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医者不自医

他不敢说自己贤德，甚至有人说他暴虐弑杀也不过为，可如今已没有退路。<br/>皇权大道上，注定要血流成河。<br/>就连他，也可以成为这条大道上的枯骨。<br/>顾清欢左右看了眼繁华的集市，忽然认真道：“黎夜，你很了不起，真的，特别了不起。”<br/>换了是她，累死累活的治国安邦，百姓朝臣还要倒过来骂她奸佞祸国的话，她早就挨个儿把这些人药死了。<br/>去他的扫清天下，匡扶大业，姑奶奶不伺候。<br/>“你是个好人。”顾清欢对他表达了由衷的赞美。<br/>黎夜莫名其妙被发了一张好人卡，也不生气，而是掐她的腰，笑道：“那你喜欢这样的好人吗？”<br/>“不喜欢。”<br/>“……”黎夜不笑了。<br/>顾清欢又道：“可我喜欢你，不管你有什么承诺，或是什么苦衷，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跟你一起走。”<br/>你不负天下，我不负你。<br/>顾清欢觉得自己这话是说得很有气势的。<br/>如果能再配上一个豪气干云的表情，那就再好不过了。<br/>可惜她现在没力气摆出这么一个表情。<br/>她肚子很疼。<br/>“唔……”<br/>“怎么了，吃坏肚子了？”黎夜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把她横抱起来。<br/>顾清欢一开始也觉得自己是吃了太过的零食小吃，以至于闹坏了肚子。<br/>可当她伸手去按腹部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br/>她遇到了一个难题。<br/>“阿欢！怎么了？”<br/>“先……先带我……回去吧……”顾清欢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br/>她疼得脸色都变了。<br/>黎夜不敢逗留，脚下生风，连忙把她带回了孤芳苑。<br/>躺在床上的时候，顾清欢的脸色已经由白变青，额上的汗水已经可以滴下来。<br/>“你先躺着，我去找常柏草。”黎夜给她盖了一条薄被。<br/>顾清欢疼得说不出话，只能费力点头。<br/>“小姐！你怎么了？”常柏草得了消息，匆匆赶来。<br/>见顾清欢已经疼到没力气说话，只能上前查探她的脉象。<br/>手一碰到，他脸色就变了。<br/>“如何？”黎夜站在他身后，脸上如蒙了十二月的霜。<br/>常柏草脸色很难看，踌躇了半晌，才道：“这、这是……肠痈……”<br/>“什么？”<br/>“小姐的这个病，是……肠痈……”<br/>柔慧刚跑进门就听到这句话，当即软了下去，“肠痈……怎么、怎么会……”<br/>跟上次许嬷嬷的病一样。<br/>可当时她还有顾清欢为她做手术，现在唯一能治这病的人病了，他们该怎么办？<br/>“她怎么会得肠痈？！”黎夜双目赤红。<br/>常柏草眼冒金星，“肠、肠痈之发生，系因外邪侵袭……”<br/>“别说这些废话，快治！”<br/>“是是是！”常柏草被他摇得七荤八素，转身去摸顾清欢的脉，用了半天才摸到。<br/>顾清欢已经痛晕过去。<br/>闻讯而来的人挤满了整个屋子，就连已经睡下的慕容昭都跑了过来，趴在床边不愿意走。<br/>“这里不是小孩子来的地方，出去。”黎夜将他拎起来，递给旁边的萧漠。<br/>结果还没走出门，萧漠就被咬了，丸子又滚了回来，在原来的地方趴着。<br/>“陛下，小姐现在需要医治，我们先出去吧？”薄荷也想过来抱他，结果被慕容昭露出来的一口白牙恐吓了回去。<br/>“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捣乱？”黎夜有些冒火，说话也带了几分不耐。<br/>慕容昭很怕他，但还是不愿意走。<br/>“你这么大个人……还……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吗？”顾清欢痛晕了一阵，现在又被闹醒了。<br/>“小姐！”<br/>“阿欢，你怎么样？”黎夜摸了摸她的脸颊，只摸到一手的冷汗。<br/>他脸色更难看了。<br/>“萧漠，去把太医全部捆来！”<br/>“是。”<br/>“哎，别……”顾清欢拉住几乎疯魔的他，“多大点事……你忘了我自己也是大夫了？”<br/>“可你现在根本没办法给自己医治！”<br/>“不是还有常大夫吗……”<br/>顾清欢实在不明白，自己身为一个病号，还是一种重危病号，为什么还要分神来安慰这一群人。<br/>她很无奈。<br/>肠痈，就是急性阑尾炎。<br/>这对她来说只是个小毛病，一个小手术就能解决，可是如今得病的是她，总不能自己给自己做阑尾炎手术吧？<br/>她不可能在不施麻醉的情况下给自己开刀。<br/>医者不自医，她今天终于身体力行的把这句话理解了一遍。<br/>可这病如果治不好，那她可能会成为穿越史上第一个得阑尾炎死的穿越者。<br/>这个死法太憋屈。<br/>憋屈到她无颜见江东父老。<br/>“都出去吧……把我的药箱拿来，让常大夫留下……我告诉他怎么治。”顾清欢背上的汗把衣服都浸湿了。<br/>黎夜没动，放在她脸旁的手在发抖。<br/>他现在才明白，自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他很自私。<br/>刚刚才说过的大义，现在全变成了浮云，如果治不好她，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如何。<br/>没有她的这个天下，没有任何意义。<br/>“我来帮忙，你告诉他怎么治。”他坚持不走。<br/>顾清欢疼得脸色青白，“本来是个小病，再拖下去，就是大病了……”<br/>“阿欢！”<br/>“大小姐，你别吓我们啊！”<br/>“小姐，呜呜呜呜……”<br/>周围吵成一团。<br/>顾清欢觉得自己还没死，就已经看到了灵堂的盛况。<br/>“哎，让一让，让一让！别碰到老夫手上的药！”<br/>混乱中，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挤了进来。<br/>常柏草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端了碗药。<br/>那刺鼻的味道，难以形容。<br/>顾清欢本来脸色就不好，闻到这个味儿，肚子更痛了。<br/>“这是什么？”<br/>“自然是治肠痈的药。”常柏草答得一脸镇定。<br/>顾清欢皱眉。<br/>急性阑尾炎……吃药能好？<br/>她看了眼忽然安静下来的众人，觉得这应该是常柏草的缓兵之计，颤着手准备去接。<br/>黎夜忽然夺了药碗，仰头倒进嘴里，然后尽数灌给她。<br/>“咳……咳咳！”<br/>顾清欢莫名喝了一碗不明物体，脸色很难看。<br/>这个味道太难形容，她不明白黎夜为什么能这样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