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人间啊

村庄稀稀落落，六十七户人家。<br/>除了茅屋还是茅屋。<br/>所谓的茅屋，就是和泥成胚，晒干之后，垒起房屋，上面再用茅草覆盖，经不起风吹雨打。<br/>特别是泥墙，长久淋雨，最容易倒塌。<br/>这个小李庄，就是这样的状态，甚至连一家砖瓦墙都没有。<br/>放眼打量，甚至有不少家的泥墙都龟裂出小指一般的缝隙。<br/>“这是大乾王朝！”<br/>楚阳确定无比。<br/>大乾王朝，乃是这方世界的宇宙中心，而这个王朝，坐镇中部，最为富饶。官宦之家，诸子之家，都琳琅满目富贵不可方物。<br/>他现在都还记得对这里的描述，其中一个诸子之家，还只是一个偏房，不是嫡系子弟，可冲马桶用的水都是佣人采集露珠，用花精调配，花费巨大。<br/>这还只是冲马桶之用。<br/>嫡系子弟又如何？<br/>家主长老又将是什么生活？<br/>富裕的犹如生活在仙界。<br/>贫苦的连年冻饿而死。<br/>“这偏偏又是一个道术神通，武道显圣的世界，底层之人啊，根本毫无出头之日；官宦人家，把持武道功法，术法神通，文字传承，高高在上，奴役万民，所谓的诸子百家，也不过如此。”<br/>“朝廷高高在上！”<br/>“诸子百家，道家宗派，享受供奉，奴役百姓！”<br/>“说成是奴隶世界都不为过！”<br/>“就连纪元之子洪易，也只是泛泛空谈，看着发下人人如龙的大宏愿，却没有多少实质性的东西。”<br/>“大宏愿，也不过是纯净念头，增强自身罢了，到了后来，也只为冲击彼岸！”<br/>楚阳转着念头，却也没有想着过多干涉。<br/>他现在连自身还顾不过来呢？<br/>“就是不知，洪易出生没有？”<br/>“他用十余年时间，在这样的世界，就修炼到了巅峰，武道破碎虚空，道术修炼到阳神之境，以我推测，至少也是天仙修为。”<br/>“十年时间，至少天仙！”<br/>“这不是一般的牛啊！”<br/>“不过，这方世界的阳神都寿不过万年，一个纪元，也只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罢了。”<br/>楚阳挪动着脚步。<br/>脚下是泥土地，稍微走动，带动空气，都会扬起点点的灰尘。晴天也就罢了，被老渔翁打理的还算平整，若是到了雨天，定然泥泞不堪。<br/>“你是谁？怎么在二爷爷家？”<br/>栅栏之外，露出一个虎头虎脑的半大小子，看到楚阳后，不禁一怔，随后就露出一种看到陌生人的自然而然的警惕之色。<br/>“我是小虫儿的远房亲戚！”<br/>楚阳笑道。<br/>“哦，原来是大表哥啊！”小伙子露出恍然之色，他推开院门，就走了进来，“大表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有见过你？”<br/>“昨天傍晚，你叫什么名字？”<br/>“我叫铁柱！爹说了，将来我会像铁饼一样坚硬，像柱子一样高！”<br/>“你将来肯定会成为铁柱，到时候啊，从军杀敌，建立赫赫功名，封候拜将，奴仆成堆，妻妾成群！”<br/>楚阳说道。<br/>他心中却颇为触动。<br/>铁柱、铁柱。<br/>哪怕时隔万载，这个名字，他也不会忘记。<br/>当初进入小李飞刀中，他调教的一个忠厚老实的手下，就叫做铁柱。他的第一个妻子就是铁柱的妹妹，叫做小梅。<br/>唉……！<br/>心中一叹，莫名感伤。<br/>人呐，对第一段感情，都格外的深。<br/>那个时候，他陪着小梅一直到老，在泰山之巅，在他怀抱中，伊人含笑而去。<br/>百年相伴，他又怎能忘记？<br/>可惜，当时没有长生之法。<br/>小梅之死，一直是他心中的遗憾。<br/>“封候拜将，妻妾成群？我能吗？”<br/>铁柱的脸蛋儿都红了，一双大眼睛却格外的有神。<br/>“我说你行，你就行！”<br/>“哈哈，大表哥，我真能封候拜将，就请你当我的管家。不，那个什么来着，好像地位更高，对了，我听大大爷说呀，皇宫中的管家都是太监，到时候我请你做我的大太监！”<br/>“你、你还真敢说？”<br/>楚阳牙疼，差一点抬起手将这个小家伙拍死：“敢在外面说皇宫中的事情，若是被官家知道了，就会抄家灭族，特别是你，被吊起来，用小片刀在你身上割下三千刀还不让你死。嘿嘿，你说，这个滋味如何？”<br/>“我、我没说！”<br/>铁柱的脸色当即白了，瑟瑟发抖。<br/>皇宫，他还真没有什么概念，可官家就不行了，那可是掌控他们生死的黑心鬼，特别还抄家灭族，真的将他吓着了。<br/>“你就说了！”<br/>“哇，我没说，我没说！”<br/>铁柱张嘴就哭了，然后飞一般的跑向了自己家。<br/>不一会儿功夫，铁柱家就冲出一个精悍的农妇，骂骂咧咧道：“哪个挨千刀的龟儿子，竟敢吓唬我家铁柱，信不信老娘割了你的卵蛋……！”<br/>楚阳一头冷汗。<br/>看着健步如飞而来的农妇，楚阳一颤，竟然浑身发冷。<br/>他连忙手掐印决，以仅有的真元，抹去了对方还有铁柱的记忆。<br/>“咦……我这是干嘛来着？”<br/>铁柱的老娘停了下来，就是想不起来要做怎么，最后嘟囔两声，就往回走：“是昨夜铁柱他爹太用劲了，让老娘今天迷糊了？肯定是，也不知昨夜发什么疯，竟然七次，让老娘差点吃不消。嘿嘿，过两天想办法弄几个羊蛋，给他补补，看看能不能十次？”<br/>楚阳又是一哆嗦：“悍妇，这才是真正的悍妇！”<br/>临近中午，爷孙两个返回。<br/>“呀，楚大哥，你好了？”<br/>看到楚阳在门口站着，小虫儿十分惊讶，欢快的跑了过来。<br/>“好了！”<br/>楚阳笑着点头。<br/>“小哥真、真……！”<br/>老渔翁有些拘谨。<br/>“老丈，以后叫我名字就好！”楚阳道，“今天收获如何？”<br/>“唉，越来越难打了，也不知是不是龙王闹腾，今天就打上来五条小鱼！”老渔翁叹息一声，就道，“饿了吧，我去做饭！”<br/>楚阳点点头，没有多说。<br/>“小虫儿，喜欢打鱼吗？”<br/>“不喜欢，有好多次呢，大浪差点将我和爷爷拍到海里！可爷爷说了，不打鱼就没吃的！年前呢，西边的六爷爷、九爷爷都没有熬过，没吃的，也没穿的。要不是爷爷能打鱼，我也饿死了。”<br/>“你爹爹和娘亲呢？”<br/>“被少爷他们打死了！”<br/>“打死了？”<br/>楚阳眼眉一挑。<br/>“爹爹给少爷养马呢？不小心迟了一会儿，就被少爷打死了，娘亲求情，也被打死了！”<br/>小虫儿麻木的说道。<br/>可眼睛里却蒙着一层雾。<br/>“你恨那些少爷吗？”<br/>“不敢恨！”<br/>“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楚阳心中叹息，“若有了机会，你愿意报仇吗？”<br/>“有机会吗？”<br/>小虫儿的眼睛，闪过刹那间犹如星辰一样光芒的明亮，可随之黯淡：“爷爷说，他们是少爷，是官，是天，我们只能认命。”<br/>“命啊，是靠自己争取的，当然，也要有争取的机缘！”<br/>楚阳说了一句，小虫儿却不懂。<br/>“这是一个人吃人的世界！”<br/>“看似太平，然而有些人，比妖兽还可恶，比巫族还令人痛恨！”<br/>正在想着，老渔翁已经将饭做好了。<br/>端上来的是三个厚食的木碗，放在了院子中仅有的破损的石桌上，他将筷子洗了又洗，擦了又擦，却不好意思道：“过年之后，家里的存粮，最多就只能喝点稀粥。楚小哥，今后只能吃野菜汤，再煮点小鱼了，您、您别介意！”<br/>他看出楚阳来历绝对非凡，可自家中，真是太穷了，实在是没办法。<br/>“这么苦吗？”<br/>楚阳看着稀疏的野菜汤，坐了下去。<br/>在他碗中，还有三条小鱼，小虫儿碗中有两条，而老渔翁也只有野菜，稀稀拉拉的几根叶子。<br/>“现在开春了，还好些，能挖野菜吃，不然啊……！”说着，老渔翁摇头叹息，“要是来个倒春寒，我都不一定熬过去！”<br/>楚阳默默点头。<br/>端起碗，看着清汤戏水，喝了一口。<br/>苦涩的滋味，让整个心，都苦了起来，可其中，却也有暖流。<br/>不知为何，他万古不波的心境，在这一碗野菜汤中，泛起了涟漪。<br/>“一个月的照顾，还有这一碗鱼汤，我会让小虫儿、荣华富贵！”<br/>楚阳低声说道。<br/>用荣华富贵这个词，对方应该能好的理解。<br/>老渔翁激动，可又摇了摇头：“我只想让小虫儿一生平平安安，这就够了！”<br/>他慈爱的看着大口吃饭的孙女。<br/>小虫儿吃的很香，好像山珍海味一般。<br/>“只要平安成长，真的够了！”<br/>苍老的手掌，轻柔的抚摸着孙女的头发，满眼的宠溺。<br/>楚阳默默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