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病了。”杨公用力拍了拍吊起来打着石膏的腿,一点也不怕把腿拍坏了,“看风水得走吧,呆在屋子里看个屁啊!”<br/>“你是杨公,注意形象。”小童看都不看他一眼,坐在小马扎上看书。<br/>杨公吐出了一刻葡萄籽:“那么大的人看什么书,先玩,等大一些再看。”<br/>“我曾经见过一对师徒,带了五车的书出去游学,熟背一本就烧掉一本,五车书满车离开,回来的时候就只有两个小小的包裹。所谓学富五车不外如是了吧!”小童看的很认真,“那个徒弟五岁离开的,回来的时候十五岁,我如今都六岁了,已经晚了一年,更要发奋了。”<br/>“无趣,有这功夫还不如玩上十年,左右还小。我看呐,那些娇娇的闺阁女子绣绣花都比读那么多书好,书读得太多会变傻。”<br/>“那个徒弟就是个娇娇女子。”小童说。<br/>“哪家的家主啊,买得起五车的书去培养一个小姑娘,莫不是傻子吧!”杨公表现的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口中却不经意一般问道,“后来呢,那小姑娘怎么样了?”<br/>“从前有一个小姑娘,三岁开始习字,五岁开始读书周游天下,十五岁学富五车归来,”小童子声音平平的,但因为说的内容太过特别,以至于杨公听的很认真。<br/>“后来她死了,全家都死掉了。”<br/>杨公成功的一噎:“臭小子,你逗我呢!”<br/>“没有。”小童子一板一眼的模样像个小大人一般。<br/>“那个师父呢?”杨公又扔了颗葡萄入嘴里。<br/>“也死掉了。摔死的。”<br/>“你……唔……水,水……”那颗葡萄被卡咋了喉咙口,杨公脸色发紫,小童被吓了一大跳,连忙跑出去呼救,索性那群老臣还未离开,忙不迭地叫来了未走远的胡太医,成功救下了险些被葡萄噎死的杨公。<br/>缓过气来的杨公躺在床上直翻白眼,瞪着小童:“逆徒,咒我呢,不许看书!”<br/>小童默默地把书藏到了背后。<br/>“好了,杨公,别生气了,孩子喜欢看书是好事。”白白胖胖的朱国公倒来一杯水笑眯眯的递给了杨公,“廖易那个靠妹子发际的帮我们相看风水我们不放心,我等还是想仰仗杨公,就在城内,回去就叫人做个推椅,我朱怀亲自来推您,把您推到我们朱雀坊那一代替我们相看相看如何?杨公恩义,我等定会铭记于心。”<br/>李义山连忙跟着帮腔。<br/>杨公撇了一眼那个藏书的小童:“好,你也去,真成书呆子就不妙了,早晚成酸儒!”<br/>·<br/>清水入锅,水汽立刻弥漫开来,听着“刺啦刺啦”的声音,卫君宁吞了口唾沫拉着卫瑶卿的手不肯放手:“六姐六姐,好香啊,这什么啊?”<br/>伸手拍掉了拽着她的手晃个不停的小纨绔,卫瑶卿站在一旁,看着枣糕将锅盖盖了上去,准备葱花与芝麻。<br/>“这个叫做生煎包,在南方有些地方的百姓拿来做早点的。”卫瑶卿对枣糕于吃食上的领悟能力很是满意,但凡好吃的丫头多数在吃上拥有几分天分,平时就喜欢捣鼓捣鼓糕点的枣糕在她的口述下,很快就做出了一份像模像样的生煎包。<br/>混合着葱花与芝麻的生煎包看起来颇有食欲,小纨绔眼疾手快抄起一个就往嘴里送,因为吃的太急烫到了嘴又不舍得吐出来,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br/>尝了一只,卫瑶卿满意的点了点头。<br/>长安城格局四方,由正中的黄天道一分为二,是以黄天道也被称为成安城的主道。一条主道,却随着主道的走向能明显看出从富贵世族到平民百姓的差异来。<br/>由正中皇城方向向城门的方向延伸,越接近城门的方向人越多繁杂,贩夫走卒也随处可见,这正是长安城中最密集的地方,也是普通平民居住的地方。<br/>靠近黄天道城门方向的路旁,原先的一个并不显眼的饼摊换了主人,扑鼻的香气,新颖又有食欲的做法,这个所谓的卖“生煎包”的小食摊上坐满了人。<br/>除了生煎包还供应小汤,普通的葱花汤不要钱,加牛肉的贵上十文,这等新奇味道又不错的东西成功的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br/>“我家隔壁李三家的媳妇他舅舅的小叔去过南边,听说这是江南那一带人早上吃的包子,味道很不错的,回来还同我说起过,没想到咱们长安也有做这等小食的摊位。”<br/>“小姑娘,你这摊位不够好,这等新颖的东西,那些官老爷也喜欢,若是位置好些,你这生煎包能卖的更高些。”<br/>“无妨。”枣糕笑了笑,“都是百姓,想想百姓的吃食便好了,官老爷的吃食有大厨们去想。”<br/>这话一出,成功博得了不少人的好感。<br/>“这姑娘真是个实诚人啊!”<br/>众人的谈笑声中,坐在角落中一位气质十分出众的年轻人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结账!”<br/>“诶,一份生煎包一份汤加牛肉,一共三十文。”<br/>年轻人伸手摸了摸袖袋,摸了片刻后,却是带了几分尴尬的说道:“我的钱袋应当是被偷儿摸了。”<br/>“也就三十文钱,我等凑一凑,替他给了吧!”<br/>这话要是换个人来说指不定要被人埋汰上,只是因着少年甚是出色,众人的反应到有些出乎意料,就连“少年”本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这跟原来想的不一样啊!<br/>这少年不是旁人,正是卫瑶卿化成的七安。<br/>索性做生煎包的枣糕及时看懂了,连忙道:“怎好让大家破费,这一顿便当我买你一卦了。”<br/>买你一卦?<br/>众人有些惊讶,这才看到那少年的身边竖着的“风水、测算、点煞”的幡布。<br/>看不出来,这还是个阴阳先生。<br/>有人打趣开来:“小哥,你会什么?”<br/>“阴阳十三科,略通。”少年笑了笑,反问做生煎包的姑娘,“你想算什么?”<br/>做生煎包的姑娘愣了一愣:“你看着算吧!”<br/>少年闻言却是看了看摊子:“你这摊子摆在街边,生意虽好,却最忌落雨。我便提前知会你一声,明日正午要下一个时辰的雨,记得提早寻个地方避起来。”<br/>众人哄堂大笑,那做生煎包的姑娘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先生。”<br/>少年不以为意的取出一枚铜镜递了过去:“我知晓你不会相信,若是寻不到地方,执此镜,东行十步可解。”<br/>第39章 言实<br/>第二日,日头高照,是难得的大晴天,黄天道旁的生煎包子摊上照例坐满了人。<br/>眼看快到正午,依旧热的发闷,有人突然提了起来:“昨天的那个小先生不是说要下雨么?怎么瞧着今天老天爷心情不错啊!”<br/>笑声而起,倒算不得嘲笑,纯粹乐呵乐呵罢了。<br/>隆隆的闷雷闪过,方才还大好的日头顷刻间灰暗了下来,狂风已起,风雨欲来。<br/>“那先生……那先生说中了!”一瞬间的寂静之后,有人惊呼了起来。<br/>“下雨了,摊主快寻个地方避一避!”<br/>……<br/>周围的贩夫走卒开始寻起避雨的地方,做生煎包的小姑娘动作慢了一些,眼见周围的廊下已占了不少摊子,她这摊头却是没地方可避了。<br/>小姑娘急的直跳脚。<br/>“找找还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挪个地方出来?”素日里的老熟客热心的帮忙出主意。<br/>只是寻了半天终究毫无所获。<br/>这时候有人出声了:“昨天那个先生不是说了么?让你用着瞧瞧的。”<br/>“对对对,昨天那个先生不是给了你那一块什么东西了吗?快用着看看。”雨下的突然,对于一个有几分真本事的术士先生的尊重信任仿佛来自于本能。<br/>众人的劝说之下,那小姑娘从腰间的囊袋里摸出一柄铜镜,看了看方向,向东么?一步、二步、三步……八步、九步……好像没什么奇怪的呀,小姑娘有些犹豫的迈出了最后一步,铜镜中一闪而过,小姑娘本能的眯了眯眼,看向脚下,扒拉开尘土之下是一只明晃晃的金镯子。<br/>小姑娘虽算不得富裕,但为人良善,立刻高呼:“这是何人的镯子?”<br/>关注着这方动向的人有些蠢蠢欲动了,金镯子啊,便在此时,有人自远处赶来:“上头可是写了宝簪二字。”<br/>小姑娘低头,似是识字的,看了看,点头:“不错,这是你的镯子吧!”<br/>那身着棕色直袍大褂的中年男子愣了一愣,接过镯子细细看了看便收了起来,郑重其事的道谢:“多谢了,拾金而不昧,说着简单,要做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br/>小姑娘笑了笑,回去推摊子,继续寻找能避雨的地方,那中年男子看了一眼,却笑了起来:“别寻了,到我那里去避一避吧!”<br/>突如其来的惊喜,小姑娘连忙道谢。<br/>这时候有人认出:“这不是行客居的王德章么?”<br/>行客居是黄天道上有名的茶楼,他愿意行个方便自是再好不过了,更有甚者,茶楼里的点心供应……有人不由思量的多了些,能同他搭上了线头,当真是走了大运。<br/>说话间小姑娘已跟着王德章走远了,只是待人离开之后,避雨处的喧嚣立刻起来了。<br/>“那个先生说的一点都没错。”<br/>“今天那先生没来,前些日子倒是一直看到那先生出现的。”<br/>“看那位先生虽是十分年轻的样子,但手段却是不凡。”<br/>“你这婆娘少来了,是看人家长得俊吧!”<br/>哄堂大笑。<br/>“也不知道那位先生明天来不来了,说起来,总觉得最近家里不太平,不若让那位先生算一算。”<br/>“是啊是啊!”<br/>……<br/>一个时辰的雨很快散去,天再次放明,众人议论着离去了。<br/>·<br/>“杨公,这推椅如何?”朱国公笑眯眯的把杨筠松扶上了推椅,试着退了几步,“怕您坐着颠,轮子外头包了皮。”<br/>杨筠松眯着眼睛点了点头。<br/>朱国公回头与李义山对视了一眼,轻舒了一口气,一个小童慢悠悠的在旁边走着。<br/>“臭小子!”杨筠松伸手便是一记。<br/>小童捂着额头看着杨筠松。<br/>“这般不情不愿的模样做什么?带你出去玩还不好?”<br/>“我书还没看完。”<br/>“看完了又能怎么样?做书呆子么?”杨筠松有吹胡子瞪眼,“死读书没用。”<br/>“不读书更没用。”小童说道,“我不能学富五车,总要学富三车的。”<br/>“蠢。”杨筠松冷哼了一眼,“再看书中午不准吃饭。”<br/>“那我不看了。”小童想了想道,“我在长身体的时候,不吃饭怕是会长的丑,您小时候就吃不好饭。”<br/>“嗯,你知道就好了……”杨筠松满意的点了点头却随即反应过来,“臭小子,你敢埋汰我,看我不揍你。”<br/>小童手一摊:“这就是读书的好处,你骂不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