后就是一阵强烈的惊喜，前者惊多一些，后者喜多一些。<br/>刷~<br/>一道庞大的黑影越出洞穴，在月色下显现一只比寻常老虎大两倍的吊睛猛虎。<br/>猛虎跃出洞穴外就看到了靠在山壁上的计缘，顿时并拢后肢支撑前躯离开地面，前肢左掌压右掌，将爪子隐藏在肉垫中，没有长袖就以虎毛覆盖爪面，举爪加额而拜。<br/>“学生陆山君，拜见先生！”<br/>在平民百姓日常生活中行礼虽然也有作揖，可其实都简化了，而陆山君明明是一只大猛虎，但从躬身角度到行礼姿态，都是最为标准的长揖礼，一般只在书院学生见夫子或者弟子见恩师时才如此郑重。<br/>计缘初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日常礼仪什么的了解的不够清楚，当年分别前在山神庙外就受了这陆山君差不多的一礼，现在也只好接受了。<br/>“山君快快请起，计某没教过你什么，受之有愧啊！”<br/>“先生当年指点恩同再造，怎能言没教过什么，如今我修行时有精进，灵台更愈发清澈通明，先生便是看不上我这虎妖，此礼与我而言却不能省。”<br/>猛虎拜完不忘齐眉收爪，整个礼节一丝不苟。<br/>计缘口上劝着猛虎精，但身子却没动，站在那里受了这一礼，也是令陆山君心中窃喜。<br/>“好，既然如此，今日我又兴致尚可，就给你讲讲妖类修行之精要，洞里的小狐狸也出来吧！”<br/>反正这两年和老龙也谈过几次，肚里的存货还是足的。<br/>陆山君一双虎目幽光大盛，心中窃喜在这一刻化为狂喜，他明白这句话的意义，重若千钧。<br/>至于跳出洞穴的赤狐，心中还在纠结着自己叫“胡云”，却没胆子去纠正计缘的。<br/>第0179章 谨遵师命<br/>胡云跳出洞穴，一条大尾巴在背后展开甩动，他得看出陆山君那抑制不住的喜意，却还不太理解那是为什么。<br/>计缘看了赤狐一眼又看看这只体格庞大的吊睛猛虎。<br/>“走吧，找个合适的地方，你这洞穴太昏暗了，洞外树丛也太茂密，还是不够敞亮。”<br/>计缘足底一点，整个人形同缩地一般朝前跃去，猛虎和赤狐则连忙跟上，并有山风相随。<br/>陆山君在快步跳跃着跟随计缘离开时，还回头望了望自己的洞穴，隐藏在林中阴影下的黑色洞窟，即便有星月之光照射下来，透过茂密树干也只剩下斑驳。<br/>‘先生是以洞窟代我心境？离昏暗之穴，而心怀敞亮！’<br/>刚才计缘那简单的几句话，却令陆山君灵台放清，一身虎毛都好似有灵光透出，一种‘计先生就是前来为我领路’的感觉在猛虎精心中滋生。<br/>走在前头的计缘都有感侧目，他不清楚陆山君心中所想，只是觉得这猛虎精果然资质非凡，在妖类中绝对能算得上出类拔萃，至少比后面那只赤狐强多了。<br/>计缘并非漫无目的的在山中走，来时就在天上看到了一处合适的地方，在山中穿行一刻多钟就到达了那里。<br/>那是一块椭圆形的山石，大约三丈见方，横卧在一处周围树木零星的山脊上，好似一块大号的鹅卵石。<br/>走到大石前，计缘轻轻一跃就跳到上面，其后猛虎和赤狐也相继跟上。<br/>月色正好，星光正盛，在这人迹罕至的牛奎山深山老林之中，巨石被照射得如月色般皎白。<br/>一人一虎一狐在巨石上坐下。<br/>这在胡云看来并没有觉得什么，但给予陆山君的则是心中产生一种神圣的仪式感，皎白月台，与师同坐，聆听教诲。<br/>计缘多少也有些回应陆山君那份恭敬的意思，这猛虎精处处以最严谨礼节相待，难得的是那份可鉴的诚心，在见到自己后气相变化也越发清明。<br/>“你等都是山中动物开窍生智，胡云初涉修行之机，虽有灵韵尚不知修行之艰，山君自炼化横骨后百余载艰辛，算上虎生成长至此蹉跎近两百载，已算是知晓求道之苦。”<br/>计缘坐姿并不正，单手斜撑身体，右手到头顶将墨玉簪子拔开，一头长发如瀑随风而荡，在月光中镀上一层荧光。<br/>举手将墨色玉簪至于月光下，苍目、玉簪、明月三者连成一线，隐约间，能见当初那粗胚的墨玉簪已经透着流光。<br/>“近朱者赤，近道者灵！妖类也好，人族也罢，修行修仙谓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