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消息也有:卡洛斯给的羽毛挂坠和界门钥匙都没丢。<br/>……果然靠山山会倒, 靠水水会流, 好魔族都是靠自己的!!!<br/>胡乱把长长的头发散在身上,伊缇看了看左边好大一对雪碧鸡翅,又瞅了瞅右边看得坦坦荡荡、光明正大的银龙,突然觉得魅魔老师相比之下,也不是什么地狱难度了。<br/>卡洛斯下意识展开了宽大的羽翼,要将伊缇拢在翅膀下, 却在羽毛尖堪堪要罩下时,被一小团龙炎挡住了动作。<br/>人形的银龙眯起赤红竖瞳,在确认打不起来的近期里,那一贯懒散的姿态又悄然重新竖起骨刺,战意瞬间被煽动出火光。<br/>“离我的魔族远一点,卡洛斯。”<br/>天族闻言愣了愣,低头看向还蜷缩起来、眼神无辜的伊缇,眉头终于微微蹙起,仿佛全天散发着圣光的脸上,出现了很淡的情绪。<br/>“她不是你的,龙族的‘兰’。她是自由的。”<br/>因为这正是他亲手放出去的花。<br/>解开身上最外一层的长袍,卡洛斯一边把衣服落在伊缇的头顶,一边耐心纠正银龙言语中的错误,顺便把想打架的诺雷糊了一脸圣光,干脆利落地按进密不透风的光牢中。<br/>银龙的气息、音容、力量都被完全隔离,“客房”于是又重归平静。<br/>伊缇目瞪口呆。<br/>……原来傻白甜也有这样魔族的一面,不愧是当年曾经把七宗罪殿下摁在地上打过的黑名单top 1。<br/>草,你们雪碧鸡翅都是这种说话一套、手上一套的精分患者吗?<br/>她现在合理怀疑塞西特是不是天族流落在外的私生子。<br/>不过这些都是后话。<br/>伊缇抓住卡洛斯的袖子,语速极快地急切追问:“卡洛斯!我要问你件事!”<br/>“嗯?”<br/>歪了歪脑袋,天族的视线却落在下边。他伸手把魔族不好好穿衣服、滑落肩头的领口往上提,依然好脾气地一口应下。<br/>和以前见过的魔族,好像不太一样。<br/>他想。<br/>………………<br/>…………<br/>……<br/>伊缇大概是第一个打入天族核心禁地的魔族。<br/>为了验证魔神所言,卡洛斯随手折了止带露的花,将她藏在小小的花苞里,然后带着她悄悄回了天族的大本营,前往他守卫千年之久的光明神之棺。<br/>他的行动过于果断和理所当然,甚至伊缇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一步,以至于她很难判断这对雪碧鸡翅到底是傻白甜,还是真的傻。<br/>但到底还是到了。<br/>天族居于云端之上,而云端的最高处,是一座白云与彩霞堆砌而成的山峦。以乌木为枝,翠色晶石为叶,黄金般的果实点缀在其间,也有鸟啼雀鸣为伴。<br/>传闻中光明神的沉眠之所,就在峰顶的一棵巨木下。<br/>靠近那里时,什么声音都渐渐远去,万籁俱静,连风声都避开了此处。沉默得,渲染出几分压抑。<br/>而伊缇从中嗅出的却是沉沉的哀伤。<br/>一如从魔神陛下身上所感受到的那种情绪。<br/>卡洛斯却全然平静,也没有丝毫把死对头带来组内禁地游玩、乃至围观老祖宗的不肖子孙紧张感。<br/>撤去已经不需要的,用来欺瞒守卫眼睛的结界,他牵着伊缇的手,迈过禁忌的那一线,从容来到了冰棺的旁边,甚至好奇地打量起躺在冰棺内的青年。<br/>虽说是守卫,可卡洛斯也从未靠近过这里。<br/>因为没有必要。<br/>陷入沉眠的青年并没有天族特有的洁白羽翼,但考虑到魔神陛下也没有恶魔角或者尾巴之类的外貌特征,或许神明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吧。<br/>他有着同样绚烂的金发,鼻梁挺直、眼窝深邃,身穿着以白色为主的衣袍,双手交叠在小腹前,睡容安详。<br/>“有点怪怪的。”<br/>伊缇谨慎地离了有一步远,伸着脑袋看过去,开始自言自语。<br/>“魔神陛下说这里躺的不是光明神……他的确是天族的金头发,但你看,他的法袍上没有任何光明系的回路纹。反而是一种黑色的、没见过的图案。”<br/>“这边有点像是天平……吗?好像还有一部分,被他压在下面,挡住了。”<br/>卡洛斯跟她脑袋挨着脑袋,听她嘀嘀咕咕地说完,就好心提议:“那要打开,然后翻过来看看吗?”<br/>伊缇:?<br/>谢邀,魔在天族,正在带九千万少女的梦想、天族看板郎、不肖子孙卡洛斯,一起撬他老祖宗的棺材,很刺激。<br/>作者有话要说:诺雷:希望你下一章还笑得出来.jpg<br/>第121章<br/>不肖子孙卡洛斯都敢撬有可能是他老祖宗的棺材, 那她一个外人,凭什么不敢?<br/>说干就干!<br/>伊缇撸起袖子, 和卡洛斯合力尝试推开不知名青年的棺材盖。<br/>不得不说, 除了地理位置比较高大上, 但这个名义上属于光明神的冰棺本身, 似乎并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预防机制, 至少在他们试图造反的时候, 并未触发任何攻击或者警报。<br/>难道天族的心大是一脉相承的吗?<br/>伊缇不明白, 作为跟深渊魔族打了上万年的死对头, 这群雪碧鸡翅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你们家都在你们心肝宝贝卡洛斯的带领下被偷了啊!你们清醒一点!!!<br/>但终归, 冰棺还是被打开了。<br/>棺盖被斜斜推到一旁, 将沉睡的青年融入外界。卡洛斯想也不想地要伸手把人扶起来, 被伊缇眼疾手快地拍开。<br/>“他……好像有呼吸。”<br/>打量了那起伏微不可见的胸口良久, 伊缇小心翼翼地在对方的鼻翼谈了谈,确认无误,又紧张起来,下意识压低了声音。<br/>“他他他他他他还活着?!”<br/>有着金色羽毛的小雀落在棺盖的边缘, 姿态圆润可爱, 卡洛斯的目光被其拉开,只是学着伊缇的样子,很是认真地回应。<br/>“嗯,他他他他他他还活着。”<br/>而就在这一惊恐、一平静的注视下,不知名的金发青年的眼睫颤了颤,又颤了颤。<br/>——他睁开了眼睛。<br/>是像精灵树海一般通透的翠色, 空渺而神秘,仿佛遵循着某种不可言明的规则,却无半分初醒的惺忪睡意。<br/>在与他视线对上的那个瞬间,伊缇爆发出惊人的行动力,只一拽,就把棺盖稳稳当当地拖回原位,跟冰棺严丝密合地恢复如初!<br/>她甚至左右张望了一下,指着旁边一块大石头,要卡洛斯压上冰棺。<br/>而卡洛斯一如既往地配合。<br/>被表演当众活埋的青年:?<br/>就在伊缇准备拉着不肖子孙卡洛斯跑路的时候,青年却半支起身子,后背靠在冰棺上,抬手敲了敲冰棺的内壁,翠色眼眸温和地看过去,开口挽留。<br/>“我已经在这里等候很漫长、很漫长的岁月了。真遗憾,好不容易才见了面,可我却即将消逝。不想再同我说一会儿话吗?”<br/>伊缇停住了步子。<br/>这番话听起来有点真诚,还有点惨,她迟疑地转身看向青年:“……那你先告诉我,你,是谁?”<br/>“真是久违了的问题。已经好久没有机会这样自我介绍了吧?”<br/>青年自言自语着,有些愣神,随后指了指自己法袍上完整的一段黑白回路纹,用一种宣布今天中午吃什么的口吻,坦然道。<br/>“‘时间之神’克里莱恩,初次见面,如果可以的话,请尽量不要遗忘这个名字。”<br/>回望伊缇震惊到变形的表情,他生疏地、带着点恶作剧意味地弯起眼睛,用指尖勾勒那段黑白色的陌生纹案。<br/>“果然早就被淹没了么。‘天平’与‘沙漏’,自古以来,就是‘时间’的象征啊。”<br/>伊缇伸出手,示意他打住。<br/>“等等等等等等!”她尽量捋清思路,“你说你是时间之神,证据呢?神明都应该有自己的眷属才对,就算你的眷属没落了,你怎么会躺在天族给光明神准备的棺材里?!”<br/>克里莱恩闻言,却自顾自笑了起来。<br/>“是呀。精灵信仰生命女神,侏儒祈求智慧之神的庇护,力量之神赐予龙族最强悍的战力,魔族是黑暗神冕下的眷属,人类同天族为光明神冕下献上忠诚……可‘时间’什么都没有。”<br/>他低下眼睛,手指拂过法袍上皱起的回路纹,抬眼时又恢复了不变的微笑。<br/>“没有人能为我正名。但时间是不会说谎的——你所寻求的答案,为何不亲眼去见证呢?”<br/>很熟练地,伊缇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br/>但并没有什么用,因为她这种预感,最后通常都会成真。<br/>唤出时空裂隙,吞噬掉来不及跑路的伊缇,再度重见天日的克里莱恩微微抬起头,仰望近在咫尺的卡洛斯,心口已经被最锋利的光所抵住。<br/>成功摘掉不肖子孙的帽子的天族看板郎,似乎并不介意再背上“弑神者”的称号。<br/>“你即将消逝,我并不想再进行无意义的战斗。把伊缇还回来,请。”<br/>他眉间蹙起,哪怕只是并不外露的一点点情绪,也足以让这片区域的光明元素为之共鸣,当圣洁治愈的光沾染上攻击性,其杀伤力其实根本不低于黑暗的侵蚀。<br/>光明并不是纯然无害的存在,就像魔族也可以通过魔力进行医治。<br/>克里莱恩的微笑仿若一声叹息。<br/>“请您放心。以神.的.名.义.起誓,我只是送伊缇殿下去看一出戏,让她知道一些,她应该明白的事情而已。世间总有欺骗与隐瞒,可唯独时间是不会说谎的……或许您也该算在其中。”<br/>“她很快就回来。”<br/>“在那之前,您愿意同一个即将消逝的可怜家伙,稍微说会儿话吗?我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其他存在了,一个人可真寂寞呢。”<br/>卡洛斯想了想,将光刃散回元素体,席地而坐。<br/>他不忘认真地纠正克里莱恩:“你是‘神’,不是人。”<br/>这句话说得好有道理,克里莱恩竟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