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仙君蹲大牢 第38节

只要他咬咬牙挺过去，说不定就能让她消气，反过来在天帝面前为他求情。<br/>清玄至今仍然怀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嘴上还在垂死挣扎：“昭儿，我想……”<br/>“呃？！”<br/>就在下一秒，一阵强过骨折千百倍的剧痛从腹部传来，令他瞬间四肢麻木，哑然失声，捂着高高隆起的小腹蹲下身去。<br/>……等一下。<br/>隆起的，小腹？<br/>“我……我是……”<br/>在一波高过一波、一浪强过一浪的激烈疼痛中，清玄浑身颤抖着瑟缩成一团，透过因泪水和冷汗而模糊的视野，惊慌失措地低头望去。<br/>他没有猜错，聂昭的确让他变成了一个女人。<br/>但他没有变成“聂昭”，而是变成了……<br/>“……谁？”<br/>这个女人，他根本就不认识啊！<br/>女人身穿破旧的粗布衣衫，灰扑扑的补丁打了一层又一层，双手布满老茧和皲裂的伤口，独自枯坐在一间家徒四壁的茅草房里。<br/>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个穷困潦倒、在黄土地里讨生活的村妇，根本不可能与仙界扯上半点关系。<br/>这村妇究竟是谁，与他有何干系，为什么他要在这里体验她分娩前的阵痛？<br/>“昭……你这是……什么意思……”<br/>“清玄上神，你大概不知道吧。”<br/>聂昭一边有样学样，跟着暮雪尘一起用小树棍扒拉火堆，一边面不改色地开口道。<br/>“在你治下的震洲，金家只手遮天，横征暴敛，苛捐杂税一层一层压下去，结果就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br/>“镇国公价值千金的‘生子秘方’喝了一帖又一帖，村里付不起诊金的孕妇只能听天由命，闹不好就是一尸两命。缺衣少食、贫病交加之下，许多幼儿不足岁便会夭折。”<br/>“也有人奋起一搏，拼着一腔热血进京敲天鼓、告御状。运气好的被铁蹄踩断了腿，运气差的不知被埋在哪个坟堆。”<br/>“我……我没有想过……”<br/>清玄只觉整个人都被生生撕扯成两半，拼命蠕动着干裂发白的嘴唇，枯涸的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br/>“我看震洲繁华富庶，以为一切安好，便放手交给金仙君……是我疏忽，我有错，这些我都认……求求你……”<br/>他再也支撑不住颤栗的身体，只能无力瘫倒在冷冰冰、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开合嘴唇。<br/>他想逃离蜃景，但创造幻境的长庚上神修为在他之上，这座大阵足以拘束他的神魂。<br/>他想掩住耳朵，但聂昭尖锐冷漠的声音就像一把钢钉，不由分说刺入他颤抖的脑髓。<br/>“清玄上神，这些凡人给你磕头、求你救命的时候，你都在做些什么呢？”<br/>随着聂昭话音落地，阵痛戛然而止。<br/>清玄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只见场景骤然变换，沸然人声灌入耳鼓，明亮刺眼的天光从头顶倾注下来。<br/>他风尘仆仆地站在都城街头，脚上一双草鞋磨穿了底，不知多久没洗的头发打了结，浸透了炎炎烈日晒出来的汗水，一绺一绺油腻腻的粘在脸上。<br/>这一次的他，赫然是个冒险进京，拦在宫廷车驾前大声疾呼的小伙子。<br/>他面前是高高在上的权臣，凶神恶煞的官兵，还有四匹膘肥体壮、一看就比他身家性命还金贵的骏马，马蹄高高扬起——<br/>“啊————！！！”<br/>“哦，对了。”<br/>在清玄的痛呼声中，聂昭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他们求救的时候，你在看星星看月亮，你在摘花追求小姑娘，你在给自己准备一场举世无双的婚礼。远方的哭声太轻了，传不进你的尊耳。”<br/>“你猜猜看，在你这段不事生产、毫无建树，简单来说就是浪费公共资源的‘情劫’里，究竟有多少人和琉璃一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死得悄无声息？”<br/>聂昭扒拉开狗子们高高堆起的落叶，刨出个热腾腾、香喷喷的烤红薯来，捧在手里慢条斯理地剥开，就像一层一层剥开清玄那张光鲜亮丽的人皮。<br/>“你不知道也没关系，我知道就行。”<br/>“从现在开始，我会让你亲身体验他们每一个人的经历，和他们一样被践踏、被欺凌、被屠戮。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理解自己罪行的重量。”<br/>“至于幻境的持续时间嘛，按照一个人三十年来算，大概也就几万年吧。有点长，你忍一下。”<br/>“…………”<br/>面对这条从未设想的道路，不仅清玄如遭雷击，雪橇三傻也目瞪口呆，齐刷刷地张大了狗嘴。<br/>阿拉斯加：“我*——”<br/>随即他想起自己在修闭口禅，在两个弟弟犀利的眼神之下，立马又把狗嘴给闭上了。<br/>暮雪尘的表情没有变化，因为他本来就很呆。<br/>他心中莫名感觉畅快，又不知这畅快从何而来，只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便打定主意至少不添乱，一心一意给聂昭剥红薯。<br/>幻境中岁月静好，阳光明亮，风也温柔。<br/>唯有清玄高高低低、抑扬顿挫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成为了一曲别具一格的背景音乐。<br/>几百年后——<br/>准确来说，在清玄眼中是几百年后，但在聂昭和暮雪尘眼中，只是共享一餐烤红薯的时间。<br/>“求你……让我，去堕仙崖……”<br/>这是清玄今生向聂昭道出的最后一句话。<br/>其中蕴含的痛苦与绝望实在太过深沉，令聂昭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br/>“不行。这才哪到哪啊，都是你的福报，你就慢慢受着吧。”<br/>笑过以后，她伸手将面前金灿灿的落叶拢到一处，堆成一个坟墓似的小土包，然后“啪”地双手合十。<br/>暮雪尘和雪橇三傻不理解她的古怪举动，但他们已经达成共识“聂昭做什么都是对的”，因此只是默不作声地旁观，对她的一举一动行注目礼。<br/>“……”<br/>在原身记忆中曾经有过的明媚阳光里，聂昭合上眼睛。<br/>——我不敢说这样就算是“为你们报仇”。<br/>——但是，我已经做了自己所能做的，让作恶者、纵恶者得到应有的报应。<br/>——愿你们从此远离凄风苦雨，来世降生在更好的人间，平安喜乐，福寿绵长。<br/>至于“更好的人间”从何而来……<br/>聂昭睁开双眼，掸了掸粘在衣裙上的草叶，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来。<br/>蜃景中寂静无声，回忆的主人一个含恨而终，另一个被她亲手推入焚化炉，这段仙凡虐恋故事已经走到了尾声。<br/>接下来，她该去寻找下一个故事，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了。<br/>“哎。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啊。”<br/>第27章 好前程<br/>亲手将清玄推入火葬场以后，聂昭了却了一桩心事，便和暮雪尘一道前往凡间，回到了熟悉的震洲都城。<br/>暮雪尘嘴上不说，但周身都萦绕着快活的气息。<br/>这一趟故地重游，凡间局势渐趋稳定，百姓无不为镇国公的倒台欢欣鼓舞，家家户户喜气洋洋。<br/>两人并肩立在云端俯瞰，只见城中张灯结彩，火树银花，一派升平景象。<br/>“这样就好。”<br/>聂昭面露欣慰之色，却并未因此放松心神，“扳倒一个镇国公，推翻一个傀儡皇帝，可保百姓几十年太平。不过，以后的事就难说了。”<br/>暮雪尘半懂不懂地听着，先是“嗯”了一声，然后又皱着眉慢慢道：“那么，要怎么办？”<br/>“简单啊。”<br/>聂昭弯了一下眼角，满脸都洋溢着理想主义的光辉，“只要没有皇帝，让百姓当家作主就好了。”<br/>暮雪尘：“？”<br/>他努力思索的模样着实可爱，聂昭忍不住伸出手去，揉了一把他乌黑顺滑的头发。<br/>“现在你可能还不明白。不过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亲眼看看，那是怎样一番光景。”<br/>暮雪尘：“……我，比你大。”<br/>聂昭：“啊，抱歉——”<br/>暮雪尘：“但是，我不讨厌这样。听你说话，感觉很像我过世的母亲，虽然我没有见过。”<br/>哈士奇：“前一句说得挺好，后一句是啥啊？！”<br/>……<br/>“聂姑娘！暮大哥！”<br/>在他们与秦筝约定的碰头地点，数日未见的少女神采飞扬，像只出了笼的飞鸟，隔着老远就向他们挥手道：<br/>“多日不见，两位一切可好？”<br/>震洲舞弊之事曝光后，一切都各归其位，正是“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br/>镇国公一家人头落地，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也被逐一拔起，依律定罪量刑。<br/>该革职的革职，该革脑袋的革脑袋。<br/>秦筝历经波折，终于取回了属于自己的成绩，如愿进入南天书院就读。<br/>如今，她是震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女状元，更是书院中大小姐妹的偶像，日子过得如鱼得水，再也不用如昔日一般担惊受怕。<br/>秦家与她，早已是云泥之别。<br/>至于琉璃，或许是为了履行和聂昭的约定，她放回了所有掳走盘问的考生，并未损伤他们毫发。<br/>到头来，除了与她仇深似海的钱家之外，她没有杀害任何一个人。<br/>当然，这些考生中也有人不学无术，企图行贿赂之举，后来都进大牢和镇国公一党作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