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紧张, ”凌玥冲他眨了眨眼,“之前给你伴奏时不小心留了个扣,一时手痒,真不是有意的。”<br/>“!!”<br/>顾秉诚霎时间一蹦三尺高,向后连退数步,双手下意识的揪住衣襟,仿佛是即将被玷污的黄花大闺女。<br/>“男人至死都是少年嘛,”凌玥搬出了自家师父挂在嘴边的名言,“喜欢小姑娘没什么不对,不要害臊啦。”<br/>这是害臊的问题吗?!<br/>顾秉诚很想掐着她的脖子使劲吼。<br/>诚然,这确实很令人感到害臊。<br/>“你怎么能看到……”他艰难的说道,“你是怎么钻进我的脑子里的?”<br/>“靠的就是这个。”凌玥敲了敲自己的脑袋。<br/>“我感觉已经重复这句话很多遍了,但还是要再说一次,所谓由人入魔,最关键的一步,就是用魔气冲坏脑子。”<br/>当然,冲坏这是她的评价,正经的说法应当是——同化。<br/>天魔与生俱来的魔气可以将自身的狂乱传染给他人,而成品就是所谓的后天魔头。<br/>而能把一个行善积德的好人变成无恶不作的恶棍,当然不会只靠耍嘴皮蛊惑,到了快要成功的后期,使用魔气将之变成“自己人”就是至关重要的一步了。<br/>“如果不让魔气进入脑袋,那它就只是无根浮萍而已。”凌玥说道,“就像是你体内被注入了一种力量,但因为你本身没有相关功法,就无法去修炼它,天长日久之后,它自然就会消散。”<br/>魔气得不到补充,当然是用一次少一次了。<br/>“我在入魔的前一刻,被人救了下来。”她笑了笑,“因此,我大概是第一个没有完全入魔却进入九幽的人吧。”<br/>所以说,魔头大多有点二愣子这是还真不怪他们,脑子都进气了,当然要出问题啊!<br/>“这跟你能看到我思我想有什么干系?”顾秉诚还是颇为惊疑不定。<br/>“你傻不傻呀?”凌玥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抬手指了指他的脑袋,“你这脑瓜子里都是魔气,我稍微混进去一点我的,还不能跟你亲近亲近?”<br/>不能!当然不能!<br/>感觉自己已经失去最重要的纯洁,只能给别人洗衣度日的顾秉诚反应十分激烈,“那、那你也该尊重尊重老朽啊!”<br/>“明明是你在我面前大喊大叫还鬼吼的!”凌玥万分委屈,“我好心安慰你,你还凶我!”<br/>倒打一耙!真是倒打一耙!<br/>顾秉诚刚在脑子里放声尖叫,就突然抬手捂住嘴巴,一脸警惕的看向一脸无辜的少女。<br/>教主大人,属下这就告退。<br/>他在脑子里说道,然后凌玥抬手,对他做了一个“去吧”的姿势。<br/>她是真能听到!<br/>确认这一点后,顾秉诚浑身的汗毛倒竖,立马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生怕再晚一点就能被揭了老底。<br/>目送这居心叵测的老头夺门而出,凌玥歪了歪头,道:“人都走了,不出来吗?”<br/>话音未落,打扮的像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凌星渡就从里间走了出来,神色复杂。<br/>只听他犹豫道:“你真的能看到那些魔头在想什么?”<br/>凌玥睨他,“方才是他自己说出声了。”<br/>“……”<br/>想想也是,如果真的能够听见他人的心声,如今舞法神教也有近万规模,别说是一万只魔,就是一万个人,凌玥可能都被烦出毛病了。<br/>沉默了半晌,智商遭到冲击的堂兄大人无比恳切的说道:“如果你以后要诳我,事后千万别告诉我真相。”<br/>不然等他回忆起被诳时做的傻事,可能连鬼都没脸做了。<br/>“行了,”凌玥向府门走去,“热闹看够了,就去干活吧。”<br/>“这么快?”凌星渡一惊,“你真的不再歇一歇?”<br/>“歇?”凌玥停下,扭头瞧他,“我可没空陪他们在九幽过家家。<br/>说完,她走出了城主府的大门。<br/>九幽的天永远昏暗又阴沉,像是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吞噬着里面的所有人。<br/>看着在自己的指挥下鱼贯而出的教徒们,凌玥打开随身携带的流云通识,看到躺在好友栏里的三个黯淡印记。<br/>少女的手指拂过“我是你大姨啊”和“我是你二伯哈”,在“我是你小叔呐”上顿了一下。<br/>最后,她收起流云通识,向着等待自己的堂兄夫妇走去。<br/>而在遥远的凡间,也有一块流云通识亮了起来。<br/>一只手在金属令牌上一点,齐刷刷的留言喷涌而出,淹没了本就不大的屏幕。<br/>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爱龙人士:你们怎么没来参会?<br/>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爱龙人士:别闹了!来不来赶紧说句话!大家都等着呢!<br/>……<br/>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爱龙人士:你到底去哪了?该不会真像他们说的那样,你们要脱离流仙盟单干吧??”<br/>一滑到底,看到最后一句,手的主人总算打破了沉默。<br/>我是你二伯哈:宗门有事,离开几日。会议情况如何?<br/>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爱龙人士:情况比较糟。<br/>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爱龙人士:盟里已经吵翻天了,谁也说服不了谁。<br/>我是你二伯哈:不会是要反水吧?<br/>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爱龙人士:那倒不会,咱们肯定跟大晋站一边,大家都是要恰饭的嘛。<br/>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爱龙人士:但是具体怎么帮、要参与到什么程度,始终没有一个说法。<br/>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爱龙人士:凌师妹那事闹得挺大,不少人事到临头又犯怂,没有人想把辛辛苦苦培养的继承人搭进去。<br/>我是你二伯哈:那你们冲什么封神榜。<br/>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爱龙人士:老顽固就那样,面子、里子都想要嘛。<br/>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爱龙人士:我师父想请玉柄师伯出山。<br/>我是你二伯哈:不可能,我师父要守着三师妹的命灯。<br/>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爱龙人士:那完蛋了,不知道那群老不死要扯皮到什么时候,这群家伙闭关闭的脑子都坏掉了,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兵贵神速。<br/>我是你二伯哈:叙话里那个“真理只在火焰燃烧范围之内”是李溪客吗?<br/>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爱龙人士:是李师弟,怎么了?<br/>我是你二伯哈:为了赎李晏之罪,李家家主亲自请战,除了稚童,全族男丁已经随大军开拔了。<br/>我是你二伯哈:你看着他点。<br/>收起流云通识,不去看考云臻占满了屏幕的“我去”、“坏菜了!”和“???”,段情加快了脚步,走下了通往宗门的虹桥。<br/>“二师兄!”隔着老远,庞太真就一路小跑的凑了过来,肚子上的肥肉有节奏的晃动着,“师父他在宗祠里!”<br/>“把单子里写的任务加到榜上,”段情将手中的卷轴塞他怀里,“功勋提到三番以上,各类奖励也都加倍。”<br/>“有用吗?”胖师弟扁了扁嘴,“师兄你是不知道,这些日子,来咱们这登记的修士已经少了一大半。”<br/>“尽人事,听天命。”段情说道,“别啰嗦了,快去。”<br/>目送庞太真颠颠的往山下跑,青年抬头找了一下宗祠的位置。<br/>作为传承千百年的大派,玉泉山的宗祠并没有外人想的气派万千。本着人死如灯灭,万一没灭还可以去九幽兴风作浪的想法,本该气势恢宏的宗祠修的极为敷衍,与其他宫殿相比简陋的触目惊心,若是让外人来看,没准会误以为那是柴房。<br/>而当代掌教玉柄真人,就坐在这小小“柴房”里发呆。<br/>在他面前,存放着玉泉山历代成员牌位的桌案高的像是一座小山丘,每个牌位前都放着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只不过除了最下面一排没有放上牌位的灯盏还在燃烧,其他都灭的整整齐齐,灰都落了不少。<br/>命灯,仙门大派专门用来掌控弟子安危的手段,能够极为直观的表现出留灯人眼下的处境。<br/>好好亮着,就是没啥大事。<br/>迎风长三丈,可能是磕了不知道啥天材地宝。<br/>灯火如残烛,那就是命在旦夕。<br/>直接灭掉,肯定是凉的透透的了。<br/>现如今,玉柄真人面前那盏属于凌玥的命灯就烧的颇为古怪,出事后变得乌漆嘛黑的火焰稍微变淡了一点,至于火苗则忽明忽暗、忽大忽小,光是看着,都让人跟着心惊胆战。<br/>“怎么急匆匆的回来了?”维持着深沉的姿态,玉柄真人问道。<br/>“康乐郡出事了。”段情放出了惊天雷,“数日之前,半数郡中兵士出现了溃烂之症。一个好好的大男人,能在一日之内烂的见到白骨。如今郡内乱成一团,全靠少数人竭力撑着。”<br/>“什么?”顾不上道骨仙风了,玉柄真人火烧屁股一般从蒲团上蹿了起来,“你们仨不是在那里守着吗?怎么还会出差错?”<br/>“西蛮大军压境,康乐郡王回上京城维持局面去了。”青年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苦提寺决定封山,临时把澄空喊了回去,我已经严令他们封城了,可那群凡人不知蛊虫厉害,到底还是被钻了空子。”<br/>康乐毕竟是偌大一个郡,他一人到底独木难支。<br/>“那群死秃驴!”玉柄真人骂道,“这时候添什么乱!”<br/>“据苦提寺传信,南方也爆发了与上京城一模一样的‘时疫’。”段情叹了口气,“禅宗一开始倒是想济世救人,然而除了佛法高深的僧人,普通僧众也难以幸免,南北两位主持倒是可以集全寺之力,化出法圈,造出一片净土,但也仅限于寺庙周围而已。”<br/>“离开了佛寺范围,就还是地狱苦海。”<br/>“有些机敏的信众已经拖家带口扎在了佛寺周围,但大和尚们有能力不吃不喝,他们可不行,即便是拿出全部余粮,最后能撑下来的也不知道有几个。”<br/>但这时候还挑什么呢,能救一个救一个吧。<br/>“流仙盟就没动静吗?”即便因为凌玥当年的事情,玉柄真人向来对大晋没什么好气,也不得不揪心了起来。<br/>“考云臻说,那群家伙正在扯皮,”段情答道,“不过也不是全都这样,起码素问派已倾巢而出,分散于神州大地各处,在太子请到南疆蛊师之前,就全要看仙子她们的了。”<br/>“啧,”抓了抓头发,玉柄真人露出了苦恼的表情,“果然越来越糟啊,这样看来,前线出事是板上钉钉了。”<br/>上京城都变成那样了,离它最近的康乐郡才刚刚沦陷,这时候距离它十万八千里的南方突然爆发蛊虫之毒,傻子都能看出来是有人在投毒!<br/>上京与南面,一南一北……正好对着西蛮和金鳌岛。<br/>干脆闯入他们的老巢,抓一个人来严刑拷打算了。<br/>当然了,这也仅限于想想,无论玉清有没有这么牛气哄哄的人物,反正玉柄真人是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