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更让无尘等人紧张的,是眼前密密麻麻看不见尽头的大军,是真正的大军,正规军。<br/>整齐的队列,盔甲齐备,骏马大炮,战旗猎猎。<br/>极度统一的视线和严肃的气氛,安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br/>这是……<br/>“先生是说,当年虐杀我儿、掘我小界始祖皇帝之墓的,就是这群人?”<br/>一个年纪老迈,已经坐在轮椅之上的老者看向无尘等人,目光锐利如刃,杀意腾腾,虽没有修士的能力,却拥有着对生死绝对的掌握。<br/>站在一旁的老道士赫然就是无情宗那位,他立于老者身侧,一派仙风道骨:<br/>“他们可不仅仅做了这件事,凡城小界成为无灵之地,可也是有他们的一份功劳的,慕将军苦寻杀儿凶手数十年,或许一切的根源也能从他们身上寻一寻。”<br/>慕将军死死地盯着老道士,比起当年的英武,慕将军如今已经半只脚迈入棺材之中,满脸疲态和皱褶,但一切都不妨碍他锋利的气势,而这样的气势,在提到他的儿子时陡然变得落寞:<br/>“早闻修仙者,可得长生不死,当初我让我儿前行寻找机缘,却不想送了性命,可怜我儿!”<br/>他懒得再看无尘等人,手一挥号令三军:“都杀了,人头抵万金!”<br/>于是无尘数十人便看见那大军如浪潮,一下子“活”了起来,杀声阵阵奔涌而来,在无灵之地面对这样壮阔的大军,他们顿生我为鱼肉之感,那一双双发直的眼睛,已然把他们看作了金子。<br/>她急忙往腰间一摸,谁知道储物袋早已被安海摸去,能在这里用的仙气珠都没了。<br/>存在私密空间中的都是些贵重法宝器物,可此时这些贵重的却毫无用处,平时嫌弃麻烦的仙气珠却在关键时候没有!<br/>众人顿生绝望,关键时候还是无尘冷静,她大喊着:“我等不知你儿是何人,我们第一次踏足凡城小界,将军休听小人谗言!”<br/>可小小的声音已经淹没在人潮之中,滔天的杀声掩了他们的口鼻,他们呼喊不得,自救不得,看着人潮压身,再无力回天。<br/>对付他们数十人动用了数万大军,已经是对他们的绝对谨慎。<br/>人头一颗颗飞起的时候,是万人哄抢的场面。<br/>无尘大概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日,从没想过她会死在一个她从未正眼看过的凡人手里。<br/>死前的那一幕,让她想到了安海,恨之入骨又怨不能质问,她想问问安海,为什么要害她!!<br/>可她大概再也没机会听到回答了。<br/>余下一地狼藉和鲜血,老道士拢袖站着,回头看慕将军,道:“将军。”<br/>慕将军虚弱地挥了挥手:“你我的约定希望能履行,我寿命不多,当年得知我儿死在文肃帝墓中时,靠着先生的一颗延寿丹苟活至今,能替先生做些微不足道的事是我的荣幸。”<br/>他说完了客套话,忽然话锋一转:“数十年前,凡城小界的结界已开,但空神域为了资源不被我们侵占,选择了控制传送点,不让我们进入,如今先生让我做的事情已经做到,这传送点……”<br/>老道士笑着点点头,继而抬头望天,掐指细算:“再过些时日,整个修仙界都有所变革,相信我寄希望的那个人不会让人失望。”<br/>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道:“哦,是了,将军儿子之仇,已经有人替你报了。”<br/>慕将军眼底晦涩难明,半响笑了笑并不在意,方才责难无尘等人的话,也就是为了师出有名,找个理由罢了。<br/>对于生死,常年在战场征战的将军看得很开,何况慕子镇已然死去数十年,一切都化作尘埃,落定在这片土地之中。<br/>他摇摇头,忽而想起什么:“我倒想知道,当初从我将军府出去的那个婢女,也就是先生的那位小小随侍,如今如何了?”<br/>尽管历时数十年,可那个小姑娘的面容在他脑海里却依旧清晰,那双冷傲的双眼,他甚至会偶尔在梦中见到。<br/>老道士嘴角一抹欣慰的笑,道:“巧了,届时能帮到将军打开传送点的,正是她。”<br/>慕将军吃了一惊,却似乎又觉得不必如此惊讶,听见是顾九命,对于约定传送点的事情却是放了放心,他爽朗大笑,笑声响彻这片土地:<br/>“先生教出了个好学生!我们凡城小界,也算出了个奇人!哈哈哈,好!好!”<br/>多少年以前他便说过——<br/>顾九命这人不是会被四堵墙和柴米油盐困住的,她属于这个天地……<br/>第118章<br/>无尘的无头尸体是安海埋葬的, 就在凡城小界里。<br/>他给她立了个碑。<br/>当年他会跟温离对上,走到那一步,是无尘给公弄的主意, 公弄接受了,虽然他应该恨公弄, 但也无法原谅这个让他家破人亡的人。<br/>她对他是有感情,他也的确曾是誓死效忠公弄的, 但她说的对, 四千年太长了, 长得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包括他的心态。<br/>当了四千年的鬼,大概思维都跟人不一样了,安海自嘲一笑。<br/>虽然温离不会再接受他,但他想温离好,一直好,他看够了温离在幽古战场的时候那种死气沉沉的模样,如今见到一个意气风发, 光彩照人的温离,他舍不得破坏掉。<br/>就这样吧。<br/>安海抬头看看这个天空,凡城小界比起空神域上三界,没有那么多动则毁天灭地的斗争, 这片天空湛蓝如洗,很干净。<br/>如果可以,他想和温离在这里定居。<br/>他在想, 温离那里如何了?<br/>温离收回仰望的视线,一把抹掉脸上热淋淋的鲜血,黑枪驻地,从喉咙里迸出杀意凛凛的字:“杀!!”<br/>那一身杀出来的血气,和不怕死的孤勇,让跟鬼军战了一天一夜的仙兵不可自抑地抖了一抖。<br/>“他们这些鬼是怎么敢闯到仙界来的,这里天地正气如此浓郁,他们不会被净化吗!”<br/>“看见了吗?他们手里都捏着煞气珠子,补偿鬼体!”<br/>这些鬼兵,杀不死!灵力攻不进,刀砍不死,只能以仙气去抵抗他们的煞气,然而仙气不同灵力,那是用一点少一点,双方互相拿命消耗着,却是谁也不让谁。<br/>顾九命那一边也不轻松,虽然有温家人和鬼军拖着仙界的仙兵,但她面前的,是公弄。<br/>“好久不见,太子殿下近来无恙?”<br/>公弄坐在帝位之上,看着偌大的天庭一片冷清,外面却杀声震天,他已然明白了什么,眼底一抹复杂:<br/>“是我低估了太子殿下的魄力,想不到,想不到你如何弄来上万的傀儡做这一出调虎离山,实在是让我刮目相看,四千年过去了,太子殿下也不是当初的愣头青了,是个有勇有谋的人物了。”<br/>他盯着站在下方的礼秉,与记忆中的毫无差别,他的神识探查进去,能感觉到礼秉身体里的一缕仙气,居然还是仙体。<br/>这倒是让他吃了一惊的。<br/>他注意到礼秉身边的顾九命等人,但他并不在意这些虾兵蟹将,他的对手是礼秉。<br/>但礼秉总是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扬起来的弧度就好似在嘲笑他四千年过去了,还没坐上这个帝位。<br/>这个弧度,刺痛了他的眼:“看来太子殿下是哑了!”<br/>还在笑,看着他笑!<br/>他为什么不肯放过他!<br/>“你说话!”公弄拍案而起,怒气冲得一排排擎天柱轰然断裂,地板寸寸炸裂,崩碎了一地。<br/>碎片划伤了礼秉的手臂,没有血,但公弄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br/>那个礼秉还是在笑,笑容扭曲放大,几乎怼到他的面前,在狰狞、在狂笑!<br/>他拂袖飞身落到礼秉面前,气度威严,眼神能杀礼秉三千遍:“礼秉!你怎么敢!”<br/>抬手,是煌煌天火,威势极强,单单是火气便灼得顾九命猛退几步,那火烧得热烈,又焚天之势。<br/>“去死吧!”公弄毫不迟疑地把火丢到礼秉身上,眼底是无尽的狂热、是毁灭的癫狂。<br/>谁知道呼地一下,礼秉便就这么无抵抗地烧成了灰烬,一瞬都不需要。<br/>就是现在!<br/>顾九命眼皮一抬,深知机不可失,再不敢迟疑。<br/>公弄正愣住,忽觉杀机袭来,他警觉一侧身,避开了四面八方而来的攻击。<br/>顾九命毫不迟疑地丢出她的所有,无相之眼放出!索命刀出!空门准备就绪!<br/>她闭上双眼屏蔽五感,以心去感应公弄的存在,丝毫不敢大意地摆出她的所有。<br/>她面对的,是公弄!<br/>“你的对手,是我。”顾九命卦步一起,丝毫不给公弄反应的时间。<br/>在公弄眼里,顾九命这个刚刚气势弱得不值得给一个眼神的人忽然变了,她带着来的封嘉赐等人也变了,他们的攻击力一下子提了上来。<br/>他看着灰烬的礼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冷笑一声:“原来是你们几个搞得鬼,现在是什么人都敢来我面前跳了。”<br/>顾九命几人都没有被他放在眼里。<br/>封嘉赐的双剑与顾九命合力主攻,易斯年在其后以青铜铃为辅,纪灵山的红莲业火、左无的焚天灯从旁协助,再有童妙的傀儡骚扰、青衣的藤蔓攻击。<br/>随净本守着梁画,却忽然抬手一下,把梁画给推了出去,在梁画震惊的目光之中,他淡淡地说:“这里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独善其身,你不打,也会死。”<br/>梁画就这么被迫加入了战场,□□游走而上,一下子跟顾九命并肩作战。<br/>随净丝毫不放过地紧盯着战场,时不时念咒语放出金字咒相护。<br/>各人配合得可以说是极好,攻势凌厉又繁杂,既可进攻又能防守,这一下算是激起了公弄得战意,他的焚天火越烧越旺盛,越烧越浓烈。<br/>一条栩栩如生的火龙盘旋在天上,与无相之眼纠缠不休。<br/>公弄操控着焚天火,却发觉顾九命像条蛇,无论怎么走她都能缠上来,她的步伐让他侧目,但也仅仅是侧目而已,他还不至于把这些人放在眼里。<br/>“无知之辈!”他冷哼一声,一下子找到这个队伍的破绽,他找准时机击出一掌。<br/>浩荡火光越过众人,一下击中战力最弱的易斯年,他一下倒地,口吐鲜血,战力尽失。<br/>“易……!”封嘉赐因为易斯年的受伤手上凝滞了那么一分,就是这么一分,被公弄见缝插针,第二个被击中的是他。<br/>他架起双剑抵挡,焚天火却极为霸道,推得他频频后退,两行地板被脚后跟顶得寸寸破裂,烂出了两道沟来。<br/>焚天火烧得双剑发烫,他双手起了燎泡,最终火气攻心,被压得单膝跪地,只能以双剑撑着,嘴角溢血。<br/>“主上!”<br/>他赤红着双眼。<br/>“照顾好自己!”<br/>顾九命放弃了五感,却能感应到他们发生了什么,虽封嘉赐之后,战斗力没这么强的纪灵山几人更是不堪一击,纷纷被击倒。<br/>最后就剩下她和随净,一个攻一个守地与公弄对抗。<br/>公弄一甩衣袍,仰天冷笑:“我看你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