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白色影子

寒意涌动着，把我给淹没了。<br/>血红的影子纠缠着我<br/>一张张凄厉面孔飘荡着，目流血泪，露出痛苦挣扎的神色。他们也是被血影给害死的，现在却成了帮凶。《赶山经》里有一种阴物，叫做伥鬼。它们是被有道行的老虎给吃掉，就变成了仆从，诱骗活人来给老虎做食物。<br/>他们抓着我，七手八脚，不断地拉扯着。<br/>这是要死了？<br/>我想捂着耳朵。<br/>痛苦哀嚎，切切私语，不断钻进我的耳朵，变得有意义起来。<br/>我居然能听得懂？<br/>这是鬼话，只有死人才能听得到。<br/>突然，一派死寂。<br/>阴物的面孔全都变了。<br/>惊恐，慌乱。<br/>还有惧怕？<br/>他们齐齐扭着头，动作机械又整齐，看着一个方向。<br/>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br/>血红影子发出暴躁的狂叫：“你，是你？不，你不能。”<br/>轰隆隆，一阵飞沙走石。<br/>狂风乍现，比刚才狂猛超过十倍，使得山林变色。周围的这些阴物连逃跑都来不及，就被这股狂风吹得七零八落，发出凄厉的哀鸣声。<br/>这是怎么了？<br/>哐当。<br/>我的匣子被掀开了，一把青铜刀滚了出来。<br/>符印暴露在空气里，像是被火焰熏过，一刹那就变得红艳艳的。<br/>阴物发出惊悚的叫声。<br/>想跑，晚了。<br/>狂风一卷，这些阴物无力地飞舞着，就跟水中浮萍。被风一吹，就冲到了青铜刀上。只要被火红的符印挨上点边儿，就像是被火星子点燃的干燥枯草。<br/>哧溜。<br/>身躯引燃，就跟烧掉的纸屑，崩散飞舞。<br/>转眼间，就杀的七七八八。<br/>“不，不。”<br/>血红影子发出凄厉咆哮。<br/>它冲过来了。<br/>我闭着眼睛，阴风阵阵，感觉面上像是被刀子刮过了，皮肉都要撕开了。<br/>“哼。”<br/>青铜刀颤动几下，就缓缓升起，像是被一只手倒提着。这把刀就这么劈下来，血红影子发出咆哮，不是愤怒，而是惧怕，嗖的一下就逃得无影无踪了。<br/>“起来。”<br/>身体跟灌了铅一样，我缓了口气，才慢慢爬起来。<br/>不忘把青铜刀抱在怀里。这把刀现在红通通的，感觉好像是很烫很热的烙铁，但是一点没有烧伤我。<br/>前头一片漆黑。<br/>刚才漫山遍野的阴物全都不见了，四野清明，连可怕的白雾都逃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br/>要不是身上的剧痛，我大概会以为是一场噩梦。<br/>四条路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br/>眼前只有一条路，跟那四条完全不搭界儿。<br/>都是假的。<br/>这些东西就没有一个好的，全都在害我。<br/>“往前走十步，看到那棵树了？左绕两圈，右绕两圈。”<br/>这绝对是个大家伙。<br/>我心里惴惴。<br/>能一下就把这么多阴物给杀了，起码上百个吧，光是想一下，我就觉得头皮发麻。不过他救了我，就去见一面。<br/>看到树了。<br/>左绕三圈，右绕三圈。<br/>耳边传来呼啦啦的风响，整个身体像是一轻，然后又变沉了。我睁开了眼睛，就发现来到了一条熟悉的山路。<br/>出来了。<br/>我心里又惊又喜。<br/>灯笼就放在原地，仿佛刚才就像是一场梦一样。<br/>我伸手去拿。<br/>“不要捡，捡了，就会死。”<br/>怎么可能？这可是爷爷的招牌，他不会害我。<br/>一股阴风吹过来，灯笼咕隆一下，就滚出去老远。我急忙去追，跑了好远，两条腿怎么跑得过风，眼睁睁看着灯笼掉进了一个山沟里头去了。<br/>蜡烛明灭几下，彻底熄了。<br/>没了光源。<br/>我身上还有手电筒，但是不敢打开，生怕把刚才的那些阴物给招了来。刚才指点我的声音也没了影儿，我只好挑了个方向，一步一小心地慢慢挪着。<br/>翠山里杂草丛生，没啥路。<br/>隐约有一条小径，应该是爷爷上山采药，走得久了，就踩出来的一条路。<br/>顺着它，就能走出去。<br/>我循着小径前行，到了一个三岔路，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br/>好巧不巧，竟然到了上次来的三岔路。<br/>尽头就是两个歪斜如门的大槐树。<br/>怎么跑到这儿来了？<br/>一个白色影子浮现出来。<br/>“我救了你，都不说声谢谢么？”<br/>他救了我？<br/>他怎么会救我？<br/>救我的不是人吗？<br/>我头大如斗，感觉刚出狼窝，又进了虎口。到了这田地，跑也没有用，我默默念了两声山神爷爷庇佑，就磨磨蹭蹭地过去了。<br/>“灯笼被刮跑了，我也不是故意叨扰的。”<br/>离得很近，但看不清他的脸。<br/>这人穿着一袭黑大褂，个头瘦高，除了是个男的，其它都看不出来。<br/>“灯笼是我吹走的。”白色影子坦然说道。<br/>为什么啊。<br/>白色影子冷笑一声，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br/>翠山啊。<br/>“哦，”白色影子拖长了语调，缓缓道，“李老狗领你进了门，没把这儿的事情告诉你么？”<br/>“爷爷不是老狗。”<br/>“这是你爷爷当年在江湖上闯荡的名号，人家叫他一声老狗，又敬又怕，反而显出了威风。如果别人客客气气地叫他名字，反而要被你爷爷给打一顿。”<br/>我目瞪口呆。<br/>想想爷爷的古怪脾气，说不定还真有这可能。<br/>“这座翠山是桃山出入阴阳之地，是桃山之角。桃山知道吗？只有鬼，没有人。”他嗤嗤地冷笑道，“李老狗死了，活人也许不清楚，但是这儿的阴物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你拿着他的灯笼进来，那些被你爷爷欺负过得，恨你爷爷的，自然不会放过你。”<br/>原来是这么回事。<br/>我以为提着爷爷的灯笼，能够吓退他们，没想到竟然是自己找死，反而把不怀好意的脏东西给招了来。<br/>“多谢你救了我一命，”我真心致谢道。<br/>只有鬼，没有人。<br/>那你也是鬼？<br/>白色影子很是冷淡地道：“我救了你，自然要你偿还。不过你自己已经大祸临头，能不能逃得掉，还是两说呢。”<br/>大祸临头？<br/>不会是在吓唬我吧。<br/>“看你的肚子。”<br/>他伸手一指，我急忙看着，感觉没什么啊！<br/>下一刻，肚皮里冒起了一团白光，把血肉骨骼都映照出来。<br/>我看了眼，险些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