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越来越难看。<br/>齿痕,齿痕,齿痕。<br/>无一例外的,这些尸体上全部都有牙齿咬过的痕迹。<br/>元庆的身体颤抖起来,因为愤怒。<br/>她要回爱德蒙府邸,要赶快将这件事情告诉长亲,想着,元庆转身就要走。<br/>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br/>毛骨悚然!<br/>那冰冷的感觉从被抓住的皮肤传入大脑,元庆头皮发麻,却紧紧咬住牙齿。<br/>感知之中一双双的眼睛亮起,它们僵硬而缓慢地爬了起来,机械的活动骨骼,露出狰狞的獠牙。<br/>这一刻,元庆的心沉静下来。火焰从她的身体周围爆发出来,点燃头发,点燃皮肤,点燃油脂。<br/>她抛下烛台,隐藏入黑雾。<br/>低级血仆掌握的非法能力并不算多,而且,虽然说眼前一屋子的血仆在数量上有着压制性的优势,但实际上它们只是刚刚起尸的“新生儿”,没有摄入鲜血,就没有足够的力量,再加上,元庆掌握着珍稀的火焰的能力。<br/>她并不慌张。<br/>黑雾在停尸房外出现,元庆没有再去检查剩下的两间停尸房,手一翻,茅草屋顶被火焰点燃。<br/>她直接焚烧了停尸房。<br/>海涅通过舒芙蕾肩膀上,分有他部分灵魂的白瞳乌鸦眼中看到了正在发生的一切。<br/>他站在窗前,表情冷硬。<br/>还是来了。<br/>自上一次梳毛工人事件之后,海涅整理了自己的备忘录,又翻阅了大量卡塞尔家族的藏书,找到并整理了一些关于亡者三圣器的记载。<br/>其中,关于奥尔维兹权杖,记录中有这样一段描述,大致的意思是说,奥尔维兹权杖,只在孕育黑暗的地方出现。<br/>孕育黑暗。<br/>其实这个答案很笼统,海涅还翻阅了其他的记载,发现这个条件,可以包括七宗原罪和任何的负面情绪。<br/>只要这种情绪足够强烈,满足条件,奥尔维兹权杖就会受到召唤,应运而来。<br/>与此同时还能有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想,孕育黑暗的条件,让其天生是为金而存在的。<br/>金出现,就代表着灾祸。<br/>第61章 佛罗伦萨哀伤(五)<br/>元庆神色慌张的出现在海涅面前。<br/>“长亲。”黑发血族的眼瞳缩了一下, 眼前,是长亲,他正在换衣服!<br/>元庆连忙转过身去。<br/>她被那群起尸的低级血仆惊到, 满脑子都是要赶紧将这件事情告诉长亲, 全然忘记了判断长亲的具体位置,就寻着气味锁定了他。<br/>这是长亲的房间,从未有人进入过的属于海涅的空间。<br/>她暗自咒骂自己,却被面前一副巨大的画像吸引, 不由得向前走了一步。<br/>画像上, 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女人。<br/>女人有一双透着温柔的浅色眼眸。<br/>海涅系好衣带,他缓缓转过身去。<br/>此时,伊莉丝站在卡塞尔女王的画像之下。<br/>从未有人走入属于他的领地, 初来到佛罗伦萨时候, 这房间是他亲手布置的。<br/>母亲的画像, 是他的父亲画的, 海涅亲自将它搬进这座城堡。<br/>他的目光落在伊莉丝的身上,她看着伊丽莎白的画像出神。<br/>每一位卡塞尔家族的血裔, 都会被这位二代血族吸引——有传言, 伊丽莎白·卡塞尔是血族始祖留在人间的孩子。<br/>海涅迈步上前, 走到伊莉丝身后, 抬手遮挡了她的眼睛,阻断了她与伊丽莎白的直接对视。<br/>意识瞬间清明起来。<br/>元庆突然意识到,就在刚才与那画像中女性血族对视的瞬间,她的灵魂完全没有抗拒的被深深吸引, 为画中女人美丽折服。元庆觉得,只需要再多看一会儿,自己一定会疯狂的爱上这个女人,为她痴迷,为她疯狂。<br/>女性血族与生俱来的蛊惑人心的能力。<br/>真是太可怕了。<br/>“她不会伤害你。”海涅抬起头,望向母亲的容颜,唇角扬起,“她会喜欢你的。”<br/>元庆不解地回头,正好看到海涅眼底的晕开的笑。<br/>心颤抖了一下,她连忙压下视线。<br/>男性血族魅惑人心的力量也不可小觑。<br/>海涅收回了视线,落在低垂着头的伊莉丝身上。<br/>“说吧,急匆匆的赶回来,是有什么事情?”<br/>元庆听到他这句话,不免得有些羞愧,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到爱德蒙府邸了,好不容易回来,也只是因为有事情要请求长亲帮助。<br/>不过,她并没有沉默,因为元庆很清楚,这一次的事情非同小可,长亲出面,比她一个人瞎猜瞎想要直接的多。<br/>“长亲,我发现了血仆,很多很多。”她抬起往着海涅的眼睛,“它们正在传播瘟疫,很多的尸体上都有吸血产生的齿痕。”<br/>被感染瘟疫的血仆吸过血的正常人,不仅会感染瘟疫,还会被转化成新的血仆。<br/>这种算不上真正血族的吸血生物,正在和瘟疫一起摧毁着这个城市。<br/>听到“血仆”一词时,海涅的眉头皱了起来,而且越皱越深。<br/>伊莉丝只是通过书籍了解到这个词语,大概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可她并不知道“血仆”一词背后隐藏的含义。<br/>普通的血族是无法制造血仆的,哪怕是八百年以上的高阶血族都无法培育这种肮脏的存在,想培养这种生物,需要千年以上吸血鬼的鲜血,而且源头的存在除去需要掌握一种特殊的古法,还要足够强大,可以支撑血仆不断的感染同化。<br/>血仆最可怕的特点,就是他们任然属于“人类”,并不惧怕阳光。<br/>不害怕阳光的黑暗生物。<br/>恐怕,整座城内,拥有这种力量的人,除了自己,就没有其他了吧。<br/>还有金。<br/>如果可能,金的可能性更大一些。<br/>毕竟,金的存在就代表着灾祸。<br/>海涅神色冷下来,他很清楚,这当然不是金做的,金或许希望得到奥尔维兹权杖,但他这个人太过随性,对他来说,奥尔维兹权杖这样的东西,有很好,没有对他来说也没有太大的区别。<br/>若因为想要得到奥尔维兹权杖,做出这样的事情……海涅的视线落在元庆脸上,看到她焦急等待的表情,他的心情有一些复杂。<br/>金不会做这种事情,他不在乎人类的死活,但伊莉丝不是,若他对伊莉丝的喜欢有那么一点点的认真,他不会让伊莉丝难过。<br/>海涅闭上眼睛,他感到烦躁。<br/>不是因为那些低劣的血仆,而是因为认知到金对于伊莉丝的欲望。<br/>这让他很不爽。<br/>非常。<br/>海涅费力压下心上的不爽,他甚至没有察觉,这让人心神不宁的感觉,就是嫉妒。<br/>原罪,嫉妒。<br/>他嫉妒的对象,甚至不是其他人,是与他共用一具身体的金。<br/>海涅控制着自己的思绪,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这件事情本身上来。<br/>很显然,这是一件针对他的事情。在他的眼中,满足以上苛刻条件的有他和隐藏在暗处的被放逐者,但在教廷眼中,却只有卡塞尔家族的亲王。<br/>他想利用血仆的事件,让教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从而限制卡塞尔家族的行动。<br/>只有这样,他才能不被束缚的完成自己的目的。<br/>——让绝望笼罩这座城市。<br/>被放逐者想要得到奥尔维兹权杖,而他则必须阻止。<br/>这其中涉及了太多过去的恩怨,海涅并不清楚其中的细节,但既然卡塞尔女王下令驱逐那个血族,就有她的理由。<br/>身为卡塞尔现任的王,也是伊丽莎白孩子的他,有责任阻止那个被放逐的背叛者。<br/>“我会处理。”海涅转向元庆,认真地开口,“全交给我。”<br/>元庆昂着头望向长亲。<br/>他的神色很严肃,也很认真。<br/>血仆的事情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解决,连长亲都露出这样严肃的表情,元庆很想答应他,相信他,但比起躲在他的身后被他保护着,她更想站在长亲的身侧,与他一起面对。<br/>所以,她还是试探地问了一句:“我可以帮您什么?”<br/>海涅想让她待在家里,什么都不要做,最好干脆选择沉睡,度过这段暗藏危险的时间。<br/>但同样,他很清楚,伊莉丝绝不会这样,她满心期待地想要为他,为卡塞尔,为那群活着的人做些什么。<br/>充满活力,充满希望,努力发光,努力的追寻答案。<br/>她说,黑暗总会过去,太阳总会升起。<br/>她说,算知道自己此生注定身陷黑暗,也要全力一搏。<br/>她说,死在阳光之下,总比在这角落里,苟且偷生好上千倍百倍。<br/>她这样熠熠生辉。<br/>海涅弯了唇角。<br/>“做你想做的。”他做出了又一次让步,可也丝丝守着底线,“但不要将自己置于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