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种救济馆 第28节

“对不起。”<br/>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br/>没有含着任何情绪。<br/>只是单纯的为了平息亚瑟的怒火而来道歉。<br/>如果真要形容他现在的情绪，只有茫然。<br/>茫然自己的信仰是否是真正的信仰。<br/>——救世主般的亚瑟，祂应该是无欲无求，没有半分世俗欲望的，祂要做的是审判世人，而不是融入人类。<br/>忽然。<br/>他听到阮软一如往常般柔软无害的嗓音：“没关系。”<br/>“其实应该道歉的是我。”<br/>阿诺德看不到阮软的表情，但却从语气之中听到了真诚的歉意。<br/>而玻璃罩之中的阮软半点愧疚也没有，漂亮的眼眸之中泛着流光溢彩，熠熠生辉，美艳夺目。<br/>“我不该说话那么刻薄。”<br/>阿诺德沉默不语。<br/>信仰摇摇欲坠的时刻，他什么都无法听进去。<br/>阮软：“我帮你让游乐场运转，好吗？”<br/>这句话犹如一声惊雷。<br/>阿诺德心神俱震，眼眸瞪大：“你说什么？”<br/>阮软好脾气的重复了一遍，“我帮你让游乐场运转，怎么样？”<br/>帮你重建信仰。<br/>再帮你打破。<br/>在脸上留疤有什么意思呢？<br/>要留就在心口留嘛。<br/>阮软坐在椅子上，看向站在玻璃罩外神色复杂，却又被她的话语牵制住全部心神的阿诺德。<br/>少女漫不经心地说，“我可以帮你哦。”<br/>阿诺德愣神过后，又挂上惯常的讥讽，“你帮我？你怎么帮我？”<br/>“这个游戏场是主人的心血，只有主人才能让它运转！”<br/>“你只是个人类……不，你就是个宠物，奴隶，只配呆在笼子里，你根本不配染指这个游戏场！”<br/>游乐场是亚瑟的心血？<br/>阮软心想，亚瑟可一点也不在意这个游乐场。<br/>这个游乐场只是阿诺德一个人的心血，而阿诺德的信仰最为虔诚，也最为自私。<br/>他怀揣着某种怨气，妄图用游乐场审判世人——<br/>阮软推测，他以前的生活一定很不如意，很有可能是在一个扭曲的环境中长大。<br/>他信奉的只有他自己。<br/>他想要的审判，也都是为了他自己。<br/>只不过亚瑟降临时，他在亚瑟身上看到了某种他想要的未来，于是他选择了亚瑟，并且在未来光明时，卑微而虔诚地信奉着祂。<br/>但现在，未来渺茫，亚瑟的状态显然不怎么符合他信奉的神明了。<br/>阿诺德的讥讽还在继续，像是嘲笑阮软的异想天开与不自量力，也像是在强撑自己的信仰：“这个游乐场只有主人能让它运转，只有主人！”<br/>阮软：“哦？是吗？”<br/>她一点也不在意地说：<br/>“那祝你早日成为游戏场的执行官哦。”<br/>阿诺德讽刺的话语噎在喉咙，冷哼了一声，近乎呢喃般再次腔调，“主人不会让你插手游戏场的。”<br/>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你准备用美人计？”<br/>阮软：“……”<br/>好想法。<br/>她其实并没有想到美人计。<br/>不过也是个思路？<br/>阿诺德笑了起来，“劝你别做梦了，主人是不会受到你的诱惑的！”<br/>阮软目光落在他因为激动而抬起的手掌：“你手怎么了？”<br/>阿诺德笑容一顿，顾不得疼痛立刻将缠满纱布的手腕藏起来，“阮小姐有心情关心我，不如关心关心自己。”<br/>他恶狠狠地说：<br/>“主人迟早会杀了你。”<br/>阮软无语：“你就会说这一句话吗？”<br/>放狠话也放的毫无意义。<br/>阿诺德：“……”<br/>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br/>出了门厅，在院子里看到亚瑟，脚步一顿，走了过去，“主人。”<br/>亚瑟没有看他。<br/>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沉思什么。<br/>这种情况下，阿诺德就应该离开了，可现在，他实在是没忍住——<br/>阮软的话还是在他心中留下了阴影。<br/>“主人，关于游戏场……”<br/>亚瑟冷冷说：“阿诺德，我不需要追随者。”<br/>这句话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br/>亚瑟掌控着孤岛，祂知道孤岛发生的所有事，自然也知道刚刚阮软和他的谈话。<br/>祂不在乎他会不会被挑拨。<br/>也不在意他的信仰会不会被动摇。<br/>与其说祂完全不在意他的信仰，不如说祂完全不需要任何信徒。<br/>祂视万物如蝼蚁。<br/>这本该是完美的神明，如果没有阮软……<br/>阿诺德面色苍白，但又不可能立刻崩了信仰，只是做着最后的，无用的挣扎：“我从来没想过背叛您，我知道只有您能让游戏场运转，只有您能做到……”<br/>亚瑟眼底漠然。<br/>是神明独有的无情。<br/>但是，祂说：“你去告诉她，你同意让她帮你让游戏场运转起来。”<br/>阿诺德：“您是为了……将计就计吗？”<br/>亚瑟没回话。<br/>斗篷下的触手在不停的蠕动，像是忍不住起舞一般。<br/>阿诺德如坠冰窖。<br/>眼前无欲无求的高贵神明，彻底坠入了泥潭，沾满尘埃，连带着充满信仰光环的滤镜也破了层口子。<br/>……去你大爷的恋爱脑！<br/>祂就是想要尝尝美人计的滋味！<br/>阿诺德失魂落魄，回到了玻璃罩前时已经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面色平静的令人害怕，“你真的能让游戏场运转起来吗？”<br/>他语速很快，完全是为了完成任务机械性地念着台词，“我相信你了，主人根本不在意这个游戏场，你帮帮我吧。”<br/>阿诺德说完转身就走，他怕再待下去，他自己都分不清，这是为了遵循主人的命令，还是他内心真实的渴望。<br/>他的信仰，真的如此脆弱吗？<br/>阮软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想，他被亚瑟伤到的模样好可怜哦。<br/>…<br/>晚餐是亚瑟送过来的。<br/>祂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玻璃罩外面，而且进入了玻璃罩，把面条放在桌子上，然后坐在了她面前。<br/>阮软看了看已经卖相不是很好的面条，上面还铺了好几块煎焦的牛肉。<br/>又看了看坐在对面一言不发，但好像在等待什么的异种。<br/>“……”<br/>虽然她能猜到，亚瑟知道了她和阿诺德的谈话，也能猜到亚瑟又说了什么伤透了阿诺德的心，但是——<br/>祂在期待什么？<br/>第20章 任务完成<br/>亚瑟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落在她身上, 蕴含着淡淡的，来自神明的威压。<br/>阮软没有理会，垂头吃了口快要坨了的面条，漂亮的脸蛋瞬皱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