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派人看守楚汤,不允许任何人接触,包括亲属故友,任何人欲询问,必须至少有三人在场;第二、暂请阮轻愁配合调查,她离楚汤最近,既是最大的嫌疑人,也有可能是潜在的受害者;第三、封锁擂台,调查现场,看看是否有什么线索;第四、请人去楚府与楚城搜查,查明楚汤是否与魔修有所联络。”<br/>她的话条理分明,既不是直接认定楚汤有罪,也不是认为他必然无辜,四条措施中肯又切中要害,大佬们心里过了遍,均十分赞同。<br/>唯有秦子羽目光微暗,似有忌惮,却也没有反对什么。<br/>于是,大佬们纷纷找了器重的弟子过来分配任务,中洲五城地位敏感,不参与调查,幽水宫亦正亦邪,也被排除可选范围。<br/>接着,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办事总有主次之分,意见是殷渺渺提出来的,论理该叫她领头,可万水阁和归元门才不肯被占这个便宜:“这样吧,你们各自领一桩任务去,分头行事,也好节省时间。”<br/>殷渺渺没有意见。<br/>最后几位大佬是这么决定的——乔平、陶新莺并仁心书院的一个弟子因为已经失去比赛资格,被派去楚城搜证,路上耽搁些时辰也不要紧;万水阁的汀兰、白逸深以及水悠然则被留下检查现场,看看有没有魔修遗留的痕迹。<br/>审问楚汤和搜查楚府的事,就被交给了殷渺渺,她的小伙伴是孔离、游百川、慕天光、自家师兄、杨意。<br/>殷渺渺:“……”<br/>除了孔离一个能当帮手,其他四个人能干什么?又不是去打架。<br/>算了算了,物尽其用。<br/>“除了我师哥,你们谁比较擅长盯人?”她问。<br/>静默半晌,惜字如金的游百川说了两个字:“试试。”<br/>孔离和他交往最多,马上就翻译:“他说可以试试。”<br/>“好。”殷渺渺打量了他一会儿,没怎么抱希望地问,“会应付女人吗?”<br/>游百川:“……”<br/>孔离翻译:“他不会,估摸着连和女修说的话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吧。”<br/>“那行。”殷渺渺干脆利落地说,“就请游道友去盯着吴之问,师哥去看着齐盼兮,还有一个秦子羽……”<br/>她想起魅姬就在秦府,果断把慕天光排除了:“就拜托杨道友了。”<br/>杨意身为武修,对盯人不是特别在行:“盯着就可以了是吧?那行。”<br/>“好。”殷渺渺看向孔离和慕天光,“我们三个去审问楚汤和阮轻愁。”<br/>第169章<br/>楚汤没过多久就清醒了过来, 发现全身上下均被制住,不由心中一沉,正欲思索如何脱身, 眼前却簇一下冒出团火苗来。<br/>屋中的灯尽数被点亮。<br/>他抬首, 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出人预料的,环境虽然简陋,却不是什么大牢,而是件空置的屋子, 面前站了几个眼熟的人:“你们……”<br/>“楚道友请坐。”殷渺渺做了一个手势,语气很客气, “你身俱魔气,只能暂时委屈一会儿了。”<br/>捆住楚汤的是一条小指粗细的金绳, 它有个众所周知的名字,叫捆仙索, 无论什么修为, 只要被帮助, 灵力不得用, 神识不能动, 只能任人宰割。<br/>不过站起来在椅子里坐下是没问题的。<br/>楚汤站起来,大马金刀地往木椅里一坐, 反客为主:“你们这是要干什么?”<br/>殷渺渺道:“奉几位真君之命,询问你入魔一事, 请楚道友配合。”<br/>楚汤扫过面前的三个人, 殷渺渺和他面对面坐着, 显然是主事之人,孔离站在窗户前面,笑眯眯地看着他,而在墙角,慕天光身上的黑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但冰寒的气息无处不在,存在感极强。<br/>冲霄宗、仁心书院、归元门……三方势力的人共同问话,被诬陷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也就是说,现在的他尚未并定罪,仍有分辨的机会。<br/>想明白这点,楚汤心里一松,开口说:“我与魔修毫无干系,是被人陷害的。”<br/>殷渺渺指出事实:“你身染魔气,有可能是旁人栽赃陷害,可是魔气是从你体内散出,除了修魔,有什么别的解释?”<br/>“我所修的心法乃家传之法,人人皆知,怎么会是修魔?”楚汤加重了语气。<br/>“这只是心法,并不能证明你没有修过魔修的功法。”殷渺渺平静地问,“你说你是被人栽赃,那么,你怀疑的人是谁,又是通过什么办法嫁祸到你身上?”<br/>楚汤露出异样之色:“有一个极大的可能。”<br/>殷渺渺轻柔又冷漠:“说。”<br/>楚汤将化仙丹的事略作加工,说是意外得来的灵药:“……上一次比赛,我受伤不轻,就打算服下那颗灵药疗伤,没想到里头灵力充沛,直接叫我进阶了,现在想想,极有可能存在问题。”<br/>他说着,又说明了玉瓶摆放的地点,叫他们尽管去查证。<br/>殷渺渺哪能不清楚他的小算盘,笑笑说:“好啊,那我们就跑这一趟好了。”<br/>真要是丹药的问题,能放着给你当证据澄清?傻。<br/>不过,能名正言顺搜一搜楚府的机会,她是不会放过的。<br/>去楚府的路上,孔离问她:“这事儿你怎么想?”<br/>一群小伙伴里,能在这种事上跟上殷渺渺脚步的也就只有孔离了。她不瞒他,直言不讳:“运气好只是五城的事,运气不好,挖出什么来都有可能。”<br/>孔离问:“所以你主动请缨干这活儿?”<br/>“我师父和我说,你只要活得够久,早晚都得和他们打一架。”殷渺渺整理着袖口,顺带把思路都给捋顺了,“魔气这种事做不了假,肯定有魔修在背后掺了一脚,事小就当练练手,事大就防患于未然,”<br/>顿了顿,又道,“能把这事儿兵不血刃地解决了,指不定凡间就能少死点人。”<br/>孔离默然。<br/>一路无话到楚府。<br/>仁心书院的几个“文弱”书生奉命把楚府看守了起来,讲真,殷渺渺是头一回看到摇着扇子吟风弄月顺带当守卫的文人,场面颇为清奇。<br/>不过地方倒是守得周全,结界一张开,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br/>殷渺渺径直往楚汤所在的主院里走去,甫进院门,一股清甜的香气就迎面扑来,香得让她怀疑人生:“这是什么花?”<br/>孔离左顾右盼,很快找到了源头,倒吸口冷气:“哇,楚汤可真是大手笔,这是仙椿山庄培育的‘九转仙昙’,有提纯灵气之效,香气持久,多日不散。”<br/>殷渺渺听着稀奇,多看了两眼:“这么香的味道,怎么没有蝴蝶蜜蜂?”<br/>“这院子里布了结界。”孔离见多识广,指点她道,“看到那些藤蔓没有,它们可以隔绝仙昙的气息,免得叫妖兽啄了去,这可是很珍贵的灵植啊。”<br/>殷渺渺靠近仙昙,只觉通体舒畅:“仙昙既然提纯灵气,与修魔背道而驰啊。”<br/>“的确。”孔离看了眼,“有点古怪。”<br/>“走,进屋去看看。”殷渺渺推门进屋,依照楚汤所言,于书房的博古架上搜寻了番,在一个金漆螺钿盒里找到了他所谓的玉瓶,“哟,居然在,楚汤要倒霉了。”<br/>孔离接过来看了看,同意她的看法:“还真是。”<br/>证物这种东西,有的时候有利,有的时候有害——要是楚汤真栽在这个玉瓶上,玉瓶还在,证明人家压根就不怕查,十有八九是要吃个哑巴亏了。<br/>“再搜搜。”殷渺渺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处。<br/>说起搜证,一般人肯定想到翻箱倒柜,寻找暗格,但修士没有这么麻烦:首先用神识扫一遍,没有阵法禁制的东西瞬间就能尽收眼底;接着用灵力去探寻那些“看不透”的物件,比如楚汤的那个金漆螺钿盒就是个法宝,神识就无法看透,只能用既定的办法开启。<br/>若灵力探去,发现被阻拦挡回,就是有什么隔绝的禁制;若灵力紊乱散开,便是有什么阵法在捣鬼;若是灵力一去不回……就有很多种可能性了。<br/>殷渺渺遇到的是最后一种。<br/>地点是在床板下。<br/>她走过去,直接掀了被褥,底下的床板光滑无暇,单凭肉眼看不出丝毫端倪,至于武侠小说中通过回音来判断的是否有暗格的办法,在修真界就是没可能的事儿。<br/>“来看看这个。”她拍拍床铺,求助小伙伴。<br/>孔离凑过来看看:“可能是聚灵木,很昂贵的木材啊,用来打成的床就是个小型的聚灵阵。”又研究了会儿上头的纹路,“喏,这个是屏蔽神识干扰的阵法,避免偷窥。”<br/>“不对。”慕天光终于开了尊口,“里面有东西。”<br/>殷渺渺朝他看了眼,他烟灰色的瞳仁里银光点点,仿佛看到了他们所看不见的另一个世界:“是什么?”<br/>“魔气。”慕天光拔出剑,“让开。”<br/>孔离赶紧躲开。<br/>雪际剑斩下,这张昂贵奢侈的拔步床被腰斩成两段,一缕魔气自夹层中逸散而出,不能更显眼。<br/>孔离定睛一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是什么东西?”<br/>木材中间是一方破破烂烂的红色布条,颜色不均,脏旧恶臭,里头裹了件青紫色的东西,乍看像是一枚畸形的果实。<br/>“应该是魔婴。”殷渺渺早些年做过的功课派上了用场,“把女胎在腹中杀害剖出,不沾一口阳气,继而封入瓮中,辅以魔气炼化,就能得到对修行大有裨益的魔婴。”<br/>孔离在脑海中搜寻了番,勉强回忆起了相关内容:“是用来吃的?”<br/>“嗯。”殷渺渺寻出木盒将它装入其中,连拍三道符箓封印住,“据闻一个魔婴能抵过五十年苦修,若是血脉至亲,更佳。”<br/>孔离倒吸口冷气:“魔修真是突破人的底线。”魔修残忍狠辣,毫无作为人的底线,与道修的矛盾不是所谓的修炼方法不同能轻描淡写带过的。<br/>殷渺渺默然片刻,淡淡道:“再搜搜吧。”<br/>三人又仔仔细细把楚府了搜了遍,待到天色将亮也一无所获。正欲离开,抄手游廊里跑来个眼熟的身影,看见他们就叫:“孔大哥。”<br/>“呃……”孔离尴尬地瞄了殷渺渺一眼。<br/>殷渺渺无所谓,她和向天涯重温旧梦的时候就知道会有今天了,小公主只是甩个脸色而已,算个什么事。<br/>“你来干嘛?”孔离赶紧打发她走,“回屋待着去。”<br/>楚蝉气喘吁吁地走过来,面色苍白,似是大病了一场:“他们都在说我爹和魔修有勾结,怎么可能呢?我爹现在在哪里,我要见他!”<br/>孔离刚想说话,殷渺渺突然道:“你怎么住在这里呀?不是在齐宅吗?”<br/>“什么?”楚蝉恍惚了一瞬,半晌才反应过来,怒道,“两边都是我家,我想住哪里住哪里,要你管?”<br/>她恶狠狠地瞪着殷渺渺,在青龙城的时候她还以为这个前辈是个好人,结果转眼就做了这么过分的事,自己明明说过喜欢他了,她还要来抢,不讲情义。<br/>殷渺渺不以为意,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你说你爹不可能和魔修勾结,你怎么保证呢?你又不住在这里。”<br/>“那是我爹,我能不知道吗?”楚蝉不服气,“反正肯定有人诬陷,我知道了,是、是……”<br/>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似乎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是”了半天才想起来,“是秦子羽!我听到他说要陷害我爹了。”<br/>殷渺渺略略思忖,微笑着说:“这倒是好了,你跟我们回去,把你听到的事说一遍,要是真的是诬陷,你马上就能见到你爹了。”<br/>孔离也跟着问:“蝉儿,你真的听到了?不会是被骗了吧?”<br/>“你当我三岁小孩儿?”楚蝉跺跺脚,“我亲耳听到的,哪能有错?要不要给你发心魔誓?”<br/>孔离哄着她:“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你跟我来。”<br/>楚蝉抱着手臂,赌气说:“我不要跟她一起。”<br/>&lt;/div&gt;<br/>&lt;/div&gt;