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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宝宝五岁半 第66节
“没什么。”林小鸢没好意思解释,嘿嘿笑着,迈开小腿往前去了。<br/>补天石的碎屑,看点丰富!<br/>林小鸢和云琅就像走进了上古回忆展。<br/>有一段时间,朱厌曾被炎帝封印了法力,被从前的仇家追着揍得鼻青脸肿……<br/>当然,法力恢复后,他都揍回去了。<br/>炎帝头痛不已,对他说了一句狠话。<br/>林小鸢努力读唇语,那句话大概说的是:要打滚远点,少来惹我心烦!<br/>饕餮生于混沌之初,没有情感意识,不知喜怒哀乐,被饿感支配着,不停的吃!<br/>他张嘴吞下半座山,一口咬断奔腾的河流,一吸,将天上的云都吸进肚子里,天空因此变得湛蓝无际。<br/>羲皇仿佛很喜欢他,请他吃了一块用火烤熟的肉,为他开了灵智。<br/>有了些许意识,他开始挑嘴,对食物有了初级的追求。<br/>林小鸢在通道上走啊走,看饕餮尝尽人间美味。<br/>她忍不住跟着吞口水……<br/>西王母和九尾的感情是真好,经常结伴出游,一起过人间的节庆。<br/>上元节看花灯,中元节放河灯,重阳节登高,中秋节赏月,端午节往河里投手包的粽子,乞巧节煮皂角水洗长发。<br/>总是有过不完的节日,做人可真有意思……<br/>九凤喜欢过一个书生。<br/>她陪他挑灯夜读,护他进京赶考,他金榜题名时,她在人群中对他微笑,他洞房花烛夜,她混进府中喝了一杯喜酒,然后深夜坐在河边,怅然若失的落下一滴眼泪,有登徒子上前与她搭讪,她秒凶,一脚将其踹进河里!<br/>书生一生沉浮于官场,大起大落,每每危难之时,九凤总会在暗中助他、保护他。<br/>直至他衣锦还乡,她化身老孺,在出京的路上设茶棚,请他吃了一碗茶,便算是与他最后的道别了。<br/>由始至终,书生并不知道身边有个这样宝贵的陪伴,九凤亦不介意。<br/>这大概是暗恋的极致了吧……<br/>林小鸢看出了百种滋味,仿佛也跟着一并体会了。<br/>“就是啊,我要是喜欢一个人,我会对他,表白的。”她认真的说,“只能悄悄的喜欢,我就太、可怜了。”<br/>云琅却道:“九凤为书生做了能做的一切,在这个过程中,她也是有获得的。”<br/>“你是指、情绪上的满足吗?”<br/>林小鸢问得太成熟了,云琅微愣,诧异的望了她半响,迟钝的想起她也和自己一样,外貌与内心严重不符。<br/>对于她说的话,很难否认。<br/>“是的,情绪上的满足。”云琅重复了这句话,意识到问题所在,“这样是不是不好?”<br/>情绪是种很虚的东西,抓不住,看不见,摸不着,过了那一阵,可能连最初的满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br/>“也不能说、不好吧。”林小鸢委婉道,“我啊,在原先的界过得、不是美满……用尽力气苟啊苟,好不容易看到、一点点希望,现实又会出岔子,打击我。”<br/>要不是失足从楼上摔下去,来到了这个界,被爸爸治愈,被大伯点醒,被饕饕大姨小姨胡圆姨姨疼爱,没准她现在还在跟不良善的父母纠缠。<br/>学业、未来,还有她的人生……都成为未知数。<br/>“把我鞭笞得、太狠,说不定,我会报复、社会的!”林小鸢握紧小拳头,对那个对自己一点都不温柔的世界义愤填膺。<br/>云琅被她逗笑了。<br/>林小鸢把思绪拉回,望着他,继续道:“其实你也经历了、很多。世界以痛吻我,我要、报之以歌。很少有人能、做到你这样,你很了不起!”<br/>云琅被她当面夸奖得不好意思:“世界以痛吻我,我要报之以歌。这话说得太好了,我大概当不起。”<br/>“不是我说的……”林小鸢心虚挠头,“是、泰戈尔。”<br/>“谁?”<br/>“泰戈尔,伟大的哲学、家,和诗人。”<br/>“这个界好像没有。”<br/>“是啊,有点、遗憾。”<br/>两个幼稚园小班的宝宝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狰制造的通道里聊起这个有深度的话题。<br/>碎石上的画面有了新的变化……<br/>第47章<br/>很多的狰出现在石中画里。<br/>五条尾巴的小豹子诞于天地间, 额头中央那只小巧的尖尖角是他最可爱的配饰,天然眼线勾勒的大眼睛里满是对世界的好奇,路都走不稳, 半坐在草地上,奶萌!<br/>长大后, 他在山间恣意奔跑, 渴了就喝泉水,饿了就追野兔、扑飞鸟吃,累了就攀爬到树上睡,清澈的月辉是他的棉被。<br/>他也有顽皮心性,龇牙咧嘴的碾得小动物们满山跑, 在快要追到它们时,停下脚步, 笑得在草地上打滚。<br/>后来出现了比他厉害的大妖怪,毁了他的家, 杀死他的朋友,他被迫离开故土,在尘世游荡。<br/>人神妖魔共存的上古, 神兽算不得多稀罕。<br/>狰被膜拜, 被背叛, 也曾被短暂温暖。<br/>他觉得, 活着好累啊,于是寻了一处僻静之地陷入沉睡,无意中化出了人形, 被一对夫妇收养。<br/>从幼童到少年, 狰和养父母、还有其他可爱的兄弟姐妹在一起, 日子过得温馨平淡。<br/>他又觉得, 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br/>然后,战争开始了……<br/>这件事在人族之间仿佛是没有休止的。<br/>王权更替,枭雄逐鹿,受苦的永远都是平民百姓。<br/>狰一直都在后悔,那天他不该入深山打猎。<br/>他本意只想给家里准备些吃的……<br/>村子受战火波及,养父母一家死在一位好战又狂妄的将军的剑下,狰发了狂,现出真形,先毁了村子,又杀到军营,雨雾都被血染成了刺目的猩红色。<br/>他靠杀戮宣泄胸中无尽的愤怒,靠破坏一切满足心里的空虚。<br/>所经之处,生灵涂炭。<br/>他成了凶兽。<br/>在他最肆无忌惮、最疯狂之时,他遇到了烛龙。<br/>强大的钟山之神由天而降,一挥手,打趴了他,灭掉他的满身戾气,再一扫尾,抽得他天旋地转、眼冒金星,从浑噩中醒然了过来。<br/>烛龙将他收为近侍,让他学习打扫,融入日常,教他阅读,还规定他写读书笔记。<br/>偶尔,烛龙会带他在人界走动,日行一善,助人为乐,他渐渐成为人们口中的‘瑞兽’,补天石的碎屑也是在那时被收集起来的。<br/>狰过上了稳定的生活,可内心始终有一个困惑未解。<br/>他问过许多人,请教了以‘听’辨识天下的谛听,洒脱的九尾狐,仁爱的西王母,专注修炼厨艺的饕餮,忠诚守护的穷奇,还有痴迷比武的朱厌……<br/>得到的答案都不相同。<br/>他向烛龙诉说烦恼,烛龙笑着安抚他,好像是说,都会好起来的。<br/>要有希望。<br/>狰找不到那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再次进入沉睡。<br/>当他再次睁开眼睛,人界与山海界被一分为二,他在世间游荡了一阵,似做下一个决定。<br/>到这里,石中画齐齐消失。<br/>通道的尽头显现出一点光亮,细看去,那片光亮是澄澈的浅蓝色,隐隐约约间浮着薄纱一样的雾,在那些流动的纯白色里,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br/>那一端,便是山海界了。<br/>林小鸢还沉浸在狰那漫长而迷茫的经历里。<br/>“他的问题是、什么?”<br/>整个过程,她只看到狰一直在找啊找,后来遇到爸爸,每次他向爸爸提问,得到的只有安抚。<br/>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他答案呢?<br/>要是能听到声音就好了。<br/>“内心的平静。”云琅看懂了,或者说,感同身受。<br/>林小鸢起初没明白,看到云琅的表情后,瞬间意识到了。<br/>内心的平静,也是生命的终结,狰想要的,只有死亡能给与。<br/>那么,轻而易举看出这一点的云琅呢?<br/>赶在林小鸢问出那句‘为什么’之前,云琅笑着对她道:“继续往前走吧,我已经能察觉到雍和的气息,不用担心,待会儿出去后,我会将他们的时间定住,然后我陪你在界内四处走走,通道口外面是青丘之南,你小姨的地界。”<br/>“可是……”林小鸢实在没办法装作不知道,没有察觉。<br/>活着不好吗?<br/>这一生,获得的痛苦真的比欢喜要少吗?<br/>世间真的没有值得你留恋的人和物了吗?<br/>云琅温和的对她请求:“别说出来。”<br/>万物都有始和终,走完了那样的过程,他才能称之为一个完整的——人。<br/>林小鸢心绪起起伏伏。<br/>虽然她很早以前就若有若无的意识到云琅对‘终结’的渴望,当面从他本人这里得到默认的确定,冲击力远比她想象中要大。<br/>何况眼前是一个四岁的他,而她也只是个还有几天才满三岁的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